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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红月风高阴崖百鬼2 幸得沈徒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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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退海滞,洪泄风止,天地瞬息归于平静。一身玄衣劲装的男子手持银剑立于蝎人王面前,数千根毒银针渐次落在地面,发出一阵清响。
江若涓睁眼便见到蝎人王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男子,复又看了看自己。“看我干嘛,又不是我打坏了你的阵法。”江若涓心里吐槽道,却又不敢真的明说出来。
“得罪,莫怪。”男子干脆清透的声音兀然响起,不待蝎人王惊疑的神色消拂,他将手中剑一抛,银剑立刻在半空中分作两柄,双股异色灵流分别缠绕在“得罪”“莫怪”两把剑的剑身,一剑为黑,一剑为白。“去!”声落剑出,迅电流光。
蝎人王稍顿,挥手凝界。剑至,凝到一半的紫灵结界被瞬间刺穿,裂成碎片飞光。越过结界的“得罪”和“莫怪”刺穿了蝎人王的双肩,蝎人王只轻轻呻吟了一声,后用双手将剑拨出,黑血四溅,两个窟窿赫赫扎眼。
“卑鄙,下贱!”蝎人王气急败坏,捂着一边伤口道“沈扶按,真没想到,你和你师尊一个德行,皆是那枭心鹤貌之辈。我呸,只会搞偷袭,算什么名门正派。”
沈扶桉笑盈盈道∶“嗳,此言差矣,这怎么能叫偷袭,这只能算是兵不…哎哎哎,你怎么跑了,我话还没说完呢。”
“你们等着,此仇我必定相报,但现在还不是时候。”蝎人王放下狠话掠影而去,响亮的声音弥荡在树林里,留得二人在原地蒙头转向。
“我话还没说完呢,跑这么快,没劲。”沈扶桉小声喃喃道。而后拂然振袖,轻叹一声,转了身。见到师尊,复又笑意迎春,小跑过去,冲着江若涓行了个鞠躬礼,正欲开口∶“师……”,抬眼间,看到师尊抱拳俯身,字正腔圆道∶“多谢沈公子。”
“沈公子?师尊,你言何唤我沈公子?师尊是生气了吗,是怪弟子来得晚了?”
“师尊,我不是故意的。”
“师尊,你从前再生气也不叫我沈公子的。你…你为何?”
沈扶桉一问三连,究根刨底之言贯耳,江云涓从中明白了点什么,缓缓开口∶“嗯,那个沈…沈兄,就刚才那个大蝎子怪说的你师尊就是我呀?”
沈扶桉如遭雷击,道“师尊,你难道是失忆了?”
“对啊,她失忆了。连自己亲妹妹都不记得了呢。”那颗果子不知何时醒来,藏在云涓身后,突然冒出这么一句阴阳的解释。
江若涓吓得一激灵,双手抱肩,跳起脚来尖叫一声。转过身瞅见是果子,愤然道∶“你要死啊,又吓我。”
“好啊,又是你个小精怪,你看看你,哪里和我像了?还敢自称是我妹妹。沈兄,哦不,沈徒弟,你说,她是不是骗子。”她挪着小碎步移到沈扶桉身后侧,拽了点沈扶按的袖角紧捏着,露出半个身子。
沈扶桉目光跟随着举止行言迥异的师尊暗暗想道:“是真吓痴了,还是有意为之?”
