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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雏菊缺了个瓣 银钥匙开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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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野的剑停在半空,寒光映着昭月张开的胳膊,把她白裙子上的小雏菊照得像淬了冰。
“让开。”他的声音比盔甲上的锈迹还冷,可剑尖却悄悄偏了半寸,没对着昭月的心口。
昭月梗着脖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转,却死死盯着他:“他们是好人!你看简阳哥哥的衣服,跟我的花一样!”她伸手去拽简阳的胳膊,把人往前拉了半步——简阳胳膊上的血珠正好滴在地上,和萧野盔甲上蹭落的暗红印记融在一起,颜色竟分毫不差。
许愿趁这功夫扫了眼周围的帐篷。最边上那顶破帐帘被风卷起来,露出里面堆着的干草,草堆上扔着件褪色的布衣,领口绣着半朵雏菊,针脚松松垮垮的,像昭月刚才在泥地上画的圈。
“那衣服是谁的?”他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萧野的肩膀僵了一下。
萧野没回头,只是捏着剑柄的手更紧了,指节泛白:“死人的。”
“是昭月的吧?”应述突然笑了声,弯腰捡起简阳掉在地上的酒葫芦,晃了晃,“这葫芦里的甜酒,跟破庙里石桌上的酒渍一个味。你让她在破庙等着,自己却在这儿杀人,是怕她看见?”
萧野猛地转头,眼底的红血丝像要渗出来:“你去过破庙?”
“刚从那儿过来。”许愿接口,指尖划过刚才捡的那张画,“墙上刻着的雏菊,跟这画上的一样。还有个缺了口的瓦罐,里面的桂花渣没倒干净——”
“够了!”萧野的剑“哐当”砸在地上,震起一片尘土。他突然拽过昭月,往她手心里塞了样东西,动作快得像怕人看见,“拿着这个,去帐后那棵老槐树下挖,挖三尺深。”
昭月的手心突然鼓起来一块,她捏紧了,抬头看萧野,眼里全是不解:“挖什么?”
“挖你爹娘留给你的东西。”萧野的声音低得像耳语,指甲缝里的泥屑掉在她手背上,“当年他们把国库银换成了碎银,熔在……”他突然停住,往士兵冲来的方向瞥了眼,“别问了,快去!”
简阳晕乎乎地突然冒出一句:“熔在银链子里头?”他指着昭月脚边那半截链子,“刚才昭月不让碰的那个,是不是?”
萧野的脸瞬间沉得像要下雨。许愿这才看清,他盔甲的缝隙里卡着点银末子,闪着细碎的光,和那半截链子的颜色一模一样。
“你怎么知道?”萧野的声音发颤。
“猜的。”应述踢了踢地上的碎玉,“这玉佩断口有银锈,说明以前跟银器挂在一起。还有你指甲缝里的泥,混着点蜡油——把银链子封在蜡里埋起来,才不会被金属探测器找到,哦不,是不会被人发现。”
昭月突然“呀”了一声,从手心里摊开个东西——是块小小的银钥匙,上面刻着朵迷你雏菊,跟她裙子上的图案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这是……”
“开银箱的。”萧野的肩膀垮了点,突然像是卸了力,“当年亡国前,你爹娘把银链子熔成一百段,每段藏着个地名,凑齐了才能找到国库银。我杀的那些人,都是抢链子的。”
他说着往草堆指了指:“那布衣是你小时候穿的,他们抓了你,逼你绣出雏菊当标记,好让同伙认路……”
话没说完,远处突然传来马蹄声,比刚才那些士兵的更急,还夹杂着金属碰撞的脆响。萧野脸色一变,拽着昭月就往帐后跑:“来不及了,快挖!”
许愿和应述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简阳晕乎乎地被拉着跑,路过那堆干草时,脚边踢到个硬东西——是个锈迹斑斑的小银盒,盒盖上刻着的雏菊缺了个瓣,正好能对上昭月手里的钥匙。
“在这儿!”简阳突然喊了一声,声音不大,却盖过了马蹄声。
萧野猛地回头,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变成了狠厉:“拿着盒子快跑!往东边林子跑,那里有棵老槐树,树干上有个洞——”
他话没说完,就转身捡起地上的剑,往营地入口冲去,黑甲在阳光下闪着决绝的光,像块要被烧化的铁。
昭月抱着银盒,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砸在盒盖上,把那朵缺瓣的雏菊冲得发亮。“萧野哥哥!”她突然喊了一声,从头上拔下最后一朵小黄花,往他背影扔过去——花落在他盔甲的缝隙里,正好卡在那片暗红印记上,像点上了一点亮。
许愿拽着昭月往东边跑,应述护着简阳跟在后面。跑过帐帘时,许愿回头看了一眼——萧野的剑已经染上了新的红,那些追来的人举着的旗帜上,画着跟之前狼头徽章一样的图案。
“他们是一伙的?”简阳的声音还带着酒气,却不抖了。
“狼头军内讧。”应述喘着气,拽着他躲开一根横枝,“有人想独吞国库银,借抓公主的名义杀萧野。”
昭月突然停住脚,指着前面的老槐树:“到了!”树干上果然有个洞,洞口被藤蔓遮着,扒开一看,里面黑糊糊的,像张要吞人的嘴。
银盒在昭月手里发烫,她突然把盒子塞给简阳:“你拿着,你的花跟它合得来。”简阳刚接过,就听见盒盖“咔哒”响了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自己弹开了。
里面没有银链子,只有块折叠的布,展开来是张地图,上面用银粉画着密密麻麻的小雏菊,每朵花都缺了个瓣——和简阳T恤上被揉皱的那朵,一模一样。
风从树洞里灌出来,带着股土腥味,把地图吹得哗哗响。许愿突然注意到,地图边缘绣着几针银线,歪歪扭扭的,像昭月画的圈,又像萧野刚才捏剑的指节印。
“这些雏菊……”他刚要说话,远处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重物砸在了地上。
昭月的脸瞬间白了,抱着地图就往回跑:“萧野哥哥!”
许愿和应述对视一眼,赶紧追上去。简阳攥着那个空银盒,感觉手心黏糊糊的,低头一看,是刚才没擦干净的酒渍,混着点银粉,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像谁没哭完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