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冬》遇理

8、想了解他，愿他安好 换位子

　　换位子后不久，可能是想对学习有兴趣，那时候的周墨城开始上课认真听讲，认真完成作业。
　　以素的炸鸡柳香味从斜前方飘来，包装袋发出窸窣的响声。陈画捏着纸巾擦了擦鼻尖，听见前排男生在讲台上模仿老林的口头禅："同学们，这道题我上周刚讲过！"。
　　以素看了看自己的同桌，他给全班又发了棒棒糖，这时候以素悄悄对自己说，
　　“其实周墨城，是重组家庭..."，
　　以素这话在她耳边炸开，
　　“他之前不好好学习也有可能是这个原因，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次转性了。”
　　”有传言说他的家庭比较复杂，不知道他是怎么过来的”
　　这时候，陈画终于知道为什么他的气质那么特殊，在家庭方面，他们是同类，但有些家庭不幸的人并不会把痛苦写在脸上。她转头望向旁边，明明外表看起来很随和，眼神里隐隐约约藏了几分冬日的雾气。但偏偏他身上有一股镇定人心的力量，而且特别是在黑夜之中，他的光芒会像玉石一样发出光芒。没想到会拥有这样的悲伤，这时候陈画心想别的班的女生对他的印象-----自带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场，不熟的人不敢跟她说话。
　　这个同桌和班上其他同学，以及自己往届同桌都不一样，别人都是越处越发了解，但是周墨城，她看不懂他，明明他为人处世非常绅士，对待老师学生也非常真诚，但有些时候又有些孩子气，调皮挑起眉毛的时候像一个偷吃蜜的小孩。但是陈画觉得他骨子里十分冷漠，却又渴望热烈，在他身上有太多不懂的东西了，非常矛盾在都出现在他身上，却又中和的很好，而且他总是遇到深奥的敏感问题闭口不谈，或者开玩笑，或者打哈哈，这样的处世风格留有余地却又尊重了对方，所以老师和同学都很喜欢他，甚至整个中学里，周墨城都很有名。
　　他惊讶于他的知名度和影响力，陈画内心蛐蛐;你这样的类型，谁会不知道，你对自己的魅力一无所知啊，周墨城，散发魅力的时候不管不顾，等到靠近你的时候你也只是保持非常客套的礼貌，很多人有时候对他恨得牙痒痒。
　　那时候在同桌期间，在宿舍，有时候楼梯间，甚至在自己位子上，老师办公室上，都有聊周墨城，这就像是电视台六点中会更新当红明星的八卦，而在一班，无疑周墨城也是当家炸子鸡。
　　那一年世界末日，那时候到处鼓吹世界末日要来了，我依然坐在他身边，宿舍里，丁亦在讨论；
　　【世界末日了，你们想干什么】
　　【希望没有月考】
　　【我们这些学生党是不是太惨了一点，这个节骨眼还要担心考试】【我们是不是应该在做点轰轰烈烈的事情】
　　【这可是世界末日呢】
　　【清醒一点吧，考试考完了吗，还不是要上课】
　　【我只希望不要下雨，不然冷风呼呼吹的我都要失去知觉了，衣服还不干就没衣服穿了】
　　那天，陈画的衣服被刮到宿舍楼下，踏着明明灭灭的安全通道闪的绿光，而周墨城那天他很早就来打篮球，隔着宿舍楼的围墙，依稀能看到他的身影，那是一个孤独者在黑夜颂歌，不知道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那时的陈画明白，他内心的世界，也许只会在黑夜无人的时候才悄悄开放。
　　月考过去之后,安然无事的生活继续发展着,大家都对这个末日的传言嗤之以鼻,有的人说，我还以为会有大新闻呢，还有人开玩笑说，楚雄说，【可我们在过世纪末日，我们见证了一次历史。】宋传说，【我们每天都在见证历史，大哥。】
　　大家互相争吵，互相打闹，老林常说，我很怀念你们这个时候的青春，这是最好的青春，什么都来得及改变，什么都很美好，一切希望都像刚睡醒的样子，等着我们发现。可那个时候的陈画却觉得这不是最好的青春，这个青春的她总是伤痕累累，还有自己脆弱得好像马上就会被人折断，这不是她最好的时候，她从来就没有生长在花季里，这青春的意义恐怕都只是为自己未来铺路，所以荆棘丛生，但是其实大家青春里都是这样的啊，没有人规定鲜花的周围都是华丽的铺张，在一切朦胧，一切未知，一切都还保持青涩好奇却又向往追逐梦的时光中，流动的也恰恰是最好的青春啊。
　　世界末日的那次月考，恰恰是陈画离年纪大榜最遥不可及的一次考试。那也是陈画刚和周墨城做同桌的参加的第一次考试，印象深刻，那时候大家都在讨论下学期就要文理分科了，现在的成绩很重要，但陈画还是没有挤进去前二十名，她在一个比较靠后、很破败教室的桌子上，那次考试其实陈画很紧张，她很希望冲进前二十，甚至是前十五，告诉大家其实努力是有回报的，告诉家人，其实我的成绩是可以的，没有这么差劲,但是我很害怕我会连入学成绩都保不住,于是那次发挥失常了,
　　可是周墨城的成绩还是考的很好，那次甚至是更好，超常发挥，他的成绩被老班看到，被给予夸奖，早自习的时间，老师还在旁边说，这次考的不错，考个大的大学有希望，老师们都很偏爱这个同桌,尽管他的成绩不是最突出的,但是他的性子最为好相处。
　　与之不同的是，陈画觉得自己完蛋了，月考后，陈画被老师喊进办公室，电话里听见母亲的声音。"老林啊，我们家画儿要是考不上本科，不如早点出去打工..."她攥紧手，指甲掐进掌心，母亲的话像粘在鞋底的口香糖，甩不掉也擦不净，说话声她似乎要把她的骨头击碎。
　　但是她只是紧咬嘴角，没有哭，电话打完后，老林让她好好回去反思一下，并没有说什么其他话，
　　离开办公室后，眼泪止不住的掉下来，她并没有回教室，因为教室还有其他人，她并不想让其他人看到自己眼泪。她需要吹吹冷风冷静一下，夜晚，望向远处看的最清楚的是挂在天上的月亮，此刻的月亮好像能听懂她的心事，她反复问为什么要给自己这样的家庭，他们一直在控制着我，我感觉我好像逃脱不了这样的命运，她此时觉得自己离月亮好远好远，让人心碎。
　　不知道待了多久，晚自习下课了，楼道多了很多人，他们在聊天，说“今天校长的发际线又秃了。”
　　“学校最近保安查的好严。”
　　“终于下课了，赶紧回家看暮光之城，”