感受到目光环伺的江若涓抬眸,恰对上偏头俯看自己的沈扶桉,一双凤眼锐犀含混,一双杏眼灵动水圆,四目相贴间心停息止。凤眼的是狼,杏眼的是羊。狼眼盯羊,是要吃羊。羊眼盯狼,是寻生机。
两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对视吓一跳,皆是慌乱挪眼避躲。沈扶桉看了眼果子,上前一个侧步,道∶“那个…师尊,她的确是你亲姊妹。师尊可能忘记了,云素是被人下了妖蛊咒,才变成这般模样。”
江若涓脚底一滑,半响沉默后才尴尬笑道∶“咳咳,原来你真是我妹啊,不好意思啊,刚才不是故意不认你的宝儿。”
果子听到姐姐叫自己宝儿,面露狐疑之色,江若涓却浑不在意,道∶“不过什么蛊啊咒的,这么厉害?还能让人变成妖?”她单手捋一捋自己的下巴,皱了皱眉,自顾自道∶“还是个橘子妖。是橘子吧?我看着像,但也不排除是橙子,沃柑之类的。”
“师尊说什么?什么沃柑?”
“哦没什么。”江若涓插腰道∶“你就说她是不是变成橘子妖了。”
“师尊,是枳妖。淮北苦枳。”
“哦,一样的,狗橘嘛。”
“师尊,是枸橘。”
江若涓挥袖道∶“嗯,狗...枸橘就枸橘呗。”转眼看向呆在半空的炽妖道∶“对了,狗橘,刚才那个蝎子怪好像叫我什么…云吞,所以你叫云素,我叫云吞咯?”她摇头轻叹,手置小腹∶“咱娘怎么取得名字,听上去怪饿的。”
“是云卷,你听错了。你叫角云卷,我的好姐姐。”狗橘回神答道。
“云卷就云卷吧。诶,我姓角的话,为什么那个蝎子怪叫我云仙长?”
“你忘了,你因为不喜欢角这个姓,所以对外的名讳都是云卷,众师门除了我们姐妹,再无第三人知晓。”狗橘瞟一眼沈扶桉,挑眉道∶“不过现在有了。”
沈扶桉颔首微低挠了挠发髻,鲠喉不语。
“这不重要,那……”
“我知道你要问什么,那个蝎人王自称是你的主人,你背叛了他,他要报仇。至于你缘何背叛,如何背叛的,我就不知了。”
“你我不是姐妹吗?”
“幼时你我失散两地,我未知你消息,相认后你的过往也未曾相告,所以不知。只知他来寻仇已有数次,所幸不曾得手。”
“我怎么感觉你们不咋熟。”
“闭嘴,大人说话,小孩子插什么嘴。”角云卷假装厉色道。
沈扶桉小声嘟哝∶“师尊,我不是小孩子。”
“先不管这么多,重点是我们现在去哪?”角云卷环顾四方,双手摩挲肩膀,道∶“总不能一直待在这荒山野岭,太阴森了。”
沈扶桉答∶“我们先回浮光门。”
“不能回,沈扶桉,你安得什么心,你明知阿姐是被浮光门追杀才沦落至此,你还想让他们再伤害你师尊一次吗?”狗橘忿言道。
“我当然知道,我们可以先回天青阁,那里是师尊闭关之地,不会有人擅闯。”
“哼,不会有人。他们迫害阿姐到如此田地,你以为他们还能放过天青阁?我看,你就是故意的,想把阿姐先骗回去,好邀功。”
“哎,你们怎么吵起来了?”
“我故意的?你才故意的吧,明知师尊仇家众多,你想让师尊流落在外等着被杀吗?”
“你...你你你”狗橘被怼得打了结巴∶“你巧言令色,含血喷人!”
沈扶桉冷哼一声,道“我巧言令色,我含血喷人?那你呢,不是你先……”
“哎呀,停停停,别吵啦,吵死了!你们眼里还有没有我。”角云卷撇眼插腰,摆出一副狗不理的神威,斜靠在一颗梧桐树下。
“阿姐。”
“师尊。”
“听见了,别叫别叫。甭管什么天青阁,浮光门,我统统不去,我失忆了,那里既不欢迎我,我又何必自讨没趣。”
况且还是要杀我的,去了不等于羊入虎口?角云卷心里想的是一回事,说出口的又是另一回事∶“我们先去附近找个酒店对付一晚。”
“酒店?”沈扶桉和狗橘异口同声。两人互相嫌恶看了眼对方,又同时扭开脸。
“师尊可是想饮酒了?那咱们去酒楼。”
“不是,说错了,是客栈。”角云卷哈哈两声,转身准备离开,手腕却被一只温热的手擒住,闻言∶“师尊,何不御剑?”
