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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守村人 ...

  •   一场突如其来的丧事,让孟家村陷入悲凄的氛围中,就连往日调皮捣蛋的李狗蛋都不逗猫弄狗了。

      孟红素坐在院子里乘凉,绢扇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晃,闭目养神,听着不远处传来的呜呜哀乐。

      思绪渐渐沉到这具身体的记忆中,孟三娘是村里有名的采药人,平日里以采药、制药为生,常年跋涉在山林间。她的丈夫说是从外地逃难而来,刚巧倒在孟家村,被年轻貌美的孟三娘救下,带回村中。

      起初,孟三娘只是怀着医者仁心将人带回去救治,谁知竟被这厮给赖上,非说他也姓孟,莫非二人八百年前竟是一家,如此有缘,不结识一番实在可惜。

      一来二去的,两人竟是心生情愫,结成佳偶,不久后生下一子名叫青山,一家三口就此在村中常住,一晃眼便又是十八年。
      直至——前几天上山采药,不幸遇难。

      孟红素蹙眉,食指搭在额角轻捻,她怎么找不到记忆中和这些人相处的画面。

      还未等她想通,一个身穿黄褐色短打的人着急忙慌从她院前跑过,往里正家方向前去,时不时大声喊道:“不好了!不好了!大家快去溪边,溪边有人淹死了!”

      又有人死?!

      孟红素心头一跳,起身便往溪边去,等她到时,周围已经围满了人。

      这时里正还没有来,不知道是不是路上耽搁了,孟红素选了个视野宽广的地儿,站上去张望。

      “这死的人你们认识吗?”

      “谁不认识啊,这咱村的张家老大,张勤啊。哟,瞧我记性,你是新妇子,不认识也正常。”

      李婆子拉着旁边女人的手,连连叹气:“就是可惜了这小子,才娶亲不到一年,好好的人怎么就这么……这么没了。”

      女人眼睛瞪的溜圆,惊道:“可是这条溪流浅的很,我看人下去都只能到小腿肚子,张勤一个大男人,怎么会淹死……”

      说到这里,她压低音量:“不会是他在外面犯事,被人夜里敲黑棍给害了吧?”

      李婆子还没回话,旁边的婶娘便忍不住了:“你这妮子不认识人,可不能胡乱猜测啊,张勤这孩子可是我们从小看到大的,实打实的好孩子,勤恳、善良、做人谦逊,可不会做你说的那起子腌臜事儿!”

      女人闻言讷讷,尴尬笑了笑,便隐在人群中不再吱声。

      孟红素看着那具泛白的尸体,他身形高大,骨节粗犷,还算清秀的五官此时有些发胀,可能是被捞起来没一会,衣物湿漉漉地贴在身上,从外表上看不出什么异状。

      岸边的痕迹已经被村人践踏,凌乱的泥土布满脚印,孟红素抬头看看天色,已是正午时刻。

      她没有记错的话,昨日张勤回家,路上遇见人也喜笑颜开的,嘴里还嘀咕等过段时日,他要去镇上做工,赚多多的钱,给娘子买只梅花样式的银簪子。

      如果说孟三娘一家的死,是她无法强行干预小世界的运转,毕竟……没有和她亲身接触过,产生因果牵扯的人,她只能感受到某处即将发生的凶害,并且这种凶害还是无法逆转。

      但张勤却不同,她不仅接触过,甚至还跟他攀谈了几句,算得上是有因果交集,可她当时却并未感应出,张勤即将会面临什么劫难。

      难道说这个小世界还有什么事,是她还未弄清的?总不能她的能力在这里还被削弱了吧?

      孟红素陷入沉思。

      另一边。
      还在路上的里正确实遇上点麻烦,也不知谁的腿脚这么利索,他刚收到消息匆匆出门,就和同样听闻噩耗的张勤媳妇李氏,母亲孟氏打了个照面。

      里正:……
      最近这事真是一茬接着一茬。

      但具体发生了什么,来找他报信的人也说不清楚。
      里正问话问不出个所以然,只能转头安抚张家婆媳俩,不再多说,带着人手,加急往溪边赶来。

      ……

      溪边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

      里正板着脸被几个青壮拥护着挤进人群,还没等他松一口气,余光便瞥见不远处的孟红素。

      里正:?她怎么在这?

      不上不下的一口气哽在喉间,好悬没把他自己给憋死,不过眼下不是纠结孟红素又出门的时候,里正重重咳嗽一声:“大家伙儿都安静!安静!别吵了!让我看看。”

      他皱着眉上前,指了指张勤的尸体,说道:“是谁先发现的?”

