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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10宁女认亲 “分明千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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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宁女认亲
待见到莹嫔庐山真面目后,幼兰果然颇感震撼。
她的美貌能让幼兰轻易想见当日她在众多秀女中一眼被发现的程度——真是一位不可方物的美人!
姗姗弱骨,莹莹玉人。
绝美的五官眉目外,特别的是她的肤色,真是莹白如雪。这也就是皇帝独独封她一个“莹”字的原因吧?
居住在储秀宫的还有一位宁贵人,听说名字就叫宁宁,姓喜塔腊。幼兰瞥见这位宁贵人,倒也是一位小美人,秀雅和善,此时更是目中含笑。
莹嫔双目微颦,举止说话都冷冷清清的,是如在化外的超脱还是真傲慢就不好说了。大概美人都要有这样的一副做派吧。她到底也是大族贵女,能做到有礼有度的,又因长得太美,就也不让人觉得讨厌了。
莹嫔对幼兰指示一番后,就站起来,扶着她的贴身宫女走出去。其实她的这些指示,对于幼兰等“老江湖”不过是像小孩学大人说话,三人也只好静静听完。
跟在莹嫔身后的宁贵人一直含着浅笑,对着幼兰还有一丝点头问好的意思,幼兰也没多想,带着两名助手准备开工干活。
活计是重新描金填色一幅四臂观音画像。这画像是储秀宫小佛堂的主画,画幅宽5尺有余,长8尺多,画面内容又十分复杂,是一件挺大的活。幼兰和两名更年轻的助手,三人都需要爬到架子上面去,一丝不苟地描画,从清早一直干到午时回作坊吃午饭。
一连好几日,估计着他们中间歇息那会,宁贵人都派了她的贴身宫女燕儿送来茶点。那两位男助手都很受落,称赞宁贵人很周到。
一日,正当幼兰和助手准备收拾回去的时候,燕儿却进来了,对幼兰说话;“宁贵人想请兰姑姑去说会话。”
幼兰很惊奇,但也只能跟着燕儿走。走了两三步,回头对两位助手说让他们先回去,助手也点头答应了。
跟随燕儿来到宁贵人住的东侧偏殿内室。宁贵人原本坐着,见幼兰进来,居然马上站了起来,迎上几步,给她行了一个福礼。
幼兰诧异得不知如何应对。
听见宁贵人说:“宁宁给兰姨妈请安。”
宁贵人竟然称呼自己作“姨妈”,幼兰更为惊诧。
宁贵人预知她的反应,从怀里掏出一件东西递给幼兰。
幼兰一见,果然认得——“这——这是梅姐姐的金锁……”
金锁是当日祖母特别请人给两名孙女定制的,属于幼兰的金锁自然已经被抄没,属于她的堂姐书梅的金锁,自然随她出嫁一并带到婆家去了。
宁贵人继续说:“这是额娘在我进京前夜交给我的。她对我说,要是我入选进宫,也许就能见到姨妈您。”
进宫十三年,经过了最初两三年的悲痛抑郁,幼兰渐渐就让自己心静如水,再过了两三年,便也无欲无求,不闻不问,只一日一日地干活、吃睡。如今蓦地听到这些话,泪水却不禁自个会涌出、滑落……
她拿起金锁,摩挲了一遍,说:“你是梅姐姐的女儿?”
“我的父亲是参领喜塔腊正隆,姨妈已经不记得了吗?”
“我确实把外面的一切都忘了。”
宁贵人拉着幼兰坐下,燕儿很机灵地退到门外守着。
片刻后,幼兰的情绪稍微平息,便问:“书梅姐姐如何?她身体还好吗?你可有兄弟姐妹?”
