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疏影》觅清呀

3、回校

　　林清浅站在校门口，深吸一口气。晨露的气息混着五月槐花的甜香，是记忆里最熟悉的高中味道。她下意识摸了摸右肩，伤口已经愈合，只留下一道浅粉色的疤痕，像一弯小小的月牙。

　　三个月了。

　　距离那个雨夜已经过去了整整三个月。她还能清晰地记得放学路上那把刀的寒光，记得自己推开宋疏影时手肘撞击到他肋骨的触感，记得鲜血浸透校服时奇异的温热。但最让她记忆深刻的，是救护车上宋疏影死死攥着她的手，他向来清冷的声音裂开一道缝隙："林清浅，你不准有事。"

　　"清浅！"

　　熟悉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林知妙像只欢快的小鸟扑过来，却在即将抱住她的瞬间紧急刹车，改为轻轻挽住她的手臂。"欢迎回来！"闺蜜的眼睛亮晶晶的，"大家都想死你了，尤其是——"

　　"林同学。"

　　第三个声音插入进来，低沉平稳，却让林清浅的后颈微微发麻。她转过身，看见宋疏影站在三步之外，校服外套随意地搭在肩上，白衬衫的袖口挽到肘部，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阳光穿过樱花树的间隙，在他肩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早、早上好。"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颤。

　　宋疏影点点头，目光在她肩上短暂停留。"课程表给我。"他说，"先去领教材。"

　　林知妙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扫射，嘴角扬起暧昧的弧度："那我先走啦，教室见！"她冲林清浅眨眨眼，飞快地溜走了。

　　林清浅手忙脚乱地从书包侧袋掏出折叠整齐的课程表，指尖不小心碰到宋疏影的手掌，触电般地缩了回来。这三个月来，虽然宋疏影每周都会去医院看她，但每次都有其他同学在场。像今天这样独处，还是受伤以来的第一次。

　　"我自己可以——"

　　"左侧第三根肋骨。"宋疏影突然说。

　　"什么？"

　　"你推开我的时候，手肘撞到了我这里。"他 平静地陈述，接过她手中的课程表，"淤青三周才消。"

　　林清浅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她从未想过宋疏影会记得这种细节，更没想过他会主动提起那天的事。在她愣神之际，宋疏影已经迈开步子，她只好小跑着跟上。

　　教务处门口排着长队。宋疏影让她在走廊长椅上等着，自己站进了队伍。林清浅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想起医院里护士们的调侃——"那个帅小伙又来了，每次都带着作业在走廊里写，等到探视时间才进去。"

　　队伍缓慢前进，有同年级的男生认出了宋疏影，惊讶地和他击掌。林清浅看到几个女生频频回头看她，交头接耳地说着什么。她低下头，假装整理书包带子。自从挡刀的事情传开后，校园论坛上就没少过关于他们的讨论帖。有人说她勇敢，也有人说她傻，更有甚者揣测她是为了接近校草才演的苦肉计。

　　"久等了。"

　　宋疏影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他抱着厚厚一摞教材，最上面是那本《高中语文必修三》。"先去教室？"他问，语气熟稔得仿佛他们早已这样相处多年。

　　教学楼的走廊上洒满晨光。林清浅走在宋疏影身侧，注意到他刻意放慢了脚步。他们经过其他班级时，不少目光投了过来。年级第一和年级第二，本就各自有些名气，加上挡刀事件的发酵，现在几乎成了校园里的焦点人物。

　　"靠窗的座位？"走到班级门口时宋疏影问。

　　林清浅惊讶地点头。她确实最喜欢靠窗的位置，阳光充足又不刺眼，还能看到操场边的樱花树。但宋疏影怎么会知道？

　　像是读懂了她的疑惑，宋疏影放下书本，轻声道："上学期我坐你后面两排。你总是对着窗外发呆，阳光照在你头发上的样子..."他突然停住，轻咳一声，"总之很好认。"

　　林清浅耳根发热。她没想到自己那些偷看宋疏影的时光里，原来也被他注视着。那些她以为是单向的暗恋，在他眼中又是什么样子？

　　"我去接水。"宋疏影拿起她的保温杯，"胖大海？"

　　"你连这个都知道？"林清浅瞪大眼睛。

　　宋疏影嘴角微微上扬："医院里看你喝过。"他转身走向走廊尽头的饮水机，背影挺拔如校园里那些年轻的樱花树。

　　林清浅翻开语文课本，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在纸页上，她伸手抚摸那道光线，温暖干燥，就像宋疏影方才短暂停留在她手背上的目光。

　　"林清浅！真的是你！"

　　一个洪亮的声音打破了宁静。林清浅抬头，看见文学社指导老师李老师大步走来，手里挥舞着一沓文件。"太好了！下个月的校园文化节正缺主持人，你回来得正是时候！"

　　"我可能..."

