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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石盒上的太阳 溶洞见银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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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卷着银粉地图往树洞里钻,简阳伸手去捞,指尖蹭到洞壁上的黏液,滑溜溜的像沾了层湿苔藓。
“先把链子带上。”许愿拽了他一把,视线扫过银链子上的小太阳——被简阳的银箔雏菊卡得牢牢的,阳光底下晃出细碎的光,像谁把星星揉碎了撒在上面。
昭月突然蹲下身,耳朵贴着老槐树的树干听了听,眉头皱得像拧住的毛巾:“里面有声音。”她指尖在树洞边缘敲了敲,“是空的,像个通道。”
应述往洞里探了探头,一股土腥气混着点甜腻腻的味涌出来,有点像昭月酒葫芦里的桂花味,又比那冲得多。“进去看看?”他捡起根断枝,往洞里捅了捅,没碰到硬东西。
简阳往后缩了缩,手里的银盒被他攥得发烫:“里面会不会有……”话没说完,就被昭月拉住了手。她的手心还带着血珠的温度,比平时烫得多。
“别怕。”昭月的声音有点抖,却把他往树洞边带了带,“萧野哥哥说过,老槐树的根能扎到地下三尺,藏得住秘密,也藏得住路。”
四个人挤着钻进树洞时,外面突然传来声闷雷,风里的腥气淡了,桂花甜香却浓得发腻。洞壁很滑,长满了青苔,脚下时不时踢到圆滚滚的东西,摸起来像鹅卵石,却比石头轻,凑近了闻,有股蜡油味——是之前封银链子用的蜡块,被人敲碎了堆在这儿。
走了约莫十几步,前面突然亮起来,不是阳光,是种发绿的光,从石缝里渗出来,把人的影子照得歪歪扭扭的。
“到地方了。”应述停住脚,指着前面的开阔地——是个天然溶洞,顶上挂着钟乳石,滴下来的水珠砸在地上的水洼里,叮咚响得像昭月之前的笑声。
水洼边堆着十几个陶罐,口封得严严实实,上面盖着层薄灰,却能看见罐身上印着模糊的雏菊印子,和简阳T恤上的一样。昭月跑过去,指尖在罐口摸了摸,突然“呀”了一声——灰底下藏着点银亮,是没擦干净的银粉。
“是银罐子!”她回头喊,眼睛亮得像洞里的绿光,“装国库银的!”
简阳刚要凑过去,脚边突然踢到个软乎乎的东西,低头一看,是件破烂的狼头军盔甲,胸口处有个窟窿,边缘沾着暗红的硬壳,像干了的血。盔甲旁边扔着把短刀,刀刃上的缺口和萧野之前扎死人的断矛缺口,形状正好对上。
“有人来过。”许愿把他往身后拉了拉,指尖在盔甲的狼头徽章上碰了碰,冰凉冰凉的,“不止一个。”他往溶洞深处指了指,地上的脚印乱七八糟的,有大有小,像场混战。
昭月突然捂住鼻子,往陶罐后面躲了躲:“有血腥味。”她的白裙子扫过一个陶罐,罐口的封泥掉了块,露出里面的东西——不是银块,是叠得整整齐齐的布衣,领口绣着半朵雏菊,针脚松松垮垮的,和营地里草堆上那件一模一样。
“是我的衣服。”昭月的声音发颤,“他们把我的衣服藏在银罐里……”
应述突然“啧”了一声,从另一个罐子里掏出个东西——是个小小的酒葫芦,葫芦口的木塞松了,倒过来晃了晃,没流出酒,却掉出粒干了的桂花。和之前昭月给简阳的那个,长得像双胞胎。
“萧野藏的。”应述掂了掂葫芦,“他把你的东西都收在这儿,怕被狼头军发现。”
话音刚落,溶洞深处突然传来阵响动,不是水滴声,是脚步声,拖着走的那种,像有人受了伤。
“是萧野哥哥!”昭月就要往里面冲,被许愿一把拽住。
“等等。”许愿指了指地上的脚印——新的脚印叠在旧的上面,很深,像是拖着很重的东西,边缘还沾着点绿莹莹的粉末,和洞壁渗出来的光一个色。
响动越来越近,一个人影从石缝里挪出来,走得很慢,黑甲上的暗红印记湿淋淋的,左腰处的血把盔甲浸得发黑——是萧野。他怀里抱着个东西,用布裹着,鼓鼓囊囊的,上面还在往下滴水。
“萧野哥哥!”昭月这次没等阻拦,直接扑了过去。
萧野晃了晃,差点摔倒,怀里的东西掉在地上,布散开了——是个石盒,盒盖上刻着个太阳,被水浸得发暗,却能看出刻痕很深,像用刀一下下凿出来的。
“你怎么来了?”萧野的声音比之前更哑,嘴角挂着点血沫子,却抬手摸了摸昭月的头发,指尖在她发间顿了顿,像在找什么,“你的小黄花呢?”
“掉了。”昭月的眼泪掉在他的盔甲上,“你别说话了,我带你出去。”
萧野笑了笑,头靠在她的发顶,像在营地时那样,声音轻得像叹息:“出不去了。洞口被堵死了,我刚才……杀了最后一个。”他往地上的盔甲指了指,“他们想抢石盒,这里面……是你爹娘的骨殖。”
昭月的哭声突然停了,僵在那儿,像被冻住了。
“当年城破的时候,他们把银链子藏好,自己没跑出来。”萧野的手滑下去,握住她的手,按在石盒上,“我找了三年,才在乱葬岗找到这点骨头,装在石盒里,刻上你画的太阳——你说过,太阳照着的地方,就是家。”
石盒被他的血浸得发黏,昭月的指尖在太阳刻痕上摸了摸,突然笑了,眼泪却掉得更凶:“我画的太阳,从来都有两个圈,一个是我,一个是你。”
简阳突然往石盒里看了眼,里面除了骨头渣,还躺着段银链子,上面的太阳图案比之前找到的那个大一圈,正好能把银箔雏菊和小太阳链子都套进去。他刚要说话,就见萧野的头歪了歪,靠在昭月的肩膀上,不动了。
“萧野哥哥?”昭月晃了晃他,声音抖得像风中的树叶。
许愿伸手探了探萧野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颈动脉,指尖一片冰凉。他往溶洞顶上指了指,钟乳石滴下的水珠落在萧野的盔甲上,晕开一小片暗红,像朵慢慢绽开的花。
昭月抱着石盒,坐在地上,把萧野的头放在自己腿上,像哄小孩似的轻轻拍着他的背。她的白裙子沾了泥和血,却把石盒护得严严实实的,盒盖上的太阳被她的眼泪洗得发亮。
“你说过,要陪我在破庙石桌上摆桂花糕的。”她轻声说,声音软得像棉花,“我不找银链子了,也不要国库银了,我就想让你看看,我画的太阳,现在有多大。”
应述突然碰了碰许愿的胳膊,往洞口指了指——绿光不知何时变亮了,把洞口照得清清楚楚,之前被堵死的地方,裂开了道缝,缝里飘进来片银杏叶,黄得像公园里的那棵。
简阳手里的银箔雏菊突然闪了闪,和银链子上的太阳、石盒上的太阳,一起发出淡淡的光,把溶洞里的绿光都压了下去。他低头看了看,银箔花瓣上的暗红印记,不知何时变成了金黄色,像被太阳晒过似的。
“要回去了。”许愿轻声说,往昭月那边看了眼——她正用手指在石盒上画圈,一个套着一个,像两个叠在一起的太阳,把萧野的手和自己的手都圈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