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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光奏鸣曲 周一早晨七 ...

  •   周一早晨七点二十分,沈忆已经坐在教室里预习当天的课程。他的课桌右上角整齐地摆放着三支不同颜色的钢笔——蓝色用于常规笔记,红色标记重点,绿色则是订正错误。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的笔记本上,将那些工整的字迹镀上一层金边。

      教室门被猛地推开,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沈忆的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突兀的痕迹。他抬起头,看见段浔单手拎着书包晃了进来,校服外套随意地搭在肩上,露出里面的黑色T恤。

      "早啊,班长。"段浔经过沈忆的座位时,故意用书包蹭了一下他的桌子。

      沈忆的钢笔再次在纸上滑出一道绿线。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专注于课本上的数学题。但段浔身上那股淡淡的柑橘混着烟草的气息却固执地钻入他的鼻腔,扰乱了他的思绪。

      "听说你和段浔同居了?"前桌的女生突然转过头,眼睛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

      沈忆的耳根瞬间发烫:"只是合租。"

      "哇,那可是段浔诶!"女生压低声音,"上学期他把篮球砸在副校长头上,居然没被开除。据说他爸给学校捐了一栋楼..."

      沈忆没有回应,只是默默地把被划花的笔记页撕掉,重新誊写。他的余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教室后排——段浔正把腿架在桌上玩手机,阳光透过他微卷的棕发,在脸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上课铃响起,班主任李老师走进教室,身后跟着一个戴眼镜的瘦小男生。

      "今天我们班转来一位新同学,陈默,从实验中学转来的。"

      沈忆礼节性地鼓掌,却注意到段浔突然坐直了身体,眼神变得锐利。那个叫陈默的男生低着头,在听到段浔的名字时明显瑟缩了一下。

      "陈默,你坐..."李老师环顾教室。

      "老师!"段浔突然举手,"我旁边有空位。"

      李老师露出惊讶的表情,但还是点了点头。陈默拖着脚步走向段浔旁边的座位,整个人像是要缩进校服里。沈忆皱起眉头——这个转学生明显在害怕什么。

      物理课上,张老师正在讲解上周的月考试卷。沈忆全神贯注地记着笔记,直到一个纸团精准地落在他的课本上。

      他展开纸条:「优等生,借我看看你的卷子呗~」后面画着一个夸张的笑脸。

      沈忆头也不回地把纸条揉成一团塞进抽屉。几秒钟后,又一个纸团飞来,这次打在了他的后颈上。沈忆的背脊瞬间绷直,他能感觉到后排投来的灼热视线。

      "这道题全班只有两个人做对,"张老师敲了敲黑板,"沈忆,你上来讲解一下。"

      沈忆走上讲台,接过粉笔。他的解题步骤清晰简洁,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讲解到一半时,教室后排突然传来椅子倒地的声音。

      段浔站了起来,夸张地伸了个懒腰:"老师,太无聊了,我能去抽根烟吗?"

      "段浔!"张老师气得眼镜都歪了,"这是课堂!"

      "那您继续。"段浔耸耸肩,却没有坐下,而是踱步到窗边,一把推开了窗户。冷风灌进来,吹乱了沈忆放在讲台上的试卷。

      沈忆的手指捏紧了粉笔,指节泛白。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讲解,声音却比刚才冷了几分:"根据能量守恒定律,我们可以列出以下方程..."

      "错了。"段浔突然说。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张老师扶了扶眼镜:"段浔同学,你有什么高见?"

      段浔晃到黑板前,随手拿起一支粉笔:"沈忆漏了一个条件。"他在黑板上迅速写下一串公式,字迹潦草却有力,"这里需要考虑摩擦力的能量损耗。"

      沈忆盯着那些公式,惊讶地发现段浔是对的。这个看似不学无术的问题学生,竟然一眼看出了他解题中的漏洞。

      "正确。"张老师惊讶地说,"段浔,没想到你对物理这么有见解。"

      段浔咧嘴一笑,凑近沈忆耳边:"优等生也不过如此嘛。"他的气息拂过沈忆的耳廓,带着薄荷糖的清凉。

      沈忆的耳尖瞬间红了,他后退一步,却撞上了黑板。段浔大笑着回到座位,留下沈忆站在讲台上,心跳快得不像话——是气的,一定是气的。

      下课铃响起,沈忆迅速收拾好书本准备离开,却被段浔拦住了去路。

      "让开。"沈忆冷声道。

      段浔歪着头看他:"生气了?"

