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度仄行》不羁雨客

11、夜色漫上来 共赴秘密与

　　从火锅店出来时，路灯把影子拉得老长。简阳走在最前头，晃着手里没喝完的热可可，易拉罐和路灯杆碰撞，叮当作响。许愿走在中间，后颈还沾着点火锅的热气，应述垫后，步子迈得慢悠悠，像在消食。
　　路过公园后门的小超市，应述拐进去买烟，玻璃门“叮咚”弹开又合上。简阳趴在橱窗上看冰柜里的冰淇淋，突然扯了扯许愿的衣角：“哥，你看那棵树。”
　　许愿顺着他指的方向看，是之前的老槐树，树洞还在，像只半睁的眼睛。树底下蹲着个穿校服的小姑娘，扎着双马尾，正往树洞里塞银杏叶，动作和昭月之前一模一样。
　　“是她？”简阳差点叫出声，许愿赶紧捂住他的嘴，指尖带着点热可可的甜香。等走近了，才发现不是昭月——小姑娘的校服上绣着校徽，是本地重点中学的，马尾辫比昭月的短些，眼神却同样亮闪闪。
　　小姑娘听见脚步声，猛地回头，看见他们，眼睛瞪得溜圆：“你们是谁？怎么在这儿？”
　　应述这时从超市出来，手里夹着烟，火星子在夜里一跳一跳的：“我们路过，你在藏什么？”
　　小姑娘往树洞里又塞了片叶子，才拍拍手站起来：“我在藏秘密呀，我奶奶说，老槐树能听懂悄悄话，把秘密藏进去，就能实现愿望。” 她晃了晃手里的小布袋，绣着只歪歪扭扭的太阳，和昭月的银链子图案像亲戚。
　　许愿的心跳突然快了两拍，他想起溶洞里的石盒，想起萧野刻的太阳。简阳也盯着那布袋，嘴张了张，想问什么，却被应述用眼神按住了。
　　“你奶奶呢？”应述把烟掐了，在垃圾桶上按灭，声音放得轻。
　　小姑娘指了指街对面的老小区：“在那儿住着呢，她以前是纺织厂的，说老槐树是厂子里的宝贝，年年都给它系红绳。” 说着，她从兜里掏出根红绳，往树杈上抛，没挂住，落在地上，沾了点灰。
　　简阳弯腰捡起红绳，手指碰到树皮，糙得像老人的手。许愿注意到，红绳上的纤维纹路，和溶洞里石盒上的刻痕有几分相似，像同一个人刻的。
　　“你们要不要藏秘密？”小姑娘把布袋递过来，眼睛弯成月牙，“可灵啦，我藏了数学考满分的愿望，上次模拟考真的进步了！”
　　应述刚想拒绝，许愿却接过布袋，从兜里摸出片银杏叶——是从溶洞回来时沾在兜里的，边缘还泛着点绿光的痕迹。他把叶子放进布袋，又塞了颗热可可的糖进去，糖纸是银箔色的，在袋里闪闪的。
　　“帮我告诉老槐树，”许愿轻声说，“让逝去的人，能听见活着的人的想念。”
　　小姑娘使劲点头，把布袋塞进树洞，拍了拍树干：“老槐树，你听见没？要帮哥哥实现愿望呀！”
　　离开时，简阳还一步三回头，应述笑着揉他的头：“走啦，再看树洞该长腿跑了。” 可许愿知道，应述的手也在发抖，烟盒攥得变了形。
　　走到小区门口，就听见有人喊小姑娘的名字，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奶奶拄着拐杖过来，看见他们，愣了愣：“你们是……”
　　小姑娘蹦蹦跳跳扑进奶奶怀里：“奶奶，我在帮哥哥们藏秘密！” 老奶奶笑起来，眼角的皱纹堆成花：“谢谢你们陪她玩，这孩子，总爱跟老槐树打交道。”
　　许愿盯着老奶奶的手，粗糙，布满茧子，却在看到她手腕上的红绳时，呼吸一滞——红绳上串着个银链子，链子上的太阳图案，和溶洞石盒上的、银箔雏菊上的，完全重合。
　　“这链子哪来的？”应述的声音像浸了冰，把老奶奶吓了一跳。
　　老奶奶摸摸链子：“是我老伴留下的，他以前是考古队的，说在个溶洞里找到的，临死前让我戴着，说看见太阳，就想起他。” 她叹了口气，“后来纺织厂拆迁，老槐树没被砍，我就常来看看，也不知道他藏的秘密，实现了没。”
　　简阳突然抓住老奶奶的手，眼睛亮晶晶的：“奶奶，他实现啦，你的秘密，开出花啦！” 这话没头没脑的，老奶奶听得懵懵的，许愿却鼻子发酸，应述别过脸，往天上指：“您看，月亮出来了，他在天上，能看见。”
　　告别老奶奶后，三个人没再说话。走到桥头，夜风卷着江水的潮气扑过来，简阳把空易拉罐扔进垃圾桶，许愿望着江面的月亮，突然说：“昭月和萧野，会不会也在某个地方，像这样走着？”
　　应述望着月色，沉默几秒，缓缓开口：“以前觉得一个人走夜路也没什么，现在……总想着身边得有个人，才不算浪费月亮。”
　　许愿侧头看向应述，嘴角扬起一抹淡笑，轻声回应：“那以后云城的月亮，就分你一半。”
　　应述没接话，从兜里摸出烟，又想起什么似的塞回去，掏出颗糖，是火锅店送的薄荷糖：“吃吗？” 简阳接过去，含在嘴里，凉丝丝的，把月色都浸得清爽了些。
　　远处的老槐树影影绰绰，树洞像在轻轻呼吸，藏着无数秘密，也藏着无数个，关于相遇与告别的故事。而他们的故事，还在夜色里，慢慢走着，像江面上的船，朝着有光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