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之间的距离》颖丞

2、偶然与必然 偏爱某人

　　林子木盯着手机屏幕，祁厌的头像是一只黑色猫影，朋友圈干干净净，连背景图都是默认的灰色。这很符合他对祁厌的印象——神秘、难以捉摸，像一团随时会消散的雾。

　　"子木，看路！"

　　肩膀被猛地一拽，林子木踉跄着避开迎面而来的自行车。他的同桌周婷松开他的衣袖，无奈地摇头："这周第三次了，你到底在看什么这么入迷？"

　　"没什么。"林子木锁上屏幕，把手机塞回口袋。自从那晚加了微信，祁厌就像个游魂一样出现在他生活的各个角落。食堂排队时突然插到他前面；图书馆自习时大咧咧地坐在对面；甚至在他练琴时靠在音乐教室的后门，一言不发地听完就走。

　　最奇怪的是，祁厌从没主动发过消息。林子木一度怀疑那晚的相遇是不是自己的幻觉。

　　"对了，音乐社社长找你。"周婷递给他一张纸条，"好像是关于校庆的事。"

　　林子木展开纸条，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放学后音乐社见——陈雨萱"。陈雨萱是高三学姐，音乐社的扛把子，据说已经保送中央音乐学院。

　　"你知道什么事吗？"

　　周婷神秘地眨眨眼："听说要你负责校庆主题曲创作，厉害啊转学生！"

　　林子木耳根一热。他才转来两个月，这种机会怎么会轮到他？

　　放学铃响，林子木收拾好书包，穿过熙攘的走廊。转过拐角时，他猛地刹住脚步——祁厌正靠在他必经之路的窗台上，手里转着一个打火机，金属外壳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林子木下意识想绕道，却被一声口哨拦住了去路。

　　"这么着急去哪？"祁厌直起身，挡在他面前。他比林子木高出半个头，靠近时投下的阴影让林子木不得不仰头看他。

　　"音乐社有事。"林子木小声回答，手指无意识地绞着书包带。

　　祁厌挑了挑眉："陈雨萱找你？"

　　"你怎么知道？"

　　"猜的。"祁厌耸耸肩，突然伸手拨了一下林子木额前的碎发，"头发翘起来了。"

　　这个突如其来的亲昵动作让林子木僵在原地。祁厌的手指擦过他额头，触感像被火星溅到一样灼热。等他回过神，祁厌已经走远了，背影挺拔得像一把出鞘的剑。

　　音乐社活动室里，陈雨萱正和几个骨干讨论节目单。看到林子木进来，她热情地招手："来来来，我们的新星！"

　　林子木拘谨地坐下，听陈雨萱滔滔不绝地讲校庆的规划。原来学校今年要办大型校庆，市教育局领导都会出席，音乐社负责主舞台的演出。

　　"所以主题曲就交给你了，"陈雨萱双手合十，"我看过你之前的作品，很有灵气！"

　　林子木惊讶地睁大眼睛："我？但是社里有很多前辈..."

　　"他们都推荐你。"陈雨萱笑着递给他一份资料，"下周一前给我个demo，可以吗？"

　　走出活动室，林子木的脑子还在嗡嗡作响。机会来得太突然，他既兴奋又忐忑。转过走廊拐角，一阵嘈杂声引起他的注意。

　　后门的小路上，几个校外模样的青年正围着一名女生。林子木眯起眼，认出那是音乐社的键盘手小雨。他刚想上前，一个熟悉的身影已经大步走了过去。

　　祁厌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拎着瓶矿泉水，看起来像是偶然路过。他径直走到那群人中间，故意撞了一下为首的红毛。

　　"眼瞎啊？"红毛怒骂。

　　祁厌慢条斯理地拧开瓶盖："借过。"话音未落，他手腕一翻，整瓶水浇在红毛头上。

　　场面瞬间混乱。红毛暴跳如雷，却被祁厌一个利落的扫腿绊倒在地。祁厌的动作干净利落，像是练过格斗。剩下几个人见状，骂骂咧咧地拖着红毛走了。

　　小雨连连道谢，祁厌却只是摆摆手，转身离开。林子木躲在柱子后，心跳如鼓。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祁厌——眼神锐利，出手果决，与平时懒散的样子判若两人。

　　祁厌走远后，林子木才注意到地上有个反光的东西。走近一看，是祁厌的打火机，可能刚才打架时掉落的。他捡起来，金属表面还残留着体温。

　　林子木犹豫片刻，把打火机放进口袋。他决定明天再还给祁厌。

　　回到家，林子木坐在钢琴前，试图构思校庆曲目。但每当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的不是旋律，而是祁厌挡在小雨面前时绷紧的下颌线，和那双仿佛能刺穿一切的眼睛。

