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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雨夜琴房 两人在琴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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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子木盯着窗外越来越暗的天色,加快了整理乐谱的速度。琴房里的挂钟指向五点四十分,距离晚自习还有一个多小时。他今天特意留下来完善校庆主题曲的旋律,没想到时间过得这么快。
"要下雨了。"
身后突然响起的声音让林子木手一抖,乐谱散落一地。祁厌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抱着手臂靠在门框上。他今天穿了件黑色连帽衫,衬得肤色更加苍白,左耳的银色耳钉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发亮。
"你...你怎么来了?"林子木蹲下身去捡乐谱,手指有些发抖。
祁厌走进来,顺手带上门:"路过。"
这个回答毫无说服力。琴房位于艺术楼顶层,根本不在任何常规路线上。但林子木已经学会不去质疑祁厌神出鬼没的行踪。
祁厌弯腰帮他捡起最后一张乐谱,两人的手指在纸页边缘短暂相触。一股淡淡的雪松气息飘过来,林子木意识到这是祁厌身上的味道——冷冽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暖。
"谢谢。"林子木接过乐谱,小心地避开对方的视线,"我在修改主题曲的副歌部分。"
祁厌"嗯"了一声,走到窗边。窗外乌云密布,远处传来沉闷的雷声。他伸手关上窗户,就在这一瞬间,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上,很快连成一片水幕。
"暴雨。"祁厌皱眉,"你带伞了?"
林子木摇头:"早上天气预报没说今天会下雨。"
祁厌掏出手机看了眼:"红色预警。持续到凌晨。"
"什么?"林子木冲到窗边,额头差点撞上祁厌的肩膀。雨势比他想象的还要大,校园里已经积起水洼,几个没带伞的学生正抱着头往教学楼跑。
"看来我们被困住了。"祁厌的语气出奇地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愉悦。
林子木瞪大眼睛:"我们?"
祁厌指了指窗外:"艺术楼到主教学楼至少两百米,这种雨势,十秒就能湿透。"
他说得没错。但更让林子木在意的是祁厌用了"我们"这个词,好像他们理所当然要一起等待雨停。
"我可以打电话让室友送伞..."林子木掏出手机,却发现信号栏空空如也,"没信号?"
"艺术楼信号一直很差。"祁厌从口袋里摸出自己的手机,晃了晃,"我也没有。"
林子木咬了咬下唇。和祁厌单独待在琴房已经够紧张了,现在还要被困在这里不知多久...他下意识抓紧了乐谱边缘,纸张在他手中皱成一团。
祁厌瞥了他一眼:"怕我?"
"不是!"林子木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我只是...担心赶不上晚自习。"
祁厌轻笑一声,走到钢琴前坐下:"逃一次晚自习不会死。"他的手指在琴键上随意按了几下,正是上次他教林子木的那段旋律。
林子木惊讶地发现祁厌弹得比上次流畅多了,虽然指法仍然生涩,但感情表达很到位。这段旋律在雨声中显得格外忧郁动人。
"你练过?"林子木忍不住问。
祁厌收回手:"偶尔。"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雨声填补了空白,像一首无字的歌。林子木偷偷观察祁厌的侧脸——高挺的鼻梁,线条分明的下颌,还有那双总是半垂着的眼睛,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这样的长相本该很温柔,却被祁厌用冷漠的表情硬生生变成了生人勿近的气场。
"饿吗?"祁厌突然问。
林子木的肚子适时地发出一声抗议。他中午忙着改谱子,只随便吃了点面包,现在确实饿了。
祁厌从背包里掏出两个饭团和一瓶矿泉水:"食堂买的,还没过期。"
林子木接过饭团,包装上印着食堂的标志,生产日期确实是今天。他没想到祁厌会随身带食物,更没想到他会分享给自己。
"谢谢。"林子木小声说,拆开包装咬了一口。紫菜和芝麻的香气在口中扩散,他突然意识到这是自己第一次和祁厌一起吃饭,虽然场合如此奇怪。
祁厌也吃起了另一个饭团,两人沉默地咀嚼着。雨声越来越大,琴房里渐渐暗下来。林子木起身开了灯,暖黄色的灯光驱散了些许寒意。
"你的主题曲,"祁厌咽下最后一口饭团,"改得怎么样了?"
