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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账本突然不结巴了 账本藏真相 ...

  •   雨点子砸在戏楼窗上,噼里啪啦的,跟敲小鼓似的。姐姐的木剑还悬在半空,被昭禾抱着腿,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芦苇。
      许愿趁机捡起地上的账本,纸页边角又碎了些,簌簌往下掉渣。他指尖划过“指为门夹伤”那行字,突然注意到墨迹旁边有个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小印——是枚指甲盖大小的“禾”字,像用指甲尖划上去的。
      “昭禾……”他低声念了句,抬眼时正对上姐姐的目光。那双眼睛里的冰碴子突然裂了道缝,握剑的手猛地收紧,指节白得像要断:“你怎么知道?”
      “账本上写的。”应述往旁边挪了挪,背靠着冰冷的镜子,“还有这藤箱里的戏服,一件绣着‘禾’字残印,一件……”他从箱底翻出块褪色的布牌,上面用金线绣着半个“稷”字,“这位姐姐,你是昭稷吧?”
      昭稷的脸瞬间沉得像锅底,木剑“哐当”砸在地上,震得玻璃碴子跳起来。她没去捡剑,反而弯腰揪住昭禾的衣领,把人拽得离地半尺:“你连这都告诉他们了?当年你把情报换成假的,害戏班上下死了十七口,现在还想让外人来评理?”
      昭禾的脸憋得通红,眼泪混着胭脂淌进嘴里,咸涩得发苦:“我没有!是日军抓了娘,逼我换的!我以为……我以为换了假情报,他们能放了娘……”她突然拽开自己的衣襟,心口处有块淡粉色的疤,形状像枚褪色的印章,“这是他们盖的‘叛国’印,我顶着这名声活了这么多年,就是想等你来问一句,你却连看都不看我……”
      “我看你?”昭稷的声音抖得厉害,右手短了一截的无名指抵在昭禾心口的疤上,力道重得让她疼得龇牙,“我亲眼看见你把真情报塞给日本军官!亲眼看见戏班的人被乱枪打死!你让我怎么看你?”
      “那是圈套!”昭禾突然尖叫,声音劈了叉,“他抓了娘当人质,我不递情报,娘就……”
      “娘早就被他们杀了!”昭稷猛地松开手,昭禾摔在地上,后脑勺磕在藤箱角上,发出闷响。昭稷背过身去,肩膀抖得像筛糠,“我在乱葬岗找到她时,她手里还攥着你小时候掉的那枚‘禾’字发簪……”
      许愿突然想起剧院死者手里的半块玉佩,还有戏园捡到的“禾”字发簪,这才明白——那不是巧合,是昭禾的执念,是她想告诉姐姐的真相。
      应述不知何时捡起了那把木剑,剑鞘上刻着模糊的缠枝纹,他用袖口擦了擦,露出底下的“稷”字:“民国廿三年的围剿,日军是冲着戏班的情报网来的。昭稷你杀了告密的汉奸,被当成叛国者;昭禾顶了换情报的罪,被戏班的人唾弃。你们俩……都在替对方扛罪。”
      昭稷猛地回头,眼里的冰化成了水,顺着脸颊往下淌:“你怎么知道?”
      “账本后面粘着张没烧完的纸条。”许愿翻到最后一页,小心翼翼地揭开那片焦黑的纸,“上面写着‘姐,引开追兵,去城西破庙取真情报’,是昭禾的字迹。”
      雨突然下大了,风卷着雨丝灌进戏楼,把镜子吹得“哐当”响。昭禾从地上爬起来,扑过去抱住昭稷的腰,姐妹俩的影子在摇晃的光里叠在一起,像藤箱里那两件绣着半朵莲花的戏服,终于拼出了一整朵。
      “姐,我对不起你……”
      “傻丫头,该说对不起的是我……”
      胡琴声不知何时又响了,这次不尖不啸,柔得像水。许愿和应述悄悄往后退,踩着满地玻璃碴子往门口挪。经过藤箱时,许愿把那枚断齿木梳放了回去,梳子齿缝里的蓝黑长发,不知何时变成了浅棕色,像被阳光晒过似的。
      走到门口时,应述突然回头,看见昭稷正把那本账本放进藤箱,昭禾往里头塞了块新胭脂,包装是现在便利店卖的那种。他笑了笑,拽着许愿推开门,雨气扑面而来,带着股清清爽爽的湿意。
      戏楼外的青砖墙不见了,还是那家咖啡店的玻璃窗,车水马龙的街道堵得正欢。吧台后面的店员举着两杯冰美式走过来,一脸歉意:“刚才跳闸了,让您二位久等了。”
      许愿接过咖啡,杯壁的水珠滴在手背上,凉丝丝的。他低头看了眼手机,应述刚才拍的账本照片还在,只是那页被虫蛀的纸,突然清晰了——上面写着“昭禾练嗓至夜半,指为门夹伤”“昭稷替妹顶罪,遭枪击未死”。
      应述碰了碰他的胳膊,指着窗外:“看,彩虹。”
      一道淡淡的虹挂在天上,把车流的影子染得五颜六色。许愿喝了口冰美式,苦得皱起眉,却没像平时那样放下。——这味道里 ,混着点戏楼的霉味,挺特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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