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梦不见了》七味青

9、第九章 顾随望

　　顾随望着远处那个背影,高挑,消瘦,总是很孤独无依.他忽地想起某个夜晚,他刚从酒吧出来想要打车回家,一抬头,就瞧见一个穿着风衣的少年独自坐在昏黄的路灯长椅下喝酒.
　　原本只是短暂的一眼就收回了目光,在他要离开这里时,却听见了来自那个少年压抑鸣咽的哭声.
　　他抬脚的动作一顿,往那边看了过去,然后鬼使神差的，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而后又静静的靠站在一旁的墙上,看着那个风衣少年情绪崩溃的哭泣.
　　当时的顾随初三，正是叛逆期最严重的时候,但他拍了照片并没有什么坏心思.他只是好奇,