      "无聊。"沈忆试图绕过去,却被段浔一把抓住了手腕。

      "你干什么——"沈忆的话戛然而止,因为段浔的表情突然变了。他顺着对方的视线看去,发现自己的袖口因为拉扯而滑上去一截,露出了手腕内侧几道淡粉色的疤痕。

      段浔的瞳孔微微收缩:"这是..."

      沈忆猛地抽回手,拉下袖口:"不关你的事。"

      段浔难得地没有回嘴,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沈忆匆匆离去的背影。

      午休时间,沈忆照例去了图书馆。他喜欢这里的安静,喜欢书页翻动的声音,喜欢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整齐的光影。但今天,他发现自己无法集中精神——黑板上那些潦草的公式,段浔凑近时身上的气息,还有他发现疤痕时那个复杂的眼神,全都顽固地占据着他的思绪。

      "《量子物理基础》...《高等数学进阶》..."图书管理员清点着沈忆要借的书,惊讶地抬头,"同学,这些都是大学教材啊。"

      沈忆点点头:"预习用。"

      走出图书馆,沈忆突然听到一阵钢琴声从远处的艺术楼飘来。那旋律时断时续,像是在反复练习某个困难的段落。鬼使神差地,他朝着声音的方向走去。

      艺术楼很安静,大部分教室都锁着。沈忆循着琴声来到三楼尽头的一间音乐教室,门虚掩着。他轻轻推开门,看到了让他呼吸一滞的画面——

      段浔坐在钢琴前,修长的手指在黑白琴键上灵活地舞动。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他身上,为他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他闭着眼睛,完全沉浸在音乐中,与课堂上那个玩世不恭的问题学生判若两人。

      那是贝多芬的《月光奏鸣曲》,沈忆认出来了。第三乐章,最激烈的部分。段浔的演奏技巧堪称精湛,每个音符都饱含情感,仿佛要将灵魂倾注其中。

      沈忆不自觉地向前一步,地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琴声戛然而止,段浔猛地转过头,眼中的脆弱还来不及掩饰。

      "偷听别人弹琴是不礼貌的,班长大人。"段浔很快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

      沈忆站在门口,罕见地有些无措:"我不知道是你..."

      "哦?"段浔挑眉,"那你以为是谁?"

      沈忆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钢琴上泛黄的琴谱上——那是一份手抄谱,边角已经磨损,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笔记。

      "你弹得很好。"沈忆说,然后为自己脱口而出的赞美感到惊讶。

      段浔似乎也没料到会得到称赞,他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怎么,优等生也懂音乐?"

      "我母亲是钢琴老师。"沈忆说完就后悔了,他从不与人谈论自己的家庭。

      段浔的表情微妙地变化了一下:"所以你是耳濡目染?"

      "不,我..."沈忆停顿了一下,"我很久不弹了。"

      两人之间突然陷入沉默。午后的阳光将空气中的尘埃照得清晰可见。沈忆注意到段浔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琴键上轻轻敲击,像是在克制继续演奏的冲动。

      "为什么选这首曲子?"沈忆问。

      段浔的目光飘向窗外:"因为它像月光一样...美丽又孤独。"

      这个回答让沈忆心头一震。他从未想过段浔这样的人会说出"孤独"这样的词。

      "你应该去上音乐课。"沈忆说,"而不是在物理课上捣乱。"

      段浔大笑起来:"李老头要是听到你这么说,肯定会感动得哭出来。"他站起身,随手合上琴盖,"不过我对正规课程没兴趣。音乐嘛...玩玩而已。"

      沈忆看着他走向门口,两人之间的距离逐渐缩短。当段浔经过他身边时,那股熟悉的柑橘混烟草的气息再次袭来,让沈忆的呼吸不自觉地加快。

      "对了,"段浔在门口停下,"关于今天早上..."

      "忘了它。"沈忆迅速打断他。

      段浔转过身,难得地露出认真的表情:"如果你需要聊聊..."

      "我不需要。"沈忆的声音比想象中更尖锐,"尤其是跟你。"

      段浔耸耸肩,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随你便,班长大人。"他挥挥手离开了,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上回荡。

      沈忆站在原地,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失落。他走向那架钢琴,轻轻抚过光滑的琴盖。犹豫片刻后,他掀开琴盖,手指悬在琴键上方,却迟迟没有落下。

      最终,他轻轻合上琴盖,离开了音乐教室。

      下午的课沈忆心不在焉,这在他是极为罕见的事。他的目光时不时飘向后排,段浔正趴在桌上睡觉,棕色的卷发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泽。

      放学后,沈忆照例留下来做值日。当他擦到段浔的座位时,一个笔记本从课桌抽屉里滑了出来。沈忆本想直接放回去,却被翻开的那页吸引住了——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物理公式,还有一些他从未见过的解题思路,字迹潦草却有力,就像今天黑板上那样。

      "偷看别人笔记也是不礼貌的,班长大人。"

      沈忆猛地抬头,段浔倚在门框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我只是..."沈忆尴尬地合上笔记本。

      "没关系,"段浔走进来,从沈忆手中抽走笔记本,"反正你也看不懂。"

      沈忆皱眉:"我看得懂。你用的是拉格朗日乘数法,但步骤有问题。"

      段浔挑眉:"哦?那请优等生指教?"