林子木眼睛一亮,立刻拿出乐谱:"副歌部分我用了你教我的那段旋律发展,但总觉得过渡不够自然..."
他滔滔不绝地讲起创作思路,完全忘记了紧张。祁厌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或皱眉,但从不打断。这种专注的倾听让林子木感到一种奇异的被重视感。
"我可以试试吗?"讲完后,林子木指了指钢琴。
祁厌让出位置。林子木坐下,深吸一口气,手指落在琴键上。旋律流淌而出,比纸上更加鲜活。他完全沉浸在音乐中,忘记了时间,忘记了暴雨,甚至忘记了祁厌的存在。
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空气中,林子木才回过神来。他转头看向祁厌,不确定地等待评价。
祁厌的眼睛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深邃的墨色:"很好听。"
简单的三个字,却让林子木胸口涌起一股暖流。他低头掩饰自己上扬的嘴角:"还...还不够完善。"
"已经很好了。"祁厌的声音出奇地柔和,"比我听过的很多校庆曲都好。"
林子木惊讶地抬头:"你听过很多校庆曲?"
祁厌似乎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表情重新变得冷淡:"电视上。"
又是一阵沉默。雨势丝毫没有减小的迹象,反而开始电闪雷鸣。一道闪电划过天空,紧接着是一声震耳欲聋的雷鸣,琴房的灯闪烁了几下,突然熄灭了。
"啊!"林子木惊呼一声,眼前一片漆黑。
"别动。"祁厌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来,随即是一阵窸窣声。一道微弱的光亮起,是祁厌的手机屏幕。
借着这点光亮,林子木看到祁厌就站在他面前,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那双眼睛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明亮,像两盏小小的灯。
"停电了。"祁厌说,"可能是雷击坏了线路。"
林子木下意识抓住祁厌的衣袖:"我们怎么办?"
祁厌没有甩开他的手:"等。艺术楼晚上没人值班,维修至少要明天了。"
林子木这才意识到他们可能要在这里过夜。恐惧和尴尬同时涌上心头,但奇怪的是,祁厌的存在让他并不像想象中那么害怕。
"冷吗?"祁厌突然问。
林子木这才注意到琴房温度确实降低了。他穿着单薄的校服衬衫,手臂上已经起了鸡皮疙瘩。
"有点..."
祁厌脱下连帽衫递给他:"穿上。"
林子木愣住了。祁厌里面只穿了一件黑色背心,在手机微光下能清晰地看到手臂的肌肉线条。
"那你..."
"我不怕冷。"祁厌直接把衣服塞进他手里。
林子木犹豫了一下,还是穿上了。连帽衫带着祁厌的体温和那股雪松气息,将他整个人包裹起来,莫名让人安心。
"谢谢。"他小声说,把脸埋在高领里,偷偷吸了一口气。
祁厌似乎没注意到这个小动作,他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功能,光束在琴房里扫了一圈:"我们可以睡在这里。琴凳拼起来能当临时床。"
林子木瞪大眼睛:"睡...睡这里?"
"你有更好的主意?"祁厌挑眉。
林子木摇摇头。祁厌说得对,他们别无选择。他帮忙把几张琴凳拼在一起,勉强够两个人躺下。祁厌又从储物柜里找出几件不知道是谁落下的外套,铺在琴凳上当简易床垫。
"你先睡。"祁厌说,"我守着。"
林子木确实累了。他蜷缩在琴凳上,祁厌的连帽衫成了临时被子。手机灯光被调暗,只留下足以驱散黑暗的一小圈光晕。
"你不睡吗?"林子木问,声音因为困倦而变得绵软。
祁厌靠在钢琴边:"我不困。"
但疲惫最终战胜了意志。林子木在半梦半醒间,隐约听到祁厌的脚步声,然后是另一张琴凳发出的轻微响动。他感觉有人轻轻拉高了盖在他身上的衣服,动作小心翼翼,像是怕惊醒他。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压抑的呻吟将林子木从浅眠中惊醒。他睁开眼,借着手机微弱的光亮,看到祁厌在另一张琴凳上辗转反侧,眉头紧锁,额头上布满冷汗。
"祁厌?"林子木轻声呼唤,但没有回应。
祁厌似乎陷入了梦魇,嘴唇颤抖着吐出几个破碎的词:"不要...别碰她...我会..."