角云卷推开沈徒弟的手道∶“我不会。我失忆了。”
“失忆也没关系,记忆能丢,本领不会,那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师尊可以试试看。”
“我没剑。”
“瞧我这记性,师尊的剑还在天青阁,那御我的剑吧。”说着,沈扶桉抽出银剑,道∶“莫怪,出。”于是剑光一凛,一柄白剑从银剑中腾架而出,绕着角云卷环转几圈后,缓停在她面前。
“这狗徒儿是非要我出丑不可。我一个穿越者,哪会什么御剑飞行。”角云卷有苦难言,乖乖接握住剑柄,但没预料到剑身的重量,一剑劈砸在地,扬起一阵尘灰。
“咳咳……”角云卷吐一口灰,道∶“这剑什么材质,这么重?不会又是什么千年玄铁万年玄玉吧?”
“师尊真是慧眼如炬,只不过并非是千年万年的铁玉,仅有百年而已。”沈扶桉指了指江若涓手中的剑,继续道∶“师尊手中‘莫怪’的剑身便是由九百九十九年的陆冰玄玉所铸。”
“……”
“明年就一千年了。”
“不是这么算的。”
“好好好,先别介绍了。沈徒弟,你也看到了,我连剑都拿不稳,是真的不会。要不你来御剑吧,再找不到客栈,你师尊我怕是要饿死在这荒山上了。”
“是,师尊。”沈扶桉拱手回应,眉底闪过的疑虑恰好在低头瞬间掩过。
“磨磨唧唧。”狗橘留下一句吐槽,飞到角云卷身边,趴在阿姐肩上,催促道∶“沈狗,快走。”
一果二人离开阴崖山后,来到山脚下几里外的一家客栈。推门而入,里面铺张陈设俱是古雅典致,案几上的青釉鬲式炉飘舞着绵柔烟带,石木香的香气氤氲馥郁。本来趴在柜台前磕睡的伙计被这流氓般的入室动静吵醒,抻了抻腰,对着走进的二人道∶“这么晚了,二位客官,是住店吗?”
“喂,你眼瞎啊,什么二位,明明是三位。”伏面在角云涓肩上的狗橘抬起脸质问道。
伙计谄媚道“呦,恕小的眼拙。想必这小玩意儿是仙君收的灵宠吧,这灵宠小的见过不少,这会说话的还是第一次见?仙君真是好运气。”
旁边的二人均是噗嗤一笑,灵宠原本就绿的脸都气绿了也叫人瞧不出,怒谒道∶“你才是灵宠,你全家都是!”
伙计眼眉弯成月牙,灿烂笑道∶“哈哈,小家伙还挺有脾气,生起气来,面貌神韵与我家福生别无两样。”
“对喽,忘了说,福生是我养的一只猫。”
“你……”灵宠气闷归气闷,可搜肠刮肚也憋不出半句反驳的话。
“好啦,你也别取笑她了,到时给气出病,你可勉不了担责。”沈扶桉上前,拿出几锭碎银搁在柜台,道∶“来二间上房,再弄一桌好饭好菜。”
“好嘞!”
饭桌前角云卷道∶“沈徒弟,你方才是如何破了那个怪物强大的阵法的,能否与我细讲。”
“其实蝎人王,也就是师尊口中的怪物,他刚才的阵法叫千蝎阵,只是声势大雨点小,很好破。师尊若是没有失忆,定会比徒弟更明白。”
“嗐,原来是只纸老虎!”角云卷摇头惋惜∶“可惜,空有一身本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