　　在这样的对话中，她渐渐忘却了自己，她觉得自己无比渺小，大家的悲欢并不跟自己有关，但是每个人洋溢着活力，那是这段时间以来，自己身上没有的，然后她试图在这些人的聊天中，她代入了自己寻求解脱痛苦的方法，她找到了问题，可能是最近绷得太紧张，以至于遇到最害怕的话题，恐惧止不住，家庭是不可能让自己松懈的，但是她尝试让自己轻松些，弹簧压了太久，不可能恢复原状，但是她可以。
　　她心想就当作是一次压力测试，以后绝不会这么紧张了。
　　第二天早自习后，她继续刷理科题，月考没考好那股子心情已经消失，她拿起桌子上没拆封的阿尔卑斯塞进嘴里。
　　周墨城此时此刻正探着半个身子，目光落在她画满红叉的试卷上。陈画慌忙用练习册盖住分数，却在抬头时撞进他微蹙的眉眼里——那双总是漫不经心的眼睛，此刻像浸了春夜的露。

　　"这道题..."他指节敲了敲桌面，声音比平时低了八度，"用这个方法更快。"笔在草稿纸上划出利落的坐标轴，陈画盯着他的手，忽然想起月考那天在榜单前，看向98名的数字。
　　心想如果他不偏科成绩会更好的，他应该有一个光明的未来。哪怕我知道他越好，离我会越远我也希望他好。
　　她并不嫉妒这样的他，相反她想要周墨城越来越好。
　　他们并排坐在靠窗的位置，后来他给她讲立体几何，她教他记单词的词根。
　　那时候，依旧期待去教室，期待他带读的早自习，会幻想他要是寄宿生多好，这样我可以多见他几面，此时冬天的寒意在一点点消退，此时心中的寒冰也一点点消失，陈画开始猜测每天的阳光温度。
　　语文早读上，大家在晨光中背诵古文，他的声音浸着晨露般的清冽，在"渺沧海之一粟"处，尾音像被江水泡软的水草，在教室里轻轻摇晃

　　阳光斜切进教室，陈画翻出周墨城借她的《苏轼词集》，发现"寄蜉蝣于天地"那页折角处，用铅笔画了只袖珍小舟，
　　"这道默写题错得太可惜。"周墨城不知何时站在身边，陈画望着他手腕上若隐若现的青筋发呆。
　　早读下课的值日生时间，周墨城站在窗台边，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黑板报的《赤壁赋》摘抄上。陈画看见他的影子动了动，她正隔着玻璃相望，像赤壁江面上的舟与月。

　　那时候，陈画在日记本写着："原来好听的声音，是会荡起涟漪的。就像他读'盈虚者如彼'时，读'造物者之无尽藏也'时，他的眼睛里好像有银河在流淌。有些声音不必穿过长江大河，只要落在某个人的瞳孔里，就能成为永不熄灭的月光。"那些藏在文字里的温柔，早就顺着声音漫进了彼此的春天。"
　　毕业后陈画一直保留了那个时候的校服和同学册，其实分班后，其实很少联系。陈画也不主动给他发消息，其实很想知道周墨城过得怎么样了,但是她觉得她需要理智处理这段感情，保持分寸感才是对他们的最大尊重。而且只有理智他也会一直会跟他聊天。
　　那时陈画日记本上是这么写的：
　　周墨城，我从没得到过合适的爱，我不知道爱情的形状是怎么样的，所以我就只敢这么喜欢你，不知道未来会不会有结果，但我从来没有后悔遇见你，你改变了我对人生的看法，我开始对这个不怎么好的世界有了一点点期待。我很明确我并不会表明我的心意，我的人生是更改不了走向的，我必须从这站开始努力，要不停的努力，才能走向下一站，不然我的人生真的就会毁掉。
　　那么多人夸你，甚至没见过你的人都会夸你的声音，可我从来没说过喜欢你，甚至也没借由理由当众说喜欢你的声音。因为我不敢。

　　我是胆小鬼，所以这场等待暗无天光，为时已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