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吧天涯》泫泉烟丝

3、第 3 章

　　他开车来接我的时候，我几乎都认不出他来。因为，他没有如前两次一样，穿着笔挺的西装，而是一身休闲。黑色的T恤把他的身材更衬得挺拔，比起一般人来略显过长的头发柔顺的附在姣好的颊上，看上去就像年轻的大学生。
　　我叹了一口气，凭他的这种外形，如果做我这行，一定会很吃香吧。
　　“龙少澄，你读书的时候，有很多女人倒追吧？”不知不觉，我脱口问出了心里的话。
　　“才没有呢！我以前曾经很肥的，有80KG呢。”
　　“80KG?!”我怀疑的上下打量着他略显削瘦的身材，实在想象不出他成一个胖子的样子。“骗人的吧。”
　　“就知道你不信，我从前的同学也都不敢相信呢。”
　　“这么夸张？”我耸耸肩。
　　“可不是嘛。”他把车稳稳地驶进停车场，关了引擎。我跟在他的后面，进了那栋银色外墙的宏伟的建筑物。
　　“天扬，我想问你一件事。”他忽然停下了脚步，望着我。
　　我扬头看他。
　　“你认得骆离吗？”男人的声音有一点飘渺，不可捉摸。
　　摇了摇头，我看见他的眼里明显的失望。
　　“不认得吗？”他转过身，背对着我，“他和你，长得很像。”
　　和我很像的人？我玩味地看着龙少澄在阳光下显得孤单的背影，明白了一些他说不出口的东西。
　　骆离，应该是他的恋人吧。不知为什么，我就有这种感觉。所以，他才会对我微笑，才会说和我似曾相识，才会半夜打电话来约我出去。想来，上次在酒吧里遇到董事太太，接这五百万的生意，也是幕后人早已安排好了的。他们想要抓到龙少澄的把柄，而我，正恰好和他的恋人长得很像。
　　我苦笑，竟成了别人的棋子，被拿来在暗争纷扰的黑暗世界中作一个鱼饵，等待龙少澄的上钩。
　　可是，为了五百万，我还是会做下去。
　　虽然不喜欢这种生活，可是，我说过，我有自虐的倾向。
　　跟着走进那栋建筑，我才知道，这竟是一个偌大的歌剧院！龙少澄拉着我，在前排贵宾席上坐下。
　　“以前，骆离很喜欢听歌剧，我总是会陪他来。”龙少澄的眼神有些游离，“你和他很像，所以我以为你会喜欢这里的。”
　　不知道该说什么，我理解他的心情。以前也遇到过这种客人，失去了恋人，就把我当成是恋人的替身。
　　只是，从来不会有人带我这种男妓来如此严肃而高贵的歌剧院。我之于他们，只是发泄□□的替代品，除此之外，什么也不是。
　　第一次，我有些忿忿，为我是男妓这个身份。
　　龙少澄如果知道我是男妓，一定也会鄙视我的吧.我这么想着，心下不甘。
　　台上演的是《茶花女》。同样是一个妓女，却让我觉得敬佩和高贵。我扭头看到龙少澄的侧脸，他正看得认真而专注，这让我不由得有一种幻想，如果是面前这个人的话，也许是可以理解妓女的痛苦，而不会看不起她们的吧。
　　正恍神间，他拍了拍我的肩膀：“怎么走神了？不喜欢看吗？那么我们就回去好了。”
　　我忙摇头：“不是不喜欢，只是看着看着，就想到了一些事情而已。”
　　“哦？什么事情。能说说吗？”
　　我斟酌了一会儿，还是决定问出口来：“你会不会看不起妓女啊？”
　　“不会。”他回答得很快，也很坚决，让我吃了一惊，“妓女也是人，她们也有自尊。之所以会选择做妓女，她们一定会有她们的苦楚吧。我认为看一个人，重要的是看他内在的品性，至于职业，是否作过妓女，都不重要。”
　　我沉默了。他的表现比我预期中还要好，可是隐隐地，我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啊，是了。一般人遇到这种问题都会犹豫一下的，可是他竟然想都不想就脱口而出了。
　　也许是他的反映比一般人要快上许多吧。我只能这么对自己解释。
　　龙少澄的目光又转回台上。女主角的声音拉得很高，以手抚胸，正无比悲苦地唱着。我没什么艺术细胞，只能盯着女人的嘴唇张翕，看她眸子里的哀痛。
　　龙少澄的眼里也有一种沉痛，他看向台上的专注样子让我产生了一种很奇怪的联想：龙少澄曾经热恋上一个妓女，但碍于种种原因，他们分手了，妓女嫁作他人妇，而龙少澄从此再不碰女人……
　　呵呵，我收敛住自己又飘走了的心神。这种荒谬的想象，如果让龙少澄知道了，他定不会轻饶我的吧。
　　我望着他，吐了吐舌头。

　　晚上九点钟躺在自己家里的大床上时，我忽然觉得有点不习惯。前一阵子每天陪客人在夜里折腾，总没个觉睡。今天难得有了空闲，自己却睡不着了。我披上衣服，进厨房冲了一杯咖啡，开始检讨自己平日里生活的靡乱。
　　从抽屉里翻出装有龙少澄照片的文件袋，将照片一张张瘫在桌子上，我就一边喝着咖啡一边看着一桌的“美男”。
　　美男就是美啊，让人百看不厌。却又不是那种少女的清秀或妖娇，而是美得有气质，一种完全别于女人却比女人更吸引人的美。
　　伸手取来一张照片。照片里的他脸上是往常一般灿烂的笑容，但我却发现，他现在的笑容比照片里少了一份开朗，多一份忧伤。
　　是，因为骆离吗？直觉这么对我说。
　　叹口气，我发现自己真是无聊，明知道自己只是为了钱才去接触龙少澄的，可现在竟然会如此在意他所说的话，他提及的人。我用力的晃了晃脑袋，莫不是我脑子里进水了，竟然想去冒犯行里的忌讳：探听客人的私隐。
　　看来，拿到钱以后，我得离他越远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