      沈忆拿过笔记本,指着其中一行:"这里,你忽略了约束条件。"

      段浔凑过来看,两人的肩膀几乎相碰。沈忆能闻到他发间淡淡的洗发水香气,与烟草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奇特的荷尔蒙气息。

      "你说得对,"段浔意外地承认了错误,"看来班长大人不只是会死记硬背嘛。"

      沈忆把笔记本还给他:"你为什么不上课认真听讲?明明你..."

      "聪明绝顶?"段浔咧嘴一笑,"人设需要嘛。问题学生就要有问题学生的样子。"

      沈忆无法理解这种逻辑:"浪费天赋是可耻的。"

      段浔的笑容淡了一些:"谁说这是浪费?我只是在用自己喜欢的方式学习。"他收起笔记本,"就像弹钢琴一样,不是为了考级或者比赛,纯粹因为喜欢。"

      沈忆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无从反驳。他习惯了按部就班的生活,习惯了追求完美,习惯了满足他人的期待。而段浔...段浔似乎活在一个他完全无法理解的自由世界里。

      "走啦,"段浔背上书包,"别忘了今晚我们要开始'同居生活'。"他故意用夸张的语气说出最后四个字,还冲沈忆眨了眨眼。

      沈忆的耳根又热了起来。他低头继续擦桌子,直到段浔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回到家,沈忆发现段浔还没回来。他松了口气,迅速洗完澡,坐在书桌前开始写作业。但那些物理公式总让他想起段浔在黑板前写下的解题步骤,想起他弹钢琴时专注的侧脸,想起他发现疤痕时那个复杂的眼神。

      九点半,门铃响了。沈忆打开门,段浔站在门口,段浔站在门口,身上带着夜风的凉意和淡淡的酒气。

      "你喝酒了?"沈忆皱眉。

      "一点点,"段浔晃了晃手里的塑料袋,"给你带了宵夜,学校后门那家小笼包,听说你喜欢。"

      沈忆愣住了:"你怎么知道..."

      "陈默告诉我的。"段浔挤进门,把塑料袋放在桌上,"那小子现在是我小弟了。"

      沈忆想起那个胆小的转学生:"你为什么要帮他?"

      段浔正在开外卖盒的手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帮他了?"

      "猜的。"沈忆说,"他看你的眼神从害怕变成了崇拜。"

      段浔笑了:"不愧是优等生,观察力一流。"他递给沈忆一双筷子,"实验中学的那群混蛋一直在欺负他,我看不过去。"

      沈忆接过筷子,小笼包的香气让他意识到自己确实饿了:"所以你故意让他坐你旁边..."

      "给人当靠山嘛。"段浔咬了一口小笼包,汤汁顺着嘴角流下,"操,好烫!"

      沈忆下意识抽了张纸巾递过去。段浔接过来擦嘴,两人的手指短暂相触,沈忆像被烫到一样迅速缩回手。

      "谢谢。"段浔说,声音意外的柔和。

      沈忆低头吃着小笼包,心跳却莫名其妙地加快了。这个夜晚,这个狭小的公寓,还有对面这个时而张扬时而温柔的少年,都让他感到一种陌生的不安与期待。

      "沈忆,"段浔突然说,"如果你有什么想说的...我随时可以听。"

      沈忆抬起头,对上段浔认真的眼神。那一刻,他几乎要脱口而出那些压在心底的秘密——关于母亲,关于那些疤痕,关于他完美表象下快要崩溃的神经。

      但最终,他只是摇了摇头:"没什么可说的。"

      段浔没有追问,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两人在沉默中吃完了宵夜,但某种无形的隔阂似乎已经悄然松动。

      夜深了,沈忆躺在床上,听着隔壁房间传来的轻微响动——段浔在哼歌,是今天那首《月光奏鸣曲》的旋律。沈忆闭上眼睛,让那旋律带着他进入梦乡。

      在梦里,他坐在钢琴前,而段浔站在他身后,手把手地教他弹奏。他们的手指在琴键上交错,分不清是谁在引导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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