      大家齐刷刷看向里正的身旁,一个身着青灰色布衣的男人挠头。

      “我今天打柴路过,想着三月里吃鱼正合适,打算下溪摸鱼。等我走进一看,老大一个人埋在水里,我的亲娘喂!吓死个人了!”

      里正蹲下,翻看着尸体的鼻腔:“你自己一个人把他抬上来的?”

      青灰色布衣男人先是点头,然后摇头:“我一个人使不上力,是虎子哥听见我的喊声,过来帮忙,后面陆续来了不少下地回来的人,这才把他拉上来的。”

      虎子,也就是刚刚跑去找里正报信的男人,大名叫张虎。

      里正检查的手不停,又问:“你发现尸体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什么异样?”

      男人努力回想:“和平时没什么区别,对了,岸边的坐蹲石位置被挪动了。”

      众人目光随着他的话语,落在岸边那块石头上,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一块石头,刚好能让人坐下,村里人浣衣时都爱在那儿坐着。

      只不过此时那块石头往前挪了几分,也是村里人太过熟悉那块石头,不然还真看不出来。

      里正收回检查的手,叹口气,站起身转头对着强忍泪水的李娘子说道:“我刚刚查看过了,张小子身上没有其他明显撞击伤,鼻腔里的水草都是这条溪流特有的。”

      他顿了顿,还是没直接给出他的判断,而是说:“出了命案,我会上报给县衙,如果后续有其他发现,县衙的官差会通知咱们,咱先让张小子回家……”

      李娘子眼眶的泪珠终于忍不住落下,大颗大颗的泪连成线,嘴唇颤抖得不像话,她握住婆母的手,说话都颠三倒四起来:“对,对……回家,得带勤哥回家。”

      “娘,三月水太冷了,勤哥一定会害怕,我们得带他回家。”

      “我,我来带你回家了,勤哥,呜呜呜呜……”话说到半截,李娘子便泣不成声。

      哽咽的呜咽声不断,感染在场的众人,村中最好事的婆子都难受地转过头去擦泪,可怜的张小子,可怜的新媳妇啊。

      好端端的,白发人送黑发人,可让一家老小怎么活啊!

      里正不忍再看,挥手让村中青壮去收拾张勤的尸骨,将人好好收敛。

      恰在这时,一直没有说话的孟氏推开李娘子的手,面色阴沉:“我儿还没死,你们都在骗我,通通都是胡说八道!”

      李娘子愕然抬头,嘴唇颤抖:“娘,您这干嘛啊?”

      “你别叫我娘!他们骗人,你个蠢货还跟着信了!”

      孟氏恨道:“我儿一身本领,身强体壮,区区一条浅溪,怎会要了我儿的命?!”

      “里正大人,我老婆子年纪大了,说话也不中听,但有一句话我还是得说,你们不要再合起伙儿来欺骗我,什么淹水而死,你们莫不是记恨他寻了份好差事,故意而为。”

      “竟是!竟是做的如此逼真!”孟氏浑浊的双眸通红,死死盯着面前的尸体。

      “我儿……我儿为人最是孝顺,怎么会弃我们于不顾!”

      “里正啊,乡亲啊!还是快快叫我儿出来吧,别让为娘……让为娘心疼呐!”说到最后,孟氏的声音极近嘶哑。

      李娘子杏仁般的双眸登时盈满泪水,她婆母……婆母这是受不住痛失爱子的打击,魇住了啊。

      “娘,您别这样,您这样……儿媳心里难受啊。”李娘子几乎控制不住身躯的颤抖,她无助地看向婆母,又看看前方尸骨未寒的张勤,眼底的哀伤令人心惊。

      一旁的里正见状,只觉头疼无比,他朝着几个青壮招手:“还愣着干嘛,没看孟婶子受惊,都开始说胡话了吗?快快快,把人带回去好好歇着。”

      又说道:“李娘子啊,你明事理,我这还有些话……”要跟你讲。

      刚一转头,话还没说清,就见李娘子身子晃了晃,双腿发软,在众人的惊呼中,向后顷倒。

      啊?

      啊?!!!

      里正双眼呆滞,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大脑此刻一片空白,还未等他做出反应,一双纤细白皙的手揽在李娘子腰间,将人牢牢扣在怀里。

      孟红素低头看着怀中的李娘子,见她面色惨白,额角不停冒出细汗,出声询问:“里正,现在怎么办?”