　　"集中注意力..."他自言自语，手指在琴键上胡乱按了几下。手机突然震动，一条微信弹出来。

　　祁厌：【打火机在你那？】

　　林子木差点从琴凳上摔下来。他怎么知道？

　　还没等他回复，又一条消息进来：【明天还我】

　　不是询问，而是命令。典型的祁厌风格。林子木咬了咬下唇，回复：【你怎么知道是我捡的？】

　　祁厌：【看见你躲在柱子后面了】

　　林子木的脸腾地烧了起来。原来自己被发现了。他正斟酌着怎么回复，祁厌直接发来语音通话请求。铃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几秒，林子木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

　　"喂？"他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

　　电话那头传来祁厌的低笑，伴随着轻微的呼吸声："这么紧张干嘛？"

　　"我没有..."林子木清了清嗓子，"打火机我明天带给你。"

　　"不急。"祁厌顿了顿，"听说你要写校庆主题曲？"

　　林子木惊讶于他的消息灵通："嗯，今天刚接到的任务。"

　　"有灵感了？"

　　"还没有。"林子木老实回答，"有点压力。"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祁厌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近，仿佛贴着耳朵："你弹琴的时候最放松。"

　　林子木心头一跳："你怎么知道？"

　　"猜的。"又是这个敷衍的回答。背景音里传来打火机开合的咔嗒声，林子木这才意识到祁厌可能不止一个打火机。

　　"你很喜欢音乐？"林子木鼓起勇气问道。

　　祁厌没有立即回答。几秒钟的沉默后，他说："明天下午琴房见。"然后挂断了电话。

　　林子木盯着手机发呆。祁厌这个人，每次出现都像一阵突如其来的风，搅乱一切后又消失无踪。

　　第二天下午，林子木如约来到琴房。推开门时，祁厌已经坐在窗台上，手里把玩着他昨天捡到的打火机。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脸上投下条纹状的阴影，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幅未完成的素描。

　　"你来了。"祁厌跳下来，动作轻盈得像只猫。

　　林子木把书包放在一旁："你说琴房见...有什么事吗？"

　　祁厌没回答，而是走到钢琴前，掀开琴盖，手指在琴键上轻轻抚过。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在黑白键上显得格外好看。

　　"试试这个。"他突然弹了一串音符，是一段林子木从未听过的旋律，忧郁中带着力量。

　　林子木惊讶地睁大眼睛："你会弹钢琴？"

　　"小时候学过一点。"祁厌收回手，表情有些不自然，"这段怎么样？"

　　"很美..."林子木不由自主地坐到琴凳上，尝试复现那段旋律，"是你写的吗？"

　　祁厌靠在钢琴边，目光落在林子木的手指上："随便想的。"

　　林子木试着发展这段旋律，加入和弦和变奏。很快，一段完整的乐句成型了。他完全沉浸在创作中，忘记了时间，也忘记了祁厌的存在。

　　直到夕阳西下，琴房渐渐暗下来，林子木才停下手指。他惊讶地发现祁厌一直站在旁边，安静地听他弹完整首曲子。

　　"这...这只是个草稿。"林子木有些不好意思。

　　祁厌的眼神出奇地柔和："很好听。"

　　简单的三个字，却让林子木心头涌起一股暖流。他第一次觉得，祁厌或许并不像传言中那么难以接近。

　　"我可以把这段用在主题曲里吗？"林子木问。

　　祁厌耸耸肩："随你。"

　　林子木正想道谢，祁厌的手机突然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表情瞬间阴沉下来。

　　"我得走了。"他按下拒接键，语气变得冷硬。

　　"等等..."林子木从书包里掏出打火机，"这个还给你。"

　　祁厌接过打火机，两人的手指短暂相触。一瞬间，林子木注意到祁厌手机屏幕上闪过一个视频缩略图——那似乎是自己在艺术节上演奏的画面。

　　还没等他看清，祁厌已经迅速锁屏，把手机塞回口袋。

　　"明天见。"他丢下这句话，大步离开琴房。

　　林子木站在原地，心跳加速。祁厌手机里有他的演出视频？这个发现让他既困惑又莫名悸动。他想起小雨说的话："祁厌其实挺照顾人的，只是方式很奇怪。"

　　或许，这个全校闻名的"校霸"，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收拾乐谱时，林子木发现琴凳上落了一张纸条。上面潦草地写着一行字："音乐是唯一不说谎的东西。——R"

　　他把纸条小心地夹进乐谱本里，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窗外，夕阳把整个天空染成了橘红色，就像他此刻胸腔里燃烧的那团小小的、温暖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