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卷云素·奇遇记》春赐

1、红月风高阴崖百鬼 红蝎怪寻仇

　　“我先睡了，晚课叫我。”

　　这日午饭后，江若涓言简意赅地叮嘱完室友，便沉沉睡下。

　　不知过了多久，江若涓从一场好梦中缓缓苏醒，令她奇怪的是，自己并没有躺在床上，而是——在野外！

　　“呜，发生了什么？梦中梦吗？”

　　江若涓睁了睁迷朦睡眼，顿感头脑昏胀。

　　周围凄然幽深，广茅无垠的黑。江若涓躺在一块平坦石面，那石面恰好容她一人。她身上覆一层薄被，被面发出绿幽萤光，萤亮的被面向上拱起，形成一个陵墓似的圆拱，透过弧形的拱面，可以清晰地看到头顶黑云白月，树影珊珊。

　　江若涓就这样迷蒙地看着天空的景色，直到身边有一个声音传来——

　　“有鬼，有鬼，有鬼……”这声音连续不断，愈渐急促。

　　江若涓在这怆然惊悚的叫喊声中渐渐清明过来，只见一个形似果子的幽灵散发着淡橙色幽光，围绕在自己身侧，从左到右，从右到左，来来回回，只消瞬息，踪迹诡谲难定。

　　“哇，你不就是鬼吗，怎么还喊有鬼？”江若涓先是怔愕，后觉好笑。

　　她第一次遇见这般奇物，认为自己尚在奇梦中徜徉，也不害怕。细细端来，见这果子并无迫害之意，除了会喊“有鬼”，再无其二，倒弄得江若涓一脑门雾水。

　　不会真有鬼吧？可这周围啥也没有啊？除了这个会飞的果子。

　　“哧啦…”不等江若涓反应，左侧被面被猛然撕开，一只血红斑淋的鬼手伸了进来。

　　哇靠，什么玩意儿？

　　江若涓被吓得魂惊胆破，饶是认为自己还在梦里，却也凭着本能地向右边逃跑保命。

　　或许是因为太过害怕，又或许这仅仅是个梦，江若涓觉得脚底软绵绵的，像踩在云雾里，使不上劲。但令她不可思议的是，这无力的双足跨步起来却是轻盈飘雪，迅捷生风。她不敢回头，只得拼命往前，跑出不足半里，更糟的情况出现了……

　　前方叉路口，一只红头长脖，人身蝎尾的怪物站在中央，堵截了去路。江若涓想要掉头，惯性却带着她停在了红蝎怪面前不远处，那怪物面目狰狞，露出利尖獠牙，朝着眼前人发出深沉的低吼，危险近在咫尺。

　　“完蛋了！”江若涓心道。

　　怪物伸出了双手，死白的手背上，流淌着鲜红液体，黑长的指甲缝里，黏着细碎肉沫。江若涓仅是瞟一眼便觉恶心难忍，吓得倒吸一口凉气，又嗅到空气中尸腐恶臭，更感震颤，立即阖上眼大叫一声。

　　“啊～”

　　“呯～”

　　“ ？”江若涓睁开眼，发现自己的右脚竟不受控地向怪物横踢而去，落在怪物腰身，发出巨响。

　　“我会武功，什么时候的事？”江若涓思忖着。

　　未待细究，那怪物又面露凶光，尖锐五爪刀刃般划破半空，直贯而来。江若涓先用左手擒住怪物伸过的手腕，又用右手迅速给它脸上来了一掌，“啪”的一声，清脆如铃；彼时，掌风挥映出一道淡金色光芒，照亮了怪物讶异的目光；接着她松开左手，身子腾空，右脚旋踢上怪物脊背。

　　“呯！”怪物在她身后轰然倒下。江若涓讶然心骇，她方才明觉自己挥出手足绵软无力，可怪物却被重击伏倒，卧而不起。

　　“轰隆…”，另一只怪物追了上来，带着急促沙哑的吼声，停在离她不过数米位置。

　　又是红蝎怪，她刚才逃得太急，没来得及瞧清楚。眼下来看，这只红蝎怪更大更丑，扭曲的脸上泛着幽红阴光，笨重蝎尾拖过沙石地面，留下宽阔巨痕。

　　“蝎人王，蝎人王，是…蝎人王…”果子的声音再度响起，淡橙色光晕随着颤抖的频率不住地闪烁。

　　“小家伙，你怎么还在？还会说话，不是人机啊？”江若涓不禁问道，心中又暗想：“不对，应该是鬼机。”

　　“都啥时候了。”

　　不等果子说完，蝎怪的巨尾呼啸而出，精准地朝江若涓甩去。江若涓尚不急反应，身体却率先带着她朝反方向腾空而起，刚好避开那道袭击。“我会飞？这又是什么时候的事？”江若涓思量着，身体随之轻巧地落在了地面。蝎尾扑了个空，打在地上，一声巨响，石沙四溅。

　　“好厉害！”江若涓不禁感叹，忽又想到自己是在逃命：“……的妖怪。”

　　“你……”蝎人王微微侧头，扯了扯嘴角：“你不怕我？”

　　怕，当然怕，怕得要死。

　　但听到蝎人王如此误会，江若涓突然想装一下：“你算什么东西，值得我咳…咳咳咳…怕？”

　　不小心呛到，真的是……白装了。

　　月意阑珊，照不见的角落里，果子正伪装成一颗果子高挂于枝头，听到这眼白都要翻出花来，心道：“惹谁不好，非要惹他。”

　　“呵！”蝎人王冷笑一声，幽然道：“有意思。”