　　"别拒绝嘛！"李老师一屁股坐在她前面的座位上，"这次是和学生会合办的，规模比往年都大。对了，听说你和宋疏影..."他的视线暧昧地飘向正在接水的宋疏影。

　　林清浅正不知如何回答，一杯冒着热气的水轻轻放在了她面前。宋疏影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了，站在她身侧，以一种保护的姿态。

　　"她需要休息。"宋疏影对李老师说，声音不大却不容置疑。

　　李老师讪笑着站起来："当然，当然。不过考虑一下主持人的事？"他冲林清浅挤挤眼，快步离开了。

　　林清浅捧着热水杯，胖大海的清香氤氲而上。"谢谢。"她小声说，"不过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其实可以..."

　　"我知道。"宋疏影坐下，翻开自己的《物理竞赛题集》，"但你不必勉强自己。"

　　阳光在他们之间的桌面上流淌，像一条静谧的河。林清浅偷偷抬眼，看见宋疏影垂眸解题时微微蹙起的眉头，和阳光下近乎透明的耳廓。她忽然想起自己写过的一首诗，关于光与影的交界处，站着一个人。

　　早自习的铃声响起。宋疏影合上习题集："第一节是体育课，你可以去医务室开免修证明。"

　　"不用了，我想去操场走走。"林清浅站起身，犹豫了一下，"谢谢你今天的帮助。"

　　宋疏影点点头，却在她转身时突然开口："林清浅。"

　　"嗯？"

　　"欢迎回来。"

　　简单的四个字，却让林清浅胸口发烫。她不敢回头，怕他看到自己通红的脸颊，只是轻轻挥了挥手，快步走向门口。

　　操场上，林知妙果然在等她。"怎么样？"闺蜜迫不及待地凑上来，"全班都在传宋疏影今天给你当了一早上书童！"

　　林清浅把发烫的脸埋进校服领子里："别胡说..."

　　"校园群都炸了！"林知妙兴奋地掏出手机，"有人拍到他在饮水机前给你接水的照片，转发已经过百了！"

　　林清浅瞥了一眼屏幕，照片上的宋疏影低垂着眼帘，专注地拧紧她的保温杯。评论区说什么的都有，最顶上一条赫然写着："年级第二的学神居然会伺候人？第一这波血赚啊！"

　　"别看了。"她按下林知妙的手机，"我们只是...普通同学。"

　　"得了吧！"林知妙挽住她的手臂，"他看你的眼神，啧啧，都快拉丝了！老实交代，在医院这三个月，你们发展到哪一步了？"

　　林清浅摇摇头。事实上，在医院的那些探望中，宋疏影总是彬彬有礼，除了必要的问候几乎不多说话。有时候她甚至怀疑，他的关心只是出于愧疚和责任感。

　　体育课集合时，队伍里的交谈声突然小了下去，无数道目光投向她。她僵硬地站到自己的位置，听到身后传来窃窃私语：

　　"就是她...为宋疏影挡刀..."

　　"听说缝了八针..."

　　"肯定是故意的吧，不然谁那么傻..."

　　林清浅握紧了拳头，指甲陷入掌心。突然，一个清冷的声音从队列前方传来：

　　"报告老师，我申请免跑。"

　　宋疏影站在那里，目光扫过队伍，刚才还在议论的几个人立刻噤声。他径直走到林清浅身边，"她伤口刚愈合，需要避免剧烈运动。"

　　体育老师恍然大悟地点点头："林清浅出列，到树荫下休息。"

　　林清浅低着头走向场边的长椅，听到身后宋疏影跟上来的脚步声。他们在树荫下并排坐下，远处是正在跑圈的同学们。

　　"你不需要这样..."林清浅小声说。

　　宋疏影从书包里取出两瓶矿泉水，拧开其中一瓶递给她："我知道你可以自己处理。但我想这样做。"

　　阳光下，他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细小的阴影，嘴角有一道几不可见的弧度。林清浅突然想起医院里那个总在走廊长椅上写作业的身影，想起他每次来探望时书包里露出的文学杂志一角。

　　原来如此。

　　下课铃响起，同学们三三两两往回走。林清浅低头收拾东西，发现自己的嘴角不知何时扬了起来。阳光透过树叶在笔记本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悄悄在上面写了一行小字：

　　"光与影终于相遇的这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