林子木从未见过这样的祁厌——脆弱、无助,与白天那个冷漠强势的形象判若两人。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碰了碰祁厌的肩膀:"醒醒,你在做噩梦。"
祁厌猛地睁开眼,瞳孔在黑暗中放大,充满惊恐。他一把抓住林子木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
"是我,林子木!"林子木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祁厌这才清醒过来,立刻松开手:"抱歉。"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林子木揉着手腕,却顾不上疼痛:"你还好吗?"
祁厌用手抹了把脸,深吸一口气:"没事。"
但林子木能感觉到他在发抖。不是寒冷的颤抖,而是某种更深层的、发自内心的战栗。
"要...要聊聊吗?"林子木试探性地问。
祁厌沉默了很久,久到林子木以为他不会回答。雨声填补了沉默,像一首无字的安魂曲。
"我梦到了小时候的事。"祁厌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淹没,"我母亲...她喜欢弹钢琴。"
林子木屏住呼吸,不敢打断。
"她弹得很好,但后来...不弹了。"祁厌的语速很慢,像是在挑选合适的词语,"家里不允许。"
"为什么?"
祁厌的眼神变得遥远:"因为不符合'家族形象'。"他冷笑一声,"在我家,连兴趣爱好都要经过审批。"
林子木第一次听祁厌谈起家庭。他想起祁厌手机上的那个来电,和瞬间阴沉的表情,似乎明白了什么。
"所以你才会..."
"偷偷学琴?"祁厌接过话头,"嗯。我父亲不知道。"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嘲讽,"就像他不知道我很多事一样。"
林子木不知该如何回应。他想安慰祁厌,又怕冒犯对方。最终,他只是轻轻握住了祁厌的手,就像小时候母亲在他做噩梦时做的那样。
出乎意料的是,祁厌没有甩开他。相反,那只手回握了一下,虽然很快松开,但那一瞬间的温度和力度让林子木心跳加速。
"睡吧。"祁厌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雨快停了。"
林子木重新躺下,却怎么也睡不着了。他的脑海里全是祁厌刚才脆弱的样子,和那个关于家庭的只言片语。这个被全校畏惧的"校霸",在面具之下竟然背负着这样的压力。
天蒙蒙亮时,雨终于停了。林子木迷迷糊糊地醒来,发现自己身上多了一件外套——是祁厌的。而祁厌本人正坐在窗边,背对着他,肩膀的线条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孤独。
林子木坐起身,外套滑落的声音惊动了祁厌。他转过头,脸上已经恢复了那副冷淡表情,仿佛昨晚的脆弱从未存在过。
"早。"祁厌说,"雨停了。"
林子木点点头,把外套还给他:"谢谢你的衣服。"
祁厌接过,两人的手指再次短暂相触。这一次,谁都没有立刻缩回。
"我有个想法。"林子木鼓起勇气,"关于主题曲...要不要加入小提琴?"
祁厌挑眉:"我不会拉小提琴。"
"但你会听。"林子木微笑,"我想试试钢琴和小提琴的合奏效果。"
祁厌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可以。"
林子木眼前一亮:"那今天放学后..."
"今天不行。"祁厌打断他,"我有事。"
林子木掩饰不住失望:"哦...那明天?"
祁厌看着他,眼神复杂:"明天再说。"他站起身,收拾好背包,"该走了,早自习要开始了。"
走出琴房时,林子木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你昨晚说'不能让他们知道'...是什么意思?"
祁厌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你听错了。"他的语气突然变得冰冷,"忘掉它。"
林子木知道触碰到了某个禁区,连忙点头。但在他心里,关于祁厌的谜团又多了一个。这个雨夜之后,他发现自己再也无法用简单的"校霸"标签来定义祁厌了。
阳光穿过云层,照在湿漉漉的校园里。两人一前一后走向教学楼,保持着微妙的距离,却又似乎被某种无形的纽带连接着。林子木看着祁厌挺拔的背影,第一次对这个神秘的同学生出了一种保护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