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度仄行》不羁雨客

5、公园门票印错了朝代 一月后公园

　　一个月后的周六，云城公园的银杏叶黄得正好，风一吹就簌簌往下掉，铺在地上像张软乎乎的金毯子。
　　许愿蹲在湖边喂锦鲤，指尖捏着半包鱼食，颗粒状的饲料撒下去，红的白的鱼群立刻涌过来，尾巴扫得水面哗哗响。“简阳坐在旁边的长椅上，抱着杯热可可，吸管被他咬得变了形，声音软乎乎的：“哥，你看那只白的，肚子圆得像气球。”
　　许愿“嗯”了一声，指尖沾了点湖水，凉丝丝的。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连帽衫，帽子戴在头上，遮住半张脸，只有下颌线绷得很紧——这是他难得放松的样子，简阳知道，平时查案时，这人的眉头能夹死蚊子。
　　“再来点？”简阳把自己的那包鱼食递过来，手指上沾着点可可渍，“我不太敢喂，总怕它们跳起来咬我。”他说着往后缩了缩，睫毛颤得像受惊的鸟，典型的胆小样，却偏喜欢跟着许愿出来晃。
　　许愿刚要接，身后突然传来个懒洋洋的声音：“哟，这不是大侦探吗？改行喂鱼了？”
　　他回头，看见应述站在银杏树下，穿件黑色冲锋衣，拉链没拉到底，露出里面印着骷髅头的T恤。这人手里捏着瓶冰可乐，瓶盖没拧，正往下滴水，滴在黄色的落叶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小圆点。
　　“这么巧。”许愿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鱼食渣，帽檐压得更低了点。
　　简阳赶紧站起来，对着应述腼腆地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您好，我是简阳，是许愿的朋友。”
　　应述的目光在简阳脸上打了个转，又落回许愿身上，嘴角勾了勾：“不巧，我在那边野餐，看见个熟悉的背影，过来打个招呼。”他抬下巴指了指不远处的草坪，“要不要过去坐坐？我带了烤肠。”
　　简阳眼睛亮了亮，转头看许愿，像只等主人点头的小狗。许愿犹豫了一下，刚要说话，湖面突然“哗啦”一声响——不是鱼跳的声音，是像有什么东西在水下翻涌，黑色的水纹一圈圈扩开，带着股腥气。
　　“怎么回事？”简阳往许愿身后躲了躲，声音发颤。
　　许愿皱眉，刚要走近，就见湖水突然变了颜色，不是清的，是变成了浑浊的黄，像掺了沙子。周围的银杏叶落得更快了，打着旋儿往下掉，却没落在地上，而是在空中化成了灰，飘得人满脸都是。
　　“啧，又来了。”应述把可乐瓶往地上一放，瓶身“哐当”倒了，“这公园的‘附加服务’，比上次戏楼还突然。”
　　许愿没说话，视线扫过四周——刚才还在散步的老人、追跑的小孩，全都不见了。湖边的长椅变成了粗糙的木墩，对面的小卖部塌成了个土坡，坡上插着面褪色的旗，上面画着个歪歪扭扭的狼头。
　　简阳吓得抓住许愿的胳膊，手心全是汗：“哥……这、这是哪儿啊？”
　　“不像公园了。”许愿拍了拍简阳的手背安抚他，指尖却碰到一片冰凉——不知何时，他们脚边的草地变成了硬邦邦的土路，踩上去硌得慌，还沾着点湿乎乎的泥。
　　应述弯腰捡起块小石子，往远处扔过去，石子落地的声音闷闷的，像砸在棉花上。“听着没？”他压低声音，“这地方太安静了，连虫鸣都没有。”
　　话音刚落，土坡后面传来一阵马蹄声，“嗒嗒嗒”，越来越近。许愿拽着简阳往树后躲，应述也跟着靠过来，三个人挤在一棵老银杏后面，树干粗得抱不过来，树皮上沾着点暗红的印记，像干涸的血。
　　马蹄声停在了湖边，接着是个粗哑的男声：“将军说了，再找不到公主，就把这破湖填了！”
　　“急什么？”另一个声音懒洋洋的，“公主那么调皮，说不定藏在哪个草垛里偷喝酒呢。”
　　简阳吓得屏住呼吸，往许愿怀里缩了缩，头发蹭得许愿的脖颈有点痒。许愿能感觉到他在发抖，手心的汗浸湿了自己的袖口。
　　应述突然碰了碰许愿的胳膊，用下巴指了指湖面——刚才浑浊的黄水，不知何时变得清澈了，却映出了奇怪的景象：水面上没有他们的影子，只有三个穿着古装的人，一个穿铠甲，一个穿布衣，还有一个……穿着件绣着金边的白裙子，像个女孩子，正蹲在湖边玩水，背影看着有点眼熟。
　　“那影子……”简阳的声音细若蚊吟，“像不像我？”
　　许愿盯着水面上那个穿白裙子的影子，确实和简阳的身形很像。他刚要说话，土坡后面突然冲出几匹马来，骑手穿着破烂的盔甲，手里举着长矛，看见他们就喊：“在那儿！抓住他们！”
　　“跑！”应述拽着简阳就往树林里冲，许愿紧随其后。树枝刮在脸上，疼得像被人扇了巴掌，脚下的土路越来越软，深一脚浅一脚的，像踩在烂泥里。
　　简阳跑不快，被树枝绊了一下，差点摔倒，应述眼疾手快拽住他，语气却没什么温度：“抓紧了，掉队就麻烦了。”
　　许愿回头看了眼，那些骑手还在追，长矛上的红缨在风里飘，像一团团血。他突然注意到，那些人的盔甲上，都沾着和树干上一样的暗红印记，腥气越来越浓了。
　　跑进树林深处，光线突然暗下来，马蹄声也消失了。简阳扶着棵树喘气，胸口起伏得厉害，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哥……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去啊？我想喝热可可了……”
　　许愿刚要说话，就见前面的草丛里闪过一道白影，速度快得像风。应述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三个人蹑手蹑脚地走过去，拨开草一看——是个穿白裙子的小姑娘，看起来十五六岁，正蹲在地上，用树枝在泥里画圈，嘴里念念有词。
　　她的头发梳成两个发髻，上面插着朵小黄花，背影和刚才湖面倒影里的一模一样。听见动静，她猛地回头，露出张圆圆的脸，眼睛又大又亮，看见他们却不害怕，反而咧嘴笑了：“你们是谁？也是来跟我玩捉迷藏的吗？”
　　她说话时，简阳突然“啊”了一声，指着小姑娘的裙子：“那、那上面的花纹……”
　　许愿也看见了——小姑娘白裙子的袖口，绣着朵小小的雏菊，和简阳今天穿的T恤上的图案，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