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在光明与阴影之间》桠芝

4、血色档案

　　仁和医院消毒水的气味刺激着若画的鼻腔。她压低鸭舌帽，跟随一群实习医生混进了内科大楼。那张残缺的纸条在她口袋里发烫——"仁和医院张护士长，地址：徐汇区..."。

　　三小时前，她在若扇书房里找到了更多线索。在一本《妇产科医学》的夹层中，藏着几张泛黄的病历复印件，上面姓名栏赫然写着"苏婉秋"三个字。最引人注目的是血型栏：RH阴性，与若画自己的血型一致。

　　"B区三楼，档案室。"若画默念着手机备忘录上的信息，这是她从医院官网上查到的资料储存位置。

　　电梯门在三楼打开，若画的心跳陡然加速。走廊尽头，一块"档案重地闲人免进"的牌子挂在磨砂玻璃门前。她深吸一口气，径直走向那扇门。

　　"您好，请问找谁？"一位中年护士从柜台后抬头。

　　若画摘下帽子，露出练习多时的职业微笑。"您好，我是医学院实习生，导师让我来调阅一份1999年的特殊病例作为研究参考。"

　　护士皱眉。"1999年？那么久的档案需要主任签字。"

　　若画早有准备，从包里取出一张盖有红头印章的纸——这是她从若扇办公室偷拿的空白函件，自己伪造了内容。"这是李主任的调档许可，病例号TH19990328。"

　　护士仔细检查文件，若画的手心渗出冷汗。那张残缺纸条上的日期"1999年3月"是她唯一的线索。

　　"TH开头的档案在特殊保管区。"护士终于站起身，"跟我来。"

　　特殊保管区位于档案室最里间，需要门禁卡才能进入。若画跟着护士穿过一排排金属档案柜，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纸张的味道。

　　"在这里等着。"护士打开一个标有"1999"的抽屉，翻找片刻后抽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TH19990328，苏婉秋。只能在阅览室看，不能拍照不能复印。"

　　若画接过档案袋，手指微微发抖。"谢谢，我看完就还给您。"

　　阅览室空无一人。若画颤抖着解开档案袋上的棉线，里面是一叠泛黄的纸张。最上面是张入院记录：

　　「姓名：苏婉秋 年龄：25 入院日期：1999.3.15
　　主诉：孕36周，突发腹痛伴□□流血
　　初步诊断：胎盘早剥 RH阴性血型 急需输血」

　　若画快速浏览着医疗记录，苏婉秋当时情况危急，但医院RH阴性血库存不足。翻到下一页，她的呼吸停滞了——这是一份输血同意书，签字栏上赫然写着"若明城"三个字。

　　"怎么可能..."若画喃喃自语。父亲怎么会认识她的生母？还为她签字输血？

　　继续往下翻，分娩记录显示苏婉秋产下一名健康女婴，但产后出现大出血。最后一份文件是出院记录，奇怪的是只有婴儿的：

　　「姓名：若画出生日期：1999.3.16
　　出院日期：1999.4.1 接领人：若明城」

　　没有任何关于苏婉秋去向的记录。

　　若画翻遍整个档案袋，终于在最后发现一张对折的纸条。展开后，上面是一行潦草的字迹，像是匆忙中写下的：

　　「他们带走了我的孩子。若明城骗了我。张姐，如果我出事，请把真相告诉——」

　　字迹在此中断。若画将纸条贴近鼻子，隐约嗅到一丝铁锈味——是血迹？她的胃部一阵绞痛，生母苏婉秋很可能已经遭遇不测。

　　"找到你要的资料了吗？"

　　护士的声音吓得若画差点跳起来。她迅速将纸条塞进口袋，整理好其他文件。"找到了，非常感谢。"

　　归还档案后，若画没有立即离开。她在医院走廊拦住一位年长的护士。"请问张护士长在吗？大约六十岁左右，可能二十年前在这里工作。"

　　老护士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张慧芳？她早就退休了。不过每周三会来做义工，今天正好..."她指了指走廊尽头，"康复科活动室。"

　　活动室里，几位老人正在做手工。若画一眼就认出了张护士长——她胸前名牌上的"张慧芳"三个字和那双锐利的眼睛，与照片中的样子相差无几。

　　"张护士长？"若画轻声唤道，"能跟您单独谈谈吗？关于苏婉秋。"

　　老人的手猛地一抖，正在折叠的纸鹤掉在地上。她缓缓抬头，目光如炬地审视着若画。"你是谁？"

　　"我是若画。苏婉秋的女儿。"

　　张护士长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颤巍巍地站起身，示意若画跟她走进一间储物室。

　　关上门后，老人紧紧抓住若画的手臂。"你还活着...苏小姐临终前最担心的就是你。"

　　若画的心跳如鼓。"我生母...去世了？"

　　"车祸。"张护士长眼中含泪，"就在你被若家带走后一周。但我知道那不是意外。"她从钱包里取出一张照片，"苏小姐是我的学妹，她临终前托付给我这个。"

　　照片上是一位年轻女子抱着新生儿，女子面容憔悴却带着幸福的笑容。若画第一次看到生母的样子——苏婉秋有着和她一样的杏仁眼和微微上扬的嘴角。

　　"她是怎么认识若明城的？为什么要把我交给他？"若画的声音发抖。

　　张护士长叹了口气。"苏小姐是若氏集团的会计。她发现若明城在做假账侵吞公款，本想举报，却被他抓住了把柄。"

　　"什么把柄？"

　　"她爱上了不该爱的人。"张护士长压低声音，"若明城的弟弟，若明川。"