      里正回神,才发觉自己已是一身冷汗,他不自然地握住布襟,擦拭手中虚汗:“都送回去,我叫村医来看,赶紧的,大家伙都帮忙的帮忙,干活的干活。”

      贼天爷的,这可真会给他找事干啊!

      张家屋外。

      村里的郎中——孟三娘一家刚逝,好在村医一脉相承,还有几个老家伙懂医理。零零散散的话语飘荡在院子中。

      “孟阿姊这是伤心过度,失神了,得开点药服用……”

      “什么失神,那是丢魂,你懂什么!等我给孟阿姊招魂,小九七天,必定神志清楚,胡言乱语的症状也会随之消散……”

      “去去去,你们都不对,我研究的祖宗之法说过,以黄符为主,亲属指尖血为辅,加以山参,秋草……黄精……是为道之所存,邪祟皆退!”

      “不对,你不对!”

      “你才不对,我的对!”

      “你们都不对!!!还得看我!”

      “看我!!”

      安静的院子中,争吵声又起,鸡鸣狗叫随之沸腾。

      孟红素瘫着一张俏脸,死鱼眼般盯着里正:“您请的村医,您看这正经吗?”

      里正:“我……这……他们……”

      里正擦汗,“没办法了,村里就他们几个懂点医术,先看看,应该不会出什么大毛病的。我已经让人去镇上请医馆的大夫了,等吧,咳,就再等等,放心,我不会让他们开药的。”

      孟红素:“……”

      孟红素槽多无口,真是服了这老头了,她今日的午时都还没吃,地里的蔬菜长的水灵灵的,慢一点下锅都对不起她的五脏六腑,她就不陪他在这里耗着了。

      孟红素转身,刚想告辞离去,便听屋内传来一阵惊呼,伴随着噼里啪啦瓷器碎裂的声音。

      这是?

      里正和孟红素怔住,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朝里走去。

      “我儿没死!”

      “我儿没死!他们都是在骗你!骗你啊!”

      “秀桃,秀桃,我儿要回来了,快,把我藏的薏米糕拿出来,我儿最爱吃这个了。”

      “儿啊,你慢点吃啊,娘还有,秀桃也吃,都吃,都吃……”

      孟氏枯坐在地上,脚边洇着一滩水渍和瓷碗碎片,灰白的发丝凌乱遮在面颊,嘴里不停喃喃自语。

      “娘不吃,你们吃,好吃娘再去给你们买,乖啊,都乖……乖乖在娘身边……”

      三个瘦小的老者眼观鼻,鼻观心,一脸不是我们干的,我们交谈了下病情怎么治而已,不知道怎么回事,孟阿姊就这样了。

      里正见状,心里暗骂:真是几个废物老家伙!

      里正上前搀扶孟氏,孟红素搭把手,把失神的孟氏扶到床边坐下,将人放平在床上躺着,盖上棉被,让她休息。

      孟氏很乖,不动手也不闹腾,只是口中依旧念个不停。

      孟红素又看一眼孟氏,她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看来短时间都会是这个状态了。

      孟红素心中叹口气。

      不再打扰孟氏,众人走出门去。

      孟家的院子两室一厅,典型的村中房屋造型,左右为室内,中间为厅堂,孟氏在左室,张勤和李秀桃小两口居住在右室。

      孟红素轻轻敲击了下秀桃的房门,温声道:“李娘子,孟婆婆歇下了,情绪还有些不稳定,等里正请的医师到了,给孟婆婆诊治一二,想必很快便会好起来的。”

      孟红素声音顿了顿,屋内一片寂静,听不出响动,她继续说道:“若是有什么用的上我的地方,尽管吩咐。李娘子你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扰了。”

      吱呀——

      房门从内里打开,李娘子双眸绯红,嘴角挂着一抹强扯的笑意:“多谢孟娘子,家中事忙,便不送了。”

      孟红素拱手,转身离去。

      至于里正,还有那几个村医?

      谁请来的谁负责,她是不伺候了。

      里正努力微笑。

      算了,微笑不起来。

      把刚刚在溪边未尽之话说完,匆匆叮嘱李秀桃一番,里正就像火烧屁股似的,火急火燎地拽着几个老村医往家里去。

      丢人呐!丢人!

      想到今天发生的一系列事故,里正不禁落下一把老泪。

      太多事了!最近真是太多事了!他要回去翻黄历,找个黄道吉日去开祠堂,去去晦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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