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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红月风高阴崖百鬼3 回山寻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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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影昏昏,烟丝缕缕。一果二人正美美享用餐食,刚才的伙计走过来,热情搭讪道∶“各位客官这么晚了打哪来?是要往北面去吗?那儿啊,可千万去不得。”
角云卷诚挚发问∶“为什么去不得,北面是哪个面?”
沈扶桉苦笑,细若蚊吟道∶“我们刚从那边来。”
“再往北走,就到阴崖山了。山上多的是吃人的鬼,有去无回的禁地。”说到这,那伙计来了劲,毫不客气地坐下,道∶“唉,你们知道这阴崖山的传说吗?”
“不知道。”
“不了解。”
“什么什么,快给我说说!”
“阴崖山地处云州灵丘县境内,山势险峻,峰高脊秀,山顶常年积雪,戚寒销骨。”
“谁让你讲废话了?”
“好好好,我重新讲。传说中百年前,有一个名叫夜泉的年轻修士,来到此山游历时,遇上雪崩,被埋于深雪中一天一夜,差点冻死。幸得一路过的蝎精所救,从此二人交好,感情日益笃甚。”
“然后呢?”
“可之后的一天夜里,蝎精忽然刺死了这个多年的至交好友。后来,那蝎精幻化成夜泉的模样出入人世,屠了花朝门一众老少。那花朝门本只是个小门派,没什么名气,极少招惹恩怨事非。所以,后世人都猜测花朝门是夜泉的师门。”
“嗯。”
“再后来,蝎精不知用了什么秘术,变成半人半蝎的怪物,于阴崖山中占山为王,不仅压制住了山里的众多鬼怪为已效力,还培养了一批和自己一样半人半蝎的怪物,叫红蝎怪。而那蝎精作为他们的主人,自称蝎人王。”
一果二人此刻倒是默契互相对视几眼,又看向伙计。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我讲得不好,不有趣吗?”
“不是不是。”
“很好很好。”
“有趣,爱听,继续。”
“这还差不多。”
“这百年里,凡是途经此山的百姓或法力羸弱的修士,不是被蝎人王抓去炼成怪物,就是被当作食物喂给那些红蝎怪。既便那里灵水充沛,物产丰富,也是鲜少人烟。”伙计停下给自己倒了口凉茶,一饮而尽。
继续道∶“要我说,夜泉,蝎精之所以反目,定是因为争夺一件宝物。”
“什么宝物?”
伙计伸出手掌心向上,道“二十文。”
一果二人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好家伙,搁这等着呢。
沈扶桉率先开口,道∶“不听了,不听了,哪有听个宝物名,要二十文的。”
“谁说这二十文是听宝物名的了?我方才讲了这么多,收你们二十文不过分吧?”
“过分,不仅过分,我看你还想过个粪。沈徒儿,拔剑!”角云卷拍桌而起。
沈扶桉见状,立刻从座位上弹起,剑刃划过剑鞘发出铮铮摩擦声,空气迅速凝滞。
“这位仙君怎如此粗鲁”伙计悠缓着站起,没有一丝被威胁的恐慌,道∶“出门在外,和气生财。我看各位仙君气质不凡,想必是从大门派里遣出来游历的,何苦和我个小喽啰计较。”
“小喽啰?我看不像,你到底是谁?”沈扶桉说着,剑又拔出几寸。
伙计拱手,微笑道∶“小人陆惟,是这逸水居的跑堂伙计,能被各位仙君记住,实乃毕生荣幸。”
狗橘此时开口道∶“谁要记住你,真不要脸。”
陆惟也不恼,反笑得嘴角更深,道∶“这样吧,我看我与各位仙君有缘,打个折,友情价十五文,如何?”
这样的笑容在其他人看来,都太诡异 。只有没心肺的角云卷,觉得那是友善的笑,抱着大家都不容易的心态,道∶“行,十五就十五,沈徒儿,给他吧。”
“师尊,你确定要这样便宜他?”
