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意》我不是河豚

6、雨中的真相 清晨的

　　清晨的闹钟刺耳地响起时，沈忆发现自己躺在陌生的床上。他猛地坐起，太阳穴传来一阵刺痛——昨晚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酒精、钢琴、段浔的眼泪...

　　"醒了？"

　　段浔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穿着黑色背心，头发湿漉漉的，显然刚洗过澡。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他身上，那些伤痕在晨光中显得更加触目惊心。

　　沈忆下意识低头，发现自己穿着明显大一号的T恤，领口歪斜着露出锁骨。"我的衣服..."

　　"吐了。"段浔简短地说，扔给他一套叠好的校服，"新的，没穿过。"

　　沈忆接过衣服，指尖不小心碰到段浔的手腕。两人同时僵了一下，昨晚那个拥抱的温度似乎还残留在皮肤上。

　　"谢谢。"沈忆小声说，"昨晚..."

　　"忘了吧。"段浔打断他，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漫不经心，"我送你去学校。"

　　窗外的天空阴沉沉的，空气中弥漫着雨前的闷热。沈忆换好衣服走出卧室时，段浔正在厨房煎蛋。油烟机的轰鸣声中，他看见段浔左手腕上重新戴上了那个黑色腕扣，遮住了所有伤痕。

　　"吃。"段浔把盘子推到他面前，"空腹坐摩托会吐得更惨。"

　　沈忆低头看着盘子里形状完美的煎蛋，突然想起什么："今天...是周一？"

　　"嗯。"段浔头也不抬地往面包上抹花生酱，"你爸没找你？"

　　沈忆这才想起自己的手机。他从外套口袋里摸出来，屏幕上有二十三个未接来电——全部来自父亲。

　　"操。"他脱口而出，随即惊讶于自己的粗口。段浔挑眉看他，嘴角微微上扬。

　　"沈大少爷学会说脏话了？值得纪念。"

　　沈忆没理会他的调侃，快速翻看信息。最后一条是凌晨两点发的：【有种别回来】。他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突然觉得无比疲惫。

　　"不想回就别回。"段浔仿佛看透他的想法，"我家有客房。"

　　沈忆抬头看他，晨光中段浔的轮廓镀着一层金边，睫毛在脸上投下细碎的阴影。这个昨晚在他怀里颤抖的少年，此刻又戴上了那副玩世不恭的面具。

　　"谢谢。"沈忆说，"但...我得回去拿些东西。"

　　段浔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两人沉默地吃完早餐，窗外的乌云越来越厚。

　　摩托车驶出小区时，第一滴雨落了下来。沈忆抱紧段浔的腰，感受着风夹杂着雨滴打在脸上的刺痛。这个姿势让他想起昨晚段浔教他弹琴时，胸膛贴着他后背的温度。

　　"到了。"段浔在沈忆家别墅区门口停下，"要我陪你进去吗？"

　　沈忆摇摇头，摘下头盔。雨水顺着他的刘海滴落，模糊了视线。"我自己能处理。"

　　段浔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伸手擦去他脸上的雨水："别怂。他打你就跑。"

　　沈忆怔住了。段浔的手指粗糙温热，动作却异常轻柔。雨水顺着他的手腕流进袖口，但他似乎毫不在意。

　　"嗯。"沈忆听见自己说，"晚上...还能去你那吗？"

　　段浔的嘴角勾起一抹笑："随你。"

　　看着摩托车消失在雨幕中，沈忆转身走向家门。钥匙插进锁孔的瞬间，他深吸一口气——门没锁。

　　客厅里，父亲背对着他站在落地窗前，手中的威士忌杯里琥珀色的液体所剩无几。

　　"知道回来了？"沈父的声音冷得像冰。

　　沈忆站在玄关，雨水从身上滴落，在地板上汇成一小滩。"我来拿东西。"

　　沈父猛地转身，酒杯重重砸在茶几上："为了那个段家的小混混，你要放弃自己的前途？"

　　"他不是小混混。"沈忆的声音很轻，但异常坚定，"他比你们任何人都真实。"

　　"真实？"沈父冷笑，"你知道他父亲是什么人吗？知道段家那些肮脏事吗？"

　　雨声突然变大，敲打着窗户如同某种不祥的预兆。沈忆握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我只知道你们都在说谎。"

　　沈父的表情变了。他大步走向书房，回来时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既然你这么想知道真相。"

　　纸袋里的照片散落在茶几上。沈忆低头，看见一张年轻女子的尸体特写——苍白的脸，浴缸里暗红的水，以及...手腕上深可见骨的切口。

　　"这是..."

