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度仄行》不羁雨客

14、仓库里的回声 仓库遇袭，

　　纺织厂的仓库比想象中破，铁皮顶被风掀了半块，露出黑洞洞的天。许愿刚迈进去，脚就踢到个硬东西，低头一看，是只断了腿的铁皮柜，柜门上的漆掉得精光，露出底下的锈，像结了层硬痂。
　　"分头找。"应述往仓库深处走，声音撞在墙上，弹回来有点发飘，"注意锁眼，跟许望那工牌对上的就喊一声。"
　　陈默没应声，红头发一晃，钻进了堆着的旧麻袋后面。那些麻袋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着什么，摸上去硬邦邦的，像裹着骨头。
　　许愿沿着墙根走，指尖划过一排铁架，上面卡着些生锈的零件，形状眼熟——跟他哥遗物里那袋"废品"一个样。他突然停住，铁架最下层有个凹槽，大小正好能放下个烟盒。
　　"找到了？"应述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点烟味。
　　许愿摇摇头，蹲下身往凹槽里摸，指尖触到片软乎乎的东西，拽出来一看，是块发霉的布料，上面沾着点暗红，像干了的血。"我哥的工装......"他声音有点哑，布料上的破洞位置，跟档案里记的"坠楼时衣物破损处"对上了。
　　应述刚要说话，仓库另一头突然传来陈默的闷哼。两人冲过去时，就见她被个倒下来的铁架压着腿，红头发乱糟糟地粘在汗湿的额头上，正咬着牙往起掀。
　　"操！"许愿赶紧去抬铁架，应述已经先他一步，单手就把铁架拎开了，动作快得像没费力气。
　　陈默揉着被压的地方，裤腿破了个洞，渗出血来。她没看他们，只是指着铁架原来的位置——那里有个木箱，锁头锈得发红，钥匙孔的形状，跟许望工牌上的一模一样。
　　"就是这个。"陈默的声音有点抖，不知道是疼的还是别的。
　　应述蹲下去摸锁头，指腹蹭过锈迹："得找钥匙。"
　　"我哥的工牌......"许愿摸了摸兜，突然僵住，"刚才在储藏间好像掉了。"
　　陈默突然站起来，往仓库门口走："我去拿。"
　　"等等。"应述拽住她，"外面不一定安全。"他往仓库角落偏了偏头，那里的麻袋堆后面，有影子在晃，"刚才就觉得不对劲，这地方不止咱们三个。"
　　许愿的心提了起来，抓起根铁棍攥在手里。仓库里静得可怕，只有风从破顶灌进来的声音，呜呜的，像有人在哭。
　　陈默突然往麻袋堆那边挪了挪，红头发在阴影里一闪。"出来吧，"她的声音不大，却挺清楚，"张师傅，我看见你衣角了。"
　　麻袋堆晃了晃，张师傅从后面走出来，手里攥着根钢管，脸色比墙皮还白。"你们......你们是来翻旧账的？"他的声音发颤，钢管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响。
　　"许望的钥匙呢？"应述挡在许愿身前，语气冷得像冰，"别等我动手抢。"
　　张师傅突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他死那天，把钥匙塞给我了，让我藏好......说那箱子里的东西，能换那十个畜生的命。"他往地上啐了口，"可我不敢啊，他们盯着我呢，盯了五年......"
　　"那你现在敢了？"陈默挑眉，红头发在光线下泛着点刺目的亮。
　　"我快死了。"张师傅咳嗽起来，捂住胸口弯下腰，"肺癌，医生说没俩月了。我怕带着这秘密进棺材，许望夜里总来找我，站在床头，啥也不说，就那么看着......"
　　许愿的手猛地收紧，铁棍硌得手心生疼。他想起小时候，哥哥总说张师傅是个好人，会偷偷给加班的工人留热馒头。
　　应述突然往门口看了眼，拽着许愿往旁边躲："有人来了。"
　　仓库门被踹开，三个穿黑夹克的男人走进来，为首的脸上有块疤，笑起来像条蜈蚣在爬。"张老头，"他往木箱这边瞥了眼，"藏的好东西，该交出来了吧？"
　　张师傅突然把什么往许愿手里一塞，推了他一把："跑！钥匙在这！"
　　许愿攥着那东西，是块冰凉的金属，形状正好能插进木箱锁。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张师傅抄起钢管冲了上去，嘴里喊着"许望，我给你报仇了"，然后被那疤脸一脚踹倒，钢管"哐当"掉在地上。
　　"去你妈的！"许愿红了眼，就要冲过去，被应述死死按住。
　　"别冲动。"应述的声音压得很低，"我们三个，不够打。"
　　陈默突然从麻袋后面摸出个东西，是个打火机，"噌"地点燃了堆破布。火"腾"地烧起来，黑烟滚滚，呛得人睁不开眼。"快走！"她拽着许愿往仓库后墙跑，那里有个破洞，刚够一人钻过去。
　　应述殿后，踹翻了堆着的零件，延缓了那几个人的脚步。黑烟里，许愿听见张师傅的惨叫，还有疤脸的骂声，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钻出破洞，外面是片荒草地，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陈默突然停住，回头看仓库的方向，火光把她的红头发映得像团火。"张师傅说，"她声音有点发飘，"许望当年发现他们卖零件，是为了给厂里的十个孤儿凑学费......"
　　许愿的脚步顿住，手里的钥匙差点掉在地上。他想起哥哥的日记，里面总提"小萝卜头们"，说要让他们上学，跟别的孩子一样。
　　应述突然按住他的肩膀，往远处指了指。那里有座孤零零的小房子，门口挂着块旧木牌，虽然看不清，许愿却认得——那是纺织厂的子弟小学，哥哥以前总去当义工。
　　"钥匙。"应述的声音有点哑，"打开箱子，才对得起张师傅。"
　　许愿握紧了手里的钥匙，冰凉的金属硌得手心发麻。风从草地吹过来，带着烟火味，像哥哥当年站在厨房门口，喊他吃刚蒸好的馒头，热气腾腾的，烫得人心里发暖。
　　他突然想，哥哥当年站在顶楼，被人推下去的时候，是不是也望着这个方向？是不是也在想，那些孩子的学费，还没凑够？
　　陈默往小房子那边走了两步，回头看他，红头发在风里轻轻晃："去看看？"
　　许愿点点头，跟着她往前走。应述走在最后，回头看了眼仓库的火光，掏出烟盒，摸出根烟点燃，烟雾在他眼前散开，像层化不开的雾。
　　他没说什么，但许愿知道，他在想什么。有些债，不管过多少年，总得有人来讨。有些温暖，就算被埋在灰烬里，也总得有人挖出来，晒晒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