　　“姐姐，小心，后面！”果子忽而大喊。

　　姐姐？我何时认了个小精怪做妹妹？江若涓正疑惑，身体却立刻紧绷蓄力，一脚点地，一脚回旋，雪青色裙摆在空中扫出云扇开敞的弧度，将身后万千毒蝎尾挡了回去。

　　“你来阴的？”

　　“是又怎样？云仙长，多年不见，便将故人忘了个干净吗？”

　　“仙长？我吗？”江若涓的疑惑更深，脱口而问∶“你认得我？”

　　“哼，装傻！”蝎人王轻轻挑眉，狡黠一笑，同时抬手至胸前，片刻凝出一个紫红色光球，朝着天上打去，电光火石间，咔吱一声，半截梧桐树砸落在地。

　　“不好，是果子！”

　　“嘿嘿，没打着！”

　　二人循声而去，只见果子早已换了个方位，眼下正欢快地在树荫下左右蹦跃，头顶的青枝，一会儿缠在这个枝杈，一会儿挂在那边树梢。

　　“嘿嘿，没打着！”

　　“嘿嘿，好玩！”

　　“嘿嘿～”

　　……

　　江若涓僵硬一笑，嘀咕道：“好，好着呢，有什么不好！”

　　遇到这样明晃晃的挑衅，蝎人王可笑不出来。怒气愈盛，周身妖力聚集，倾流于尾部一处，化作源源之力，伸摆的巨尾四分五裂，自中心鱼贯而入，穿掘土下几丈深度，积蓄少倾，又从四方地底暴破而出，如山洪水泻，浆火奔薄。一时间，山伏地裂，树倒兽惊，刺耳的嗥叫声遍穿山野，洪亮的声势伴着飓风，将天地浸溺于鬼哭神嚎的森怖之中。

　　混乱中俱是飞沙走石，江若涓未来得及举起手中长袖掩面，一块飞来的扁石将她的脸上划了个不深不浅的口子。她流血了，实实在在的痛感让江若涓清晰地意识到∶这不是梦。

　　那这是哪儿？我死了吗？是地狱？还是……云仙长？姐姐？难道是……穿越？我穿越了！哇！我穿越了，还是个仙长，竟有此等好事！

　　“靠，你妹！”又一颗乱石飞过，砸在江若涓右腿肚上，飞淌出殷红的新血。

　　“姐姐，唤我何事?”

　　“谁是你姐姐，不要乱叫。”

　　“姐姐，你……”果子顿了顿“你不记得我了？我是云素啊，角云素，你的妹妹。”

　　“角云素？哼，你分明是个小精怪，怎么可能是我妹妹？那你说，我是谁？”

　　“姐姐你失忆了？这副作用这么严重，姐姐连自己叫什么都忘记了吗。”

　　“什么副作用？”

　　“说来话长，姐姐……”

　　“啊……你们两有病啊，我还在这呢。”蝎人王不耐烦地打断对话，狠恶的双目睁出腥红血丝，瞪向江云涓，喝道：“角云卷，世人不识凌云，只认衣冠，误将你这狗彘奉为金玉，辟作瑜瑾，让你这狗贼得了浮光门仙长的身份。”说着，他双手合十，掌心先是相抵，忽又张开，手指微微内屈，掌内紫气红光，由星星点点渐渐转为一整个光球。

　　继而冷笑道：“在贵派春风得意的日子过惯了？如今怎藏到我阴崖山来躲清闲。”蝎人王笑容一敛∶“怕是苍天有眼，特叫你来受死！”言毕，他摊手一挥，光球迅速撕裂成数千个紫圆的光点，倏尔间又化作根根红银细针，悬停于半空，在月下反射出晶亮银光，势欲待发。

　　江若涓见势不妙，心中暗骂，又存几许侥幸念头，希望那股神秘之力能再次出现。她顾盼察觅，隐思有无一种可能，其实操控自己的，是那个一直缠着自己叫姐姐的小精怪。不过很快，这个猜测在她瞧见因为害怕而晕倒在地的废物果子时，默默打消了。

　　“什么浮光门，什么前尘过往恩恩怨怨，与我何干?救命！我这是穿成谁了，招了个如此凶残的仇敌。还以为穿越能是什么好事。靠，小说里穿成大佬不都是开外挂，带金手指，一路打怪一路升级的吗，怎么到我成了被怪打了？有没有人啊，救救孩子吧！”万千思绪缠作丝丝缕缕的烦愁，凝拂在江若涓眉宇，挤成了山川。

　　蝎人王见角云卷不出招，还左盼右顾，挤眉弄眼，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全然不把自己放在眼里，顿时更为气脑，一脱力，数千道光华瞬即向江若涓和果子角云素急驰而去。

　　赶巧的是，江若涓的身体偏在此生死攸关之际夺回了自主权，不再有任何反制之力，双腿僵直着，像凝上一层茧厚的坚冰。她面前抵得，是流矢飞蝗般星罗云布的血色针海；四面涌得，是山洪饿兽状推江踏浪的巨型蝎尾。如此观来，就算是大罗神仙来了，恐也要好吃一顿苦。

　　意识到自己处于何种境况的江若涓，绯面骤然失色，一双惑眼蓦地睁圆，混杂着惊惧与无措。“彻底完......”正准备接受自己必死结局的江若涓慌乱掩面，是以错过了一场精彩绝伦的对搏盛景——

　　叮叮嗒嗒，是银针掉落的响动。江若涓再一睁眼，面前便停了一个癯清松腰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