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度仄行》不羁雨客

15、零钱堆里的许老师 三人寻得校

　　子弟小学的铁门锈得拧不动，应述抬脚踹了两下，“哐当”一声，门轴带着碎渣子掉在地上。院子里的杂草快没过膝盖，风一吹，哗啦啦响，像藏了好多双眼睛在看。
　　许愿攥着钥匙走在最前面，指尖的冰凉还没散。教学楼的玻璃大多碎了，阳光透过破窗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歪歪扭扭的光斑，照得灰尘在光里飘。他突然停在一间教室门口，门牌掉在地上，木质的边缘还能摸到刻痕——是哥哥以前教孩子们画画时，用小刀刻的小太阳。
　　“这里。”陈默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她正站在一间挂着“校长室”牌子的房间门口，红头发被风吹得贴在脸上。房门虚掩着，推开门时，一股霉味混着淡淡的粉笔灰味涌出来，比仓库里的味道让人安心些。
　　应述走进去，在靠窗的旧办公桌前停下，抽屉是拉开的，里面空得只剩几张碎纸，摸上去脆得一捏就破。“箱子没在这儿。”他敲了敲桌面，声音闷得像从木头里传出来的。
　　许愿没说话，走到黑板前，指尖划过上面的粉笔灰。突然，他的指甲勾到个东西，是道细缝，顺着缝往下摸，能感觉到里面是空的。“这里有问题。”他回头喊应述，指尖已经抠住了黑板边缘。
　　应述过来帮忙，两人一起往外掰，黑板“吱呀”响着移开，后面露出个暗格，大小正好能放下个木箱。暗格里铺着块褪色的红布，布上放着的，正是仓库里那只锁着的木箱，锁头在光线下泛着锈红的光。
　　“找到了。”许愿的声音有点发颤，他掏出那枚冰凉的钥匙，对准锁孔插进去。“咔哒”一声，锁开了，声音在空教室里显得特别响。
　　三人凑过去看，箱子里铺着层油纸，掀开油纸，里面不是账本，也不是零件，而是一沓沓用橡皮筋捆着的零钱，还有几本泛黄的笔记本。最上面放着个铁皮饭盒，打开时，里面是几颗已经硬得像石头的奶糖，糖纸还是小时候常见的橘子味。
　　“这是......”陈默拿起一本笔记本，指尖拂过封面，上面沾着点暗红，像干了的血。
　　许愿翻开最厚的那本，里面记着密密麻麻的数字，还有些名字，都是他在□□记里见过的“小萝卜头”。翻到最后一页，夹着张照片，是十个孩子站在教学楼前，笑得露出豁牙，哥哥站在最旁边，手里举着个铁皮饭盒，里面装着跟木箱里一样的奶糖。
　　“是学费。”许愿的喉咙发紧，眼泪差点掉下来，“我哥卖零件的钱，都换成了零钱，藏在这里......他怕那些孩子没学上。”
　　应述拿起一沓零钱，指尖捏着张皱巴巴的五块钱，上面还留着个小小的指印，跟许望工牌上的指纹形状对上了。“那十个管理员，”他的声音有点哑，“把卖零件的黑锅扣在许望头上，还杀了他，就为了吞这笔钱？”
　　陈默突然翻到笔记本里的一页，上面画着个小太阳，旁边写着行歪歪扭扭的字——是孩子的笔迹，写着“谢谢许老师”。“张师傅说的没错，”她抬头看许愿，红头发在光里泛着点软下来的亮，“许望是想保护这些孩子。”
　　就在这时，教室门口突然传来脚步声，是之前仓库里的疤脸，身后跟着两个穿黑夹克的男人，手里拿着钢管，脸色比在仓库时还难看。“把箱子留下，”疤脸的声音像砂纸磨过木头，“不然今天你们三个，都别想走出这校门。”
　　许愿把箱子往身后藏，抓起旁边的断桌腿攥在手里：“操你妈的，我哥的东西，你也敢抢？”
　　应述挡在他身前，从兜里摸出烟盒，却没抽烟，只是捏着烟盒转了转：“想抢东西？先问问我手里的烟盒答不答应。”他的语气懒懒散散，却带着股让人不敢靠近的狠劲。
　　疤脸骂了句，挥着钢管冲过来。应述侧身躲开，反手抓住他的手腕，往下一拧，钢管“哐当”掉在地上。另两个男人也冲上来，陈默捡起地上的断椅腿，红头发一晃，已经砸在其中一个人的背上，那人“嗷”一声倒在地上。
　　许愿也没闲着，拿着断桌腿往最后一个人的腿上砸，那人踉跄着倒在暗格里，撞翻了木箱，零钱撒了一地，像撒了把星星。
　　“别碰那些钱！”许愿红了眼，冲过去护着散落在地上的零钱，却被那男人抓住胳膊，往墙上撞。
　　应述见状，一脚踹在那男人的腰上，把人踹飞出去，然后赶紧扶住许愿：“没事吧？”
　　“我没事。”许愿摇摇头，蹲下去捡地上的零钱，指尖碰到张五块钱，上面的指印还在，像哥哥在轻轻碰他的手。
　　疤脸见打不过，爬起来就要跑，却被陈默拦住，她手里拿着根断桌腿，红头发挡住了半张脸，只露出双冷得像冰的眼睛：“杀了许望，还想跑？”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警笛声，越来越近。疤脸的脸瞬间白了，瘫坐在地上：“怎么会有警察......”
　　应述笑了笑，从兜里掏出手机晃了晃：“刚才在仓库，我就报了警，顺便把你们这五年干的勾当，都发给警察了。”他往地上啐了口，“欺负到许望头上，你们也配？”
　　警察冲进来时，疤脸和那两个男人已经没了反抗的力气，被戴上手铐带走时，疤脸还在喊“我没杀他”，声音像条快死的狗。
　　教室里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三人捡零钱的声音。许愿把捡好的零钱放回木箱，小心翼翼地盖好油纸，像在守护什么稀世珍宝。
　　“都结束了。”应述拍了拍他的肩膀，指尖带着点烟盒的温度。
　　许愿抬头看他，又看了看陈默，突然笑了，眼泪却掉了下来：“我哥他，终于可以安心了。”
　　风从破窗吹进来，带着外面杂草的味道，吹得木箱上的红布轻轻晃。阳光洒在三人身上，也洒在那些零钱和笔记本上，像哥哥当年举着的铁皮饭盒里的奶糖，暖得让人心里发疼，却又带着点终于落地的甜。
　　陈默突然拿起一颗硬邦邦的奶糖，塞进嘴里，嚼得咯吱响：“橘子味的，挺甜。”
　　许愿也拿起一颗，放进嘴里，虽然硬，却真的有橘子味，像小时候哥哥偷偷塞给他的那颗，甜得能让人忘了所有苦。
　　应述没吃糖，只是靠在门框上，掏出烟点燃，烟雾在光里散开，像层温柔的纱，裹着这间旧教室，也裹着三个终于为逝者讨回公道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