　　若画倒吸一口冷气。若明川——那个在她五岁时"意外溺水"的小叔？

　　"苏小姐怀孕后，若明川突然失踪。若明城威胁要让她身败名裂，除非她交出孩子。"张护士长擦擦眼泪，"她本想带着你逃走，但产后大出血，若明城趁机把你带走了。"

　　若画的眼前浮现出若明城冷漠的脸，二十年来对她的疏远和忽视突然有了解释——她不是女儿，而是人质，是掩盖罪行的工具。

　　"还有一件事..."若画艰难地开口，"我和若扇...是亲姐妹吗？"

　　张护士长摇头。"若扇是若明城和原配夫人所生，比你大三岁。不过..."她犹豫了一下，"若小姐似乎知道些什么。她两个月前来找我，问了很多关于苏小姐的事。几天后，我就听说她出车祸了。"

　　若画如坠冰窟。若扇是因为调查她的身世才遭遇"车祸"！而幕后黑手，很可能是...

　　她的手机突然震动，是老陈的短信：「大小姐情况异常，速回。」

　　若画匆匆告别张护士长，承诺会再联系。回程的出租车上，她的大脑飞速运转。若明城为了掩盖财务犯罪和弟弟的死亡真相，不惜夺走她的生母；若扇发现端倪后，又遭到"车祸"灭口；而林修，很可能是若明城的帮凶。

　　别墅一片寂静。若画刚踏入大厅，就听见楼上传来撕心裂肺的尖叫。

　　"画儿！画儿你在哪里！"

　　是若扇的声音！若画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在走廊里与惊慌失措的保姆撞个正着。

　　"若画小姐！大小姐突然发作，医生正在..."

　　若画没等她说完就推开若扇的房门。眼前的景象让她的心脏几乎停跳——若扇披头散发地跪在床上，双手抱头尖叫，两名医护人员试图按住她。林修站在角落，脸色阴沉地打着电话。

　　"姐姐！"若画冲到床前。

　　若扇猛地抬头，泪水模糊的双眼在看到若画的瞬间亮了起来。"画儿！"她挣脱医护人员，扑向若画，"我想起来了...全都想起来了..."

　　若画紧紧抱住她，感受到姐姐瘦弱的身体在剧烈颤抖。"想起什么了？"

　　"樱花树...我们的约定..."若扇在她耳边啜泣，"你说过...等樱花再开的时候..."

　　林修突然上前粗暴地分开她们。"她需要镇静剂！"他对医生吼道，然后恶狠狠地瞪着若画，"你对她做了什么？"

　　若画毫不退缩地回瞪。"我什么都没做。她的记忆正在恢复，你没权利阻止！"

　　医生给若扇注射了镇静剂，她的眼皮很快变得沉重，但手指仍死死抓着若画的衣角。"别走...我怕..."她喃喃道。

　　"我不会走的。"若画轻声承诺，轻抚她的额头。

　　林修冷笑着将一板药片扔在床头。"等她醒了给她吃这个，医生新开的。"说完便大步离开。

　　若画拿起药板，上面没有任何标签。她悄悄掰下半片藏进口袋，准备找机会化验。

　　夜幕降临，别墅渐渐安静下来。若画守在若扇床边，借着月光凝视姐姐熟睡的脸。二十年的姐妹，三年的分离，如今真相即将大白，她却不知该如何开口告诉若扇：我们的爱从来就不是罪孽。

　　若扇突然睁开眼睛，目光出奇地清明。"画儿，"她轻声说，"我知道我们在哪里接过吻了。"

　　若画屏住呼吸。

　　"化妆间，你十八岁生日那天。"若扇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推开你，不是因为厌恶，而是因为...我怕自己控制不住。"

　　若画的泪水夺眶而出。"姐姐..."

　　"我今天还想起来一件事。"若扇挣扎着坐起身，"车祸前，我发现了一份文件，证明你和我是..."

　　房门突然被推开，林修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醒了？正好，该吃药了。"他晃了晃手中的水杯。

　　若画挡在若扇面前。"她不需要那些药。"

　　林修冷笑。"你算什么东西？我是她未婚夫，我知道什么对她最好。"

　　"未婚夫？"若扇突然开口，声音冰冷，"林修，我记得我从未答应过你的求婚。"

　　林修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亲爱的，你病糊涂了..."

　　"我没病。"若扇的声音越来越有力，"我也记得那场'车祸'是怎么回事。你在我车上动了手脚，因为我拒绝交出若画的DNA报告。"

　　若画震惊地看向姐姐，若扇的记忆竟然恢复了这么多！

　　林修的表情由惊讶转为狰狞。"看来药量不够啊。"他慢慢从口袋里掏出一支注射器，"没关系，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若画本能地扑向他，却被林修一把推开，撞在衣柜上。她眼睁睁看着林修逼近若扇，举起注射器——

　　"住手！"

　　一声暴喝从门口传来。若明城带着两名保镖站在那里，脸色阴沉得可怕。

　　"董事长！"林修慌忙收起注射器，"若扇小姐记忆混乱，我正在..."

　　"滚出去。"若明城的声音不大，却充满威严，"所有人。"

　　林修不甘心地瞪了若画一眼，悻悻离开。若画犹豫着是否该留下，若明城却看都没看她一眼。"你也出去。"

　　若扇虚弱却坚定地抓住若画的手。"她留下。爸爸，我们需要谈谈若画的生母...苏婉秋。"

　　若明城的表情瞬间凝固。他缓缓关上门，转向两个女儿时，眼中闪烁着若画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

　　"看来，"他慢慢地说，"是时候告诉你们真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