宁贵人眼睛发红,簌簌的掉下眼泪;
“母亲只有我一人,父亲另有偏房,生下三名弟弟。母亲的身体一直不好,吃斋念佛……在我进宫不久,家里来信说……说母亲已经走了……”
闻得此言,一滴又一滴硕大的泪珠从幼兰的脸颊滚落。
原以为枯竭的身心还能流出如此多的泪水,也是她自己难料的。
念及伤心,宁贵人也在擦眼泪。沉默了好一阵,各自平息了心绪,宁贵人才又说:“母亲知道我进了宫,也知道自己的身体不好了,最后还托人给我送了这封信。这信里没有提及姨妈,是因为她顾忌别人会看到,是托的那人传的话,母亲说……希望我能够照顾姨妈。可我刚刚进宫,也不好就去找您。如今虽说我也还是位小小的贵人,但也想正式见一面,让姨妈知道有我这位外甥女。”
幼兰正色看了看宁贵人,觉得她还如此年轻,便不禁提醒她:“你是好心,可与我相认,对于你不是好事。对于我,也并无帮助。你要记住,在这宫里,一定要谨言慎行。你还这么年轻,当今圣上也是,你一定要沉得住气。”
“姨妈说的我懂。只是我觉得既然见面了,却不闻不问的,是说不过去的。”
“好吧。但千万不要声张。我现在挺好,平平安安的。我想……最坏的情况已经过去了。你也要好好的抓住你的机会。”
“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先皇帝都已经不再追究的事,当今的圣上更是不会再提的。”
“应该就是这样。”
把话都说开到这种程度之后,俩人心中都产生了一种微妙的默契和轻松。宁贵人于是对幼兰说:“今日见了姨妈,我才明白母亲的睿智。母亲对我说,虽然很担心姨妈,但是也相信姨妈在宫里能活得好好的。母亲说姨妈是一个比谁都要沉着坚毅的人,能度过任何难关。只可惜我们不能公开相认,要是在这宫里头,能得到姨妈常伴在身边,时常指导我就好了。”
说了这些话,宁贵人记起还有一件事,就从炕桌上的小抽屉里拿出一个很小很小的信筒,交给幼兰,说:“这个应该是母亲传递给姨妈的。虽然来人也没有明说,但我看到这上面有个‘兰’字。”
幼兰接过那个小小的竹制信筒,仔细看上面果然刻了一个“兰”字。她突然意识到耽搁在此的时间已经挺长,便要起身告别。宁贵人送至门口,彼此再次叮咛保重。
离开储秀宫,幼兰一路上不禁回想宁贵人的话,觉得这年轻的女孩子,有天真坦率的一面,也不能说没有心机城府,这点倒是让她很放心。然后,在内心深处,幼兰对自己说了实话,虽然跟书梅的姐妹之情不谓不深似海,但她这颗枯竭了十多年的心,就能轻易将那样一份姐妹深情移到她的女儿身上吗?
答案是不能的。
有时,幼兰甚至怀疑:“我还有感情吗?”
回到作坊宿舍,玉蓉已经在等,见她回来,马上高高兴兴去给她打来一盆热水烫手洗脸。
只有见到玉蓉,幼兰才消了刚才的疑虑。
人活着一天,还有着一口气,如何能无情呢?
想起那个信筒里必定内有乾坤,幼兰一时居然鼓不起勇气去探究。迟疑多时后,才终于打开信筒,里面果然是卷着一张小小的绢布。已经发黄的绢布上有两行质美秀雅的字,果然就是书梅姐姐的字!
幼兰突然像是心跳止息,时空也错乱了,她的书梅姐姐恍然如在目前——
“分明千点泪,贮作玉壶冰”
这只是挺普通的诗句,被别人看到了也不会作多想,却正正撞中了幼兰此刻的魂魄,一刻间连接了相隔阴阳的这对姐妹的通灵。
幼兰顿时明白,自己十数年来的屈辱、辛劳和坚忍,书梅姐姐都懂——她全都懂得!
这是书梅姐姐在生命尽头,寄予她的最深思念,也是最委婉情深的安慰和鼓励。
幼兰刹那间泪如雨下,无法自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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