“诶,怎么叫便宜他,好歹他说了这么多,情绪价值也有。在我老家,情绪价值可是稀缺玩意,值钱得紧。”
沈扶桉听得懵懂,但还是照做,收好剑,付了钱。
一场闹剧结束,一果二人便上了楼休息。狗橘和角云卷那间在东面,沈扶桉那间则在西面。
进入卧房,角云卷径直走至床塌,一闷头地栽进去,咕蛹了两圈,在石木香的清芬中喃喃一句“好香”。
她起身给自己倒了杯茶,抬首时看到这卧室内还有一个侧门。
这里面不会有什么隐藏的财宝吧?角云卷好奇地打开门,映入眼帘的竟是一个古村,村中到处是黄土墙青瓦檐的屋舍。角云卷停在其中一间宅院的篱笆前,眼望“露华庄”的匾额悬于其上。
角云卷走进去,看到里面有一个人。夜深露重,她看不清那人面貌,却鬼使神差地上前,一挥刀,一颗头骨碌地滚到地上。她杀了他,她不认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杀他,她甚至不清楚手中的刀从何而来。
杀完了,外面一片哄乱,角云卷从房顶的破洞里窜出来。
外面四处是零散的火焰,不知何时起了火,将整个村落烧得通明昼彻。角云卷混入人群,立在一块坍倒的黄土墙边。
断壁残垣,瓦片摔地。血,红色的血,角云卷手上都是。
“不,不是我杀的,不是我,我怎么会杀人。”可那血淋淋的杀人证据,分明就在角云卷的手上。
怎么会,它怎么会跑到我手上。
我要栽赃 ,我要嫁祸。好歹毒的想法,却这么自然而不适地久久盘旋于角云卷脑涡。
近了,更近了,有人走近了,先是三三两两,紧接着乌泱的人潮涌过来。是村民,是听到这里死了人消息的村民,他们过来讨伐了。
不能被发现,一定不能。
我要栽赃 ,我要嫁祸。
来了,他们来了。盘问,一个个地盘问。她躲在后面,手里握着汗,握着血,握着…杀人证据。她的心在颤,身体在颤,地也在颤,止不住地颤。她小心翼翼,她强装镇定,她无身息地将手中证据撇在乱瓦堆里——
她砍下了自己的双手,没有犹豫。
我要栽赃 ,我要嫁祸。
“是他,是这个瓦堆的主人,是这个房子的主人,是他杀的。对,就是他。”她说她亲眼看见了。
角云卷将他推出去,可他们都把目光投向她,全落在她颤抖痉挛的手上。
“为什么,为什么手还在?为什么我浑身是血,满头是汗?为什么砍不掉,为什么擦不完?”
木棍,铁耙,大刀……工具,惩戒杀人犯的工具,替天行道的工具。什么时候,他们是什么时候拿在手上的?
来了,就要来了,逃不掉的。
下一刻,一把长铁耙迅速挥来又收回,耙钉在角云卷的前额上钉了一个深深的洞,角云卷没有立刻感觉到痛。
她以为自己是铁头。
少顷,角云卷感到一股温热的流体顺着前额滑淌而下,她犹疑着伸手去摸,艳红的鲜血抹了满手。只是瞬间,恐惧和痛楚侵袭角云卷全身。
“我就要死了,是真的。”角云卷的脑子里一阵一阵的嗡鸣,无论围聚的村民如何嘈切交语,角云卷都听不到了。
血越流越多,眼前的画面也越来越模糊。角云卷倒坐在泥地上,隐约间,虚弱的角云卷微抬起重似千均的眼眸,看着一个高大的人影穿过人群,背对着熊熊火光,看不清脸,看着,看着……看到他双手抽剑,立刺而来。
惊惧中角云卷清醒异常,连连后退。可受伤伏地的假仙尊,哪里逃得过一个魁梧男人的利剑。寒剑直抵心脏,假仙尊捂面等死。
角云卷猛一睁眼,却又好好地躺在床上。她没有等来那一剑。
待角云卷心悸稍稍缓解,又感觉到额头处有东西滑落,冰冰凉凉,她慌乱去摸。覆手看,还好,只是冷汗;还好,只是一场梦。
她庆幸着,冷静下来,才注意到外面喧闹的动静。她小心谨慎地打开一点窗,亮光从缝隙间漏进来,外面火光四聚,混乱不堪。熊熊烈焰与梦中场景仿佛交叠在一起,忧惧如潮水般涌入角云卷心头。
“怎么回事,狗橘。”角云卷下意识去找果子,回过头,并未见狗橘身影,只有案几上悠悠飘动的烟带似在回应她。
角云卷匆匆跑出房门,正撞见在走廊上冲向自己的沈扶桉。
“师尊,没事吧?快走。”沈扶桉一脸焦灼,刚走到角云卷身边,不带一丝犹豫地拉起她的手就走。
“我没事,但狗橘不见了,你知道发生什么了吗?”角云卷一边被牵着走,一边问道。
沈扶桉语速极快,道∶“不见了?怎么会。也不知道哪个孙子纵的火,把我的房间烧了,还好我急时跑出来。”
“那你怎么样?”
