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度仄行》不羁雨客

8、太阳回家了 萧野带伤护

　　昭月刚跑出两步，就被许愿拽住了胳膊。她的白裙子被风吹得贴在腿上，攥着地图的指节泛白，眼泪把脸上的灰尘冲得一道一道的：“放开我！萧野哥哥他……”

　　“你听。”许愿按住她的肩膀，声音压得很低。远处的马蹄声乱了套，夹杂着兵器落地的哐当声，却没再听见萧野的剑劈砍的脆响。风里飘来股熟悉的腥气，比刚才浓了十倍，像把湿漉漉的血抹布捂在人鼻子上。

　　简阳突然打了个冷颤，酒彻底醒了。他举着那个空银盒，盒盖没盖严，风灌进去呜呜响：“那声闷响……像人倒在地上。”

　　应述往营地的方向瞥了眼，突然拽着简阳往老槐树后面躲：“先藏起来。”他的手刚按在树干上，就摸到块凸起来的东西——是块松动的树皮，掀开一看，里面嵌着个小小的银环，上面缠着半枯的藤蔓，像谁特意藏在这儿的。

　　“这是……”简阳刚要说话，就被昭月捂住了嘴。她的手心还带着银钥匙的凉意，眼神却亮得吓人，直勾勾盯着营地入口的方向。

　　有个人影晃了过来，走得很慢，黑甲上的暗红印记湿淋淋的，每走一步都在地上拖出条血痕。是萧野。他的剑没了，右手捂着左腰，指缝里不断往外渗血，滴在地上溅起细小的红珠子。

　　“萧野哥哥！”昭月挣开手扑过去，眼泪掉得更凶了，“你流血了！”

　　萧野低头看她，脸上的冷硬突然化了，抬手想擦她的眼泪，指尖刚碰到她的脸颊就顿住了——手上的血蹭在她脸上，像开了朵丑丑的花。他赶紧收回手，在盔甲上胡乱蹭了蹭，声音哑得像被水泡过：“哭什么，我这不是还能走吗？”

　　“你骗我！”昭月拽住他的衣角，白裙子上立刻沾了片红，“你的手在抖！”

　　“那是因为冷。”萧野笑了笑，眼底的红血丝里掺了点温柔，“你小时候偷喝桂花酒，醉得站不稳，也说自己是冷得发抖。”他弯腰，不顾腰上的伤，把昭月往怀里带了带，“那时候你总说，白裙子沾了酒渍像落了桃花，现在沾了我的血……”

　　“不好看！”昭月捂住他的嘴，眼泪砸在他的盔甲上，“我不要桃花，也不要血，我只要你站着。”

　　萧野掰开她的手，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划了下，像在写字又不像：“还记得破庙里的石桌吗？你总爱在上面画雏菊，说等我打完仗，就把国库银找回来，在上面摆满桂花糕。”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气音里带着血沫子，“我刚才杀那些人的时候，满脑子都是你画的圈，歪歪扭扭的，比天上的月亮还好看。”

　　“我画的是太阳！”昭月的声音哽咽着，“我说过，太阳照着的地方，就有我们的家。”

　　“嗯，是太阳。”萧野的头抵着她的发顶，盔甲上的狼头徽章硌得人疼，语气却软得像棉花，“你就是我的太阳。那些银链子、国库银，都不如你掉的每一滴眼泪金贵。我杀多少人，藏多少秘密，都只是想让你……能接着画你的太阳。”

　　许愿突然碰了碰应述的胳膊，往萧野身后指了指——有个穿狼头军盔甲的人正趴在不远处的草堆里，手里攥着把短刀，刀刃上的寒光对着萧野的后背。应述刚要捡起石头，就见萧野突然转身，左手抄起地上的断矛，精准地扎进那人的喉咙，动作快得不像受了重伤。

　　“早就看见你了。”萧野咳出一口血，却对着昭月笑了笑，“我说过，没人能在我面前伤你，哪怕是影子。”

　　昭月突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那张银粉地图，往萧野手里塞：“我们一起找银链子，一起回家画太阳。”

　　萧野没接，反而把地图推回去，指尖在她掌心的银钥匙上按了按：“你拿着。我盔甲内侧有个暗袋，藏着最后一段银链子，上面的地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那棵老槐树。”他往简阳手里的银盒瞥了眼，“盒子里的地图缺了个角，得用那段链子补全。”

　　“你跟我们一起去！”昭月拽着他不放。

　　萧野却松开她的手，往后退了半步，黑甲在光里闪着决绝的光：“我得把剩下的人引开。”他突然从怀里掏出个东西，抛给简阳——是朵用银箔做的小雏菊，花瓣上沾着点暗红，“这个给你，跟你衣服上的花配。”他看着简阳，又像是在看昭月，“替我照顾好她的太阳。”

　　说完，他突然转身往相反的方向跑，手里挥舞着断矛，故意发出很大的声响。那些追来的狼头军果然被引了过去，喊杀声越来越远。

　　昭月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银钥匙和地图，指缝里渗出血珠，和银粉混在一起，像撒了把星星。她突然往老槐树跑，许愿和应述赶紧跟上，简阳举着银箔雏菊，手心里的汗把银粉晕开了一小片。

　　跑到树洞前，昭月突然停住脚，回头看了眼萧野消失的方向，轻声说：“他说过，真正的家，不在银盒子里，在心里装着的人身上。”

　　应述突然“咦”了一声，从树洞里摸出个东西——是段缠着蜡油的银链子，上面刻着个小小的太阳图案，和昭月在泥地上画的一模一样。

　　简阳把银箔雏菊往链子上一挂，正好卡住那个太阳，严丝合缝。

　　风突然变大了，吹得地图哗哗响，银粉画的雏菊在光里闪着，像无数个小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