　　"段浔的母亲。"沈父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官方报告是自杀，但法医私下告诉我，伤口角度不对。自己割腕的人，不会留下那样的伤痕。"

　　沈忆的胃部一阵绞痛。照片角落有一张全家福，十岁的段浔站在父母中间，笑容明亮得刺眼。

　　"段家的事比你想象的复杂。"沈父点燃一支烟，"那孩子...他可能根本不知道自己活在什么样的谎言里。"

　　窗外的雷声轰鸣，沈忆突然想起段浔锁骨下那个"段"字烙印。父亲的声音继续传来："如果你真的在乎他，就该离他远点。段家不会允许..."

　　"允许什么？"沈忆猛地抬头。

　　沈父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允许段氏的继承人，和一个男孩纠缠不清。"

　　雨声、雷声、父亲的话语在沈忆脑中混作一团。他踉跄着后退几步，抓起书包冲出门去。冰冷的雨水瞬间浸透衣服，但他已经感觉不到冷了。

　　不知跑了多久，沈忆在一个公交站台下停住。他颤抖着掏出手机，拨通了段浔的号码。

　　"喂？"段浔的声音伴随着雨声传来。

　　"你母亲..."沈忆的牙齿直打颤，"她不是自杀，对不对？"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良久，段浔才开口，声音陌生得可怕："你在哪？"

　　当摩托车刺破雨幕出现在视野里时，沈忆的双腿已经冻得失去知觉。段浔没戴头盔，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分不清是雨是泪。

　　"上车。"他扔给沈忆一个头盔，眼神阴郁得吓人。

　　摩托车在雨中疾驰，最终停在一座废弃的教堂前。段浔踹开锈蚀的侧门，拉着沈忆走进昏暗的室内。彩色玻璃在雨天的光线下投射出诡异的图案，像是无数双窥视的眼睛。

　　"谁告诉你的？"段浔转身，双手死死抓住沈忆的肩膀。

　　沈忆没有隐瞒，将父亲的话和照片一五一十地说了。随着他的讲述，段浔的手越来越用力，最后猛地推开他，一拳砸在旁边的长椅上。

　　"我就知道..."段浔的声音嘶哑，"那个老畜生..."

　　沈忆小心地靠近，发现段浔的右手在流血。他掏出手帕，轻轻包住那道伤口："你...一直怀疑？"

　　"她怕水。"段浔突然说，"连游泳池都不敢下，怎么可能把自己淹在浴缸里？"他的笑声在空荡的教堂里回荡，令人毛骨悚然，"但他们都说我疯了，说小孩子记错了..."

　　沈忆不知该说什么，只能紧紧握住段浔的手。雨声渐大，彩色玻璃上的圣徒面容在闪电中忽明忽暗。

　　"那个烙印..."沈忆轻声问，"是什么意思？"

　　段浔的眼神变得深不可测："段家的标记。所有'财产'都要打上。"他扯开衣领，露出那个狰狞的"段"字，"包括人。"

　　沈忆的血液仿佛凝固。他突然明白了为什么段浔总说自己是"坏掉的东西"——在父亲眼里，他从来不是儿子，只是一件需要标记的财产。

　　"我会帮你。"沈忆听见自己说，"无论真相是什么，我们一起面对。"

　　段浔定定地看着他，雨水从两人身上滴落，在古老的地板上汇成小小的水洼。一道闪电划过，照亮了教堂尽头的圣母像——她的臂弯里空无一物。

　　"为什么？"段浔问，"为什么要卷入这种麻烦？"

　　沈忆想起昨晚弹琴时，段浔从背后抱住他的温度；想起他说"她爱你"时，段浔颤抖的肩膀；想起今早那个擦去雨水的温柔动作...

　　"因为..."沈忆向前一步，在圣母的注视下吻住了段浔的唇，"我想成为你的锚。"

　　雨声淹没了所有未尽的话语。在这个被世人遗忘的角落，两个少年紧紧相拥，仿佛要将彼此融入骨血。窗外的暴雨愈演愈烈，但此刻，他们终于不再是独自淋雨的人了。

作者有话说

　　好啦，这本只有十几章左右，因为我有点懒了，要开新文了~期待一下，另一本就不要看了，写不下去了今天或者明天会一次性更完这本的，其实早就写完了，只是懒得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