沈扶桉头也不回,道∶“我没事,方才我先去叫醒旁边的人,想同他们一起救火,但是发现太晚,火势一时难以控制,现在西面的屋舍都烧得差不多了,眼看就要蔓延过来,弟子担心师尊才奔过来找你。”
二人顺利来到客栈的前院,看着肆意火焰造就的霞红天光,角云卷不免心中发怵,眉头紧锁。忽听得一旁的沈扶桉轻声道∶“师尊,对不起。”
“什么?”角云卷疑惑看向他,却发现他没有在看自己。红光粉面,火焰在头沈扶桉的眼中熊熊燃烧,眼底的情绪反而平静如水。
她看不懂他。
“对不起,师尊”沈扶桉转过头,又将角云卷另一只手也握住,道∶“我不是故意来晚的,你不要怪我。”
角云卷有点不自在,在大学的这三年,她已经很少接触男生了,更别说什么肢体接触。不过成人的世界,情绪通常会被掩盖。她故作轻飘道∶“我没有怪你,救火更重要,你做得很好。”
沈扶桉有些意外,平日里师尊从来都是言苛语肃,最擅挖苦嘲讽。谁要是能听得她一句夸奖,估计得怀疑七天七夜才肯相信,然后在接下来日子到处奔走相告。今日却是当面真真切切地夸了自己。虽然猜到和“失忆”有关,但他心中亦难以抑制地油生某种出不该有的喜悦。
“你做得很好”沈扶桉反复想着这一句,一时失了神,嘴角竟不自觉上翘,淡淡的笑里带点甜,又带点苦,轻声嘟哝着∶“做得好,做得好,好……”
“喂,喂,喂喂。”角云卷挣开了一只被握着不紧的手,在沈扶桉面前摆了摆,见对方无动于衷,一手就拍在他的脑门上,道“你傻笑什么,我们快去找狗橘,你知道去哪找吗?”
“哦。”沈扶桉立即回了神,道∶“我们先去阴崖山找找吧。狗橘最爱收集些珍奇异怪的物件,辟如什么婴鸟木,风水珠,络影……”说到这他顿了顿,像是忘了又想起,继续道“络影纸等等之类的。你说,集就集吧,还非得全带在身上。早之前,她就常招呼不打地跑出去,寻她那些宝贝疙瘩。想来这次又是有什么宝贝遗落,一着急便一个人折回去寻了。”
角云卷疑惑不已,一颗那么小的果子,是如何在身上放下所谓的“那些宝贝”的。可细又想到,这是修真的世界,便觉得没什么好奇怪。
“那好,我们快去。”说完这话,角云卷想到那阴崖山是蝎人王的地界,于是心里争辨,又不真是自己的亲妹妹,只一面之缘,何需着急。正打算退缩,便看到“乖徒儿”沈扶桉已经控制好银剑,准备御剑飞行了。那银剑正是黑白双剑“得罪,莫怪”的合体,现下变得大了许多,沈扶桉身端体直地站在上面。玄衣玉带,银冠高束。
“怎么忘了还有沈徒弟这个大神在。再怎么说,狗橘也算救过自己一命,如今她失踪,我理当去找找看。”角云卷心中一衡量,便跟着沈扶桉一起回到了阴崖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