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旧巷里的烟味 三人暂合, ...

  •   巷子里的风裹着霉味,吹得墙皮簌簌往下掉渣。许愿蹲在水洼边,手指戳了戳映在水里的"纺织厂职工宿舍区"牌子,字都褪得快要看不清了,跟他查的旧报纸一个德性。
      "喂,红毛,"应述靠在斑驳的砖墙上,指尖夹着根没点燃的烟,"知道这是哪年不?"
      陈默正盯着墙根的一道裂缝看,那缝里卡着半块锈铁,形状像枚工牌。她回头时红头发扫过肩膀,语气还是不冷不热:"许望坠楼那天。"
      许愿的手指猛地一顿,水洼里的倒影晃成了碎的。他抬头瞪着陈默,嗓子有点发紧:"你怎么知道?"
      "我当时就在这巷子里。"陈默弯腰捡起那半块锈铁,掂了掂,"看他从顶楼掉下来,像片破叶子。"
      "操!"许愿噌地站起来,拳头捏得咯吱响,"你看见了不救?"
      "救得了吗?"陈默瞥他一眼,把锈铁扔给他,"底下站着三个人,穿着拆迁队的制服,手里拿着钢管。"
      应述突然用胳膊肘撞了撞许愿,往巷口偏了偏下巴。那里有脚步声过来,拖沓着,像有人穿着不合脚的靴子。三个人赶紧往堆着的旧家具后面缩,就见个穿工装的老头,背着手慢慢晃过去,嘴里哼着跑调的歌,跟档案馆里找到的纺织厂老工人采访录音一个调。
      "张师傅,"陈默低声说,"当年负责仓库管理的,许望出事前三天,跟他在传达室吵过架。"
      应述没说话,只是把没点燃的烟塞回烟盒,动作轻得像怕惊动什么。许愿注意到他的手指在烟盒上敲了敲,节奏跟刚才那老头哼的歌对得上。
      等老头走远了,三个人才敢出来。陈默带头往巷子深处走,脚步停在一栋三层小楼前。楼门口的台阶缺了角,上面还留着个模糊的鞋印,跟拆迁队制服鞋的底纹一模一样。
      "许望当时就在三楼。"陈默抬头看了眼歪歪扭扭的阳台,栏杆上少了根铁条,"有人看见他跟一个穿黑夹克的人吵架,声音大得整个宿舍区都听得见。"
      "黑夹克是谁?"许愿追问,后背的汗又冒出来了。
      "不知道,"陈默往楼梯上走,木质台阶踩上去"吱呀"响,"但那天之后,纺织厂的十个仓库管理员,突然集体辞了职。"
      "十个?"应述挑眉,"够凑一桌麻将了。"
      "巧合?"许愿跟上她,指尖摸着楼梯扶手上的刻痕,一道一道的,像指甲抠出来的,"我哥的档案里只记了张师傅一个人。"
      陈默在二楼转角停下,指着墙上的一块黑印:"许望的血。"那印子形状像只摊开的手,边缘还沾着点暗红色的渣,"他不是直接掉下去的,在这里被人推了一把。"
      许愿的手指悬在那黑印上方,没敢碰。空气里好像还飘着铁锈味,跟他哥遗物里那枚工牌的味道一样。
      "那十个管理员,"应述突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后来都没离开云城,只是换了名字,在拆迁公司当小领导。"
      陈默猛地回头看他,红头发都竖起来了:"你怎么知道?"
      "查过。"应述扯了扯嘴角,"上次你拽着他进巷子,我就把跟许望有关的人都筛了一遍。"
      许愿愣了愣,突然想起那天在仓库,应述踹门进来时,眼里的火像是烧了很久。他喉咙发紧,想说点什么,却被楼下的动静打断了。
      是刚才那个张师傅,又回来了,还带着两个人,穿的正是拆迁队制服,手里的钢管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躲起来!"应述一把将许愿拽到楼梯下面的储藏间,陈默已经先钻进去了,正往里面挪了挪,腾出点地方。
      储藏间里堆着些旧布料,霉味混着樟脑球的味道,呛得人睁不开眼。外面传来张师傅的声音,尖得像指甲刮玻璃:"刚才明明看见有影子......"
      "管他呢,"另一个声音粗声粗气,"赶紧把那箱东西搬完,老板等着呢。"
      "那箱......"许愿刚要问,被陈默捂住了嘴。她的手心带着点凉,像冰块贴在皮肤上。
      储藏间的门缝里,能看见他们抬着个木箱从楼梯上走下来,箱子上印着个模糊的标志,跟许望工牌上的纺织厂徽标一样。
      等脚步声远了,应述才踹开门,往楼下追了两步又停住,回头骂了句:"操,后门跑了。"
      陈默从旧布料里翻出个东西,是个铁皮烟盒,打开时掉出几根皱巴巴的烟,牌子跟许望生前抽的一样。"他藏的,"她说着把烟盒扔给许愿,"里面本来有东西,被我拿了。"
      许愿接住烟盒,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往上爬。他突然想起小时候,哥哥总把零花钱藏在这种烟盒里,塞给他买冰棍。
      "你拿了什么?"
      "账本的一部分,"陈默靠在墙上,红头发垂下来遮住眼睛,"记着那十个管理员,把仓库里的机器零件偷偷运出去卖,许望发现了,要去举报。"
      应述突然点了根烟,打火机的火苗在昏暗里跳了跳。"所以,"他吐了口烟,烟雾飘到许愿脸上,"他们杀了他,伪装成意外。"
      烟味混着霉味,呛得许愿眼眶发热。他攥着那个铁皮烟盒,指节都白了。原来哥哥电话里说的"能把某些人送进去"的东西,是这个。
      "那十个......"他声音有点抖,"现在还活着?"
      "死了三个,"陈默数着手指,"两年前车祸,一起的。"
      应述的烟烧到了尽头,烫了手指也没察觉。他看着许愿,突然笑了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别怕,剩下七个,够咱们一个个找了。"
      陈默转身往楼下走,红头发在楼梯转角闪了一下。"先找那箱东西,"她的声音从下面飘上来,"刚才箱子上的锁,跟许望工牌上的钥匙孔对得上。"
      许愿把铁皮烟盒塞进兜里,跟着应述往下走。楼梯扶手上的刻痕硌得手心疼,像哥哥在提醒他什么。
      巷子里的风更大了,吹得旧报纸在地上打旋,其中一张贴在应述的鞋边,上面印着纺织厂拆迁公告的日期——正是许望坠楼那天。
      应述抬脚把报纸踢开,烟蒂扔在上面,没灭的火星子滋滋烧了个小洞,像只看穿真相的眼睛。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