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度仄行》不羁雨客

10、火锅沸时，他递来热可可 三人去庆祝

　　绿光突然刺得人睁不开眼，简阳下意识往许愿身后躲，手却被什么东西勾了一下——是银链子上的银箔雏菊，正卡在树洞边缘的石缝里，拽得他胳膊生疼。
　　“松手！”应述薅了他一把，指尖刚碰到那片银杏叶，风突然倒卷，像有只大手在后面推，四个人瞬间被抛了出去。
　　摔在地上时，屁股底下软乎乎的，还带着点阳光晒过的温度。简阳睁眼一看，自己正趴在公园的银杏叶堆里，黄叶子沾了满背，像刚从金毯子里滚出来。
　　“回来了？”应述拍着身上的土站起来，脚边踢到个硬东西——是他之前扔的可乐瓶，还在滴滴答答往下漏水，洇湿的落叶上，深色小圆点和来时一模一样。
　　许愿站起身，摸了摸口袋，空的。再看简阳，手里的银箔雏菊和银链子都没了，只有那个锈银盒还攥在手里，掂了掂，轻得像空的。
　　“肚子饿了。”简阳揉着摔疼的膝盖，突然笑起来，“我想吃上次那家烤肠，加双倍辣椒。”
　　公园门口的小吃摊还在，烤肠机滋滋冒油，香味混着银杏叶的清苦飘过来。应述买了三根，递过来时，简阳发现他手背上有道划痕，像被树枝刮的，却比树林里的浅得多，像道快愈合的旧伤。
　　“喏。”许愿把自己那根递过去，“你不是怕辣吗？”
　　简阳接过来，咬了一大口，肉汁溅在T恤上，正好打在那朵小雏菊图案上，像给花瓣添了点红。“不辣啊。”他含混不清地说，眼睛亮得像刚哭过又突然笑起来的样子。
　　三人坐在湖边长椅上，脚边堆着空竹签。湖水清清的，红的白的锦鲤还在抢食，刚才那个穿白裙子的小姑娘蹲过的地方，留着半袋没喂完的鱼食，被风吹得滚到脚边。
　　“去吃点正经的？”应述掏出手机晃了晃，屏幕亮着，是家火锅店的页面，“我请客，庆祝我们……平安着陆。”
　　火锅店的包厢里，空调开得足，简阳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露出胳膊上那道浅浅的疤，已经结了痂，像片干了的红叶子。许愿盯着锅里翻滚的红油，突然伸手碰了碰自己的后腰——那里好像还留着点溶洞里的凉意，像谁用冰碴子划了下。
　　吃到一半，包厢门被撞开，进来几个穿西装的，领带歪着，身上酒气熏得人发晕。为首的那个看见许愿，突然笑了：“这不是许大侦探吗？怎么，破案奖金够吃顿好的了？”
　　许愿没抬头，夹了片毛肚在油碟里滚了滚。简阳认得这人，以前跟许愿一个学校的，总爱堵在楼梯口抢他的作业本，说话阴阳怪气的。
　　“说话啊，哑巴了？”另一个瘦高个伸手就要推许愿的肩膀，手腕刚抬起来，就被应述捏住了。
　　应述没起身，还靠在椅背上，指尖在那人手腕上轻轻一拧，瘦高个“嗷”一声弯了腰，像被捏住的虾米。“对付废物，犯不着动手。”他声音懒懒散散的，手却没松，“想欺负人？也不看看自己那点出息，毕业十年了还学不会用嘴说话，得用爪子？”
　　为首的那个脸涨得通红，挥着拳头就要上来：“你他妈谁啊？”
　　“我是能让你明天进局子的人。”应述抬下巴往墙角指了指，“看见没？那儿有监控，你们再动他一根手指头，明天就能在警局的调解室里，跟你们爹妈解释为什么三十岁了还学不会做人。”
　　许愿的筷子顿了顿，锅里的红油溅起来，烫在手背上，不疼，反而有点发麻。他想起高二那年冬天，也是这样冷的天，这几个人把他堵在操场角落，抢了他兜里的热包子，还把他的围巾扔在结冰的水坑里。那时候他缩着脖子站着，连句狠话都不敢说。
　　“滚。”许愿突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那几个人愣了愣。
　　为首的还想说什么，被应述瞥了一眼，那眼神冷得像冰，吓得他把话咽了回去，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关门时动静大得像在砸墙。
　　包厢里安静下来，只有火锅咕嘟咕嘟的声音。简阳往许愿碗里夹了块肥牛，小声说：“哥，你刚才挺帅的。”
　　应述笑了笑，往锅里下了把青菜：“早该这样了。对付这种人，就得比他们横。”他看了眼许愿，“以前你总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可有些人，你让一步，他能蹬鼻子上脸踩你十步。”
　　许愿没说话，把那块肥牛塞进嘴里，辣得舌尖发麻，眼眶却有点热。窗外的路灯亮了，透过玻璃照进来，在桌子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像三个挨在一起的树影，风吹不动，稳稳当当的。
　　简阳突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掏出个东西——是罐热可可，便利店买的，还温着。他递给许愿，罐身上的卡通图案蹭到许愿的手指，像片软软的羽毛。
　　“喝这个，解辣。”
　　许愿接过来，拧开盖子时，手有点抖。热气冒出来，模糊了眼镜片，再擦干净时，看见应述正往简阳碗里扒拉虾滑，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锅里的汤还在滚，把三个人的影子煮得暖乎乎的，像要融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