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之间的距离》颖丞

1、初次见面 我叫林子木

　　琴声戛然而止时，林子木的手指还悬在黑白键上微微颤抖。礼堂里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随后掌声如潮水般涌来。他站起身，向台下鞠躬，额前的碎发垂下，遮住了他微微发红的耳尖。

　　"下面是高二(3)班林子木同学带来的原创钢琴曲《碎光》。"主持人的报幕声在林子木耳边变得遥远，他深吸一口气，指尖落下。

　　音乐从指间流淌而出，起初如细雪般轻柔，渐渐转为夏日骤雨般的激烈。林子木闭上眼睛，让自己完全沉浸在旋律中。这是他在无数个失眠的夜里写下的曲子，承载着无人知晓的孤独与渴望。

　　台下第三排靠走道的位置，祁厌原本百无聊赖地转着手机，琴声响起时，他的手指顿住了。他抬起头，目光穿过晃动的人头，锁定在舞台上那个清瘦的身影上。

　　"喂，祁哥，溜不溜？这玩意儿听得我犯困。"赵明凑过来小声嘀咕。

　　祁厌没搭理他，眼睛仍盯着舞台。林子木演奏时微蹙的眉头，抿紧的唇线，还有那仿佛在触碰易碎品般小心翼翼的指尖，都让他移不开视线。音乐像一把小刀，精准地撬开了他心上某道缝隙。

　　"你自己先走。"祁厌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演出结束后，林子木婉拒了同学们一起去吃宵夜的邀请。他更喜欢独处的安静，特别是在演出后，情绪还沉浸在音乐里时。夜晚的校园几乎空无一人，他抱着乐谱慢悠悠地走向音乐楼，想去取忘在那里的笔记本。

　　音乐楼后的小路灯光昏暗，林子木刚拐过墙角，就被三个人影拦住了去路。

　　"哟，大音乐家，演出很成功嘛。"为首的男生阴阳怪气地说，是隔壁班的体育委员张锐。

　　林子木后退半步，后背抵上冰冷的墙面。"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就是想问问，你是怎么贿赂评委拿到艺术节独奏名额的？"张锐逼近一步，"我女朋友为了这次选拔练了三个月，结果名额给了你这个转学生。"

　　林子木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乐谱边缘。"选拔是公开的..."

　　"公开？"张锐冷笑，"谁不知道你爸给学校捐了架钢琴？"

　　林子木张嘴想辩解，突然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三对一，挺威风啊。"

　　几个人同时转头。祁厌从阴影里走出来，校服外套随意地搭在肩上，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路灯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危险又迷人。

　　张锐的脸色变了变："祁厌，这不关你的事。"

　　"现在关我的事了。"祁厌走近，随手把外套扔在旁边的灌木丛上，"要么滚，要么我帮你们滚。"

　　空气凝固了几秒。最终张锐咬了咬牙，带着同伴灰溜溜地走了。

　　林子木松了口气，弯腰捡起刚才掉落的乐谱。"谢谢你。"他小声说，不敢直视祁厌的眼睛。学校里关于祁厌的传言太多了——打架、逃课、换女友如换衣服。他不是该有交集的人。

　　"就这？"祁厌挑眉，"救命之恩，一句谢谢就打发了？"

　　林子木终于抬头看他，浅棕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警惕："那你想怎样？"

　　祁厌忽然凑近，林子木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混合着薄荷糖的气息。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加个微信。"祁厌晃了晃手机，"以后收你保护费。"

　　林子木皱眉："我不需要——"

　　"需要。"祁厌打断他，声音突然认真起来，"像你这样的，在这么黑的地方乱走..."他的目光扫过林子木纤细的手腕和脖颈，"太危险了。"

　　不知为何，林子木觉得他说的不完全是刚才那件事。犹豫片刻，他还是掏出手机，扫了祁厌的二维码。

　　"林子木。"祁厌看着新跳出来的联系人，念出他的名字，嘴角微扬，"名字挺好听。"

　　"你知道我的名字？"

　　"全校都知道。"祁厌收起手机，"刚才那首曲子...叫什么？"

　　"《碎光》。"林子木有些惊讶他会问这个。

　　祁厌点点头，没做评价。他弯腰捡起自己的外套，随意地甩到肩上。"走了。记得通过验证。"

　　林子木站在原地，看着祁厌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一阵风吹过，他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远处传来隐约的钢琴声，可能是哪个学生在加练。但林子木耳中回荡的，却是祁厌说"名字挺好听"时，那种罕见的、不带嘲讽的温柔语气。

　　他低头通过了好友申请，备注栏停顿片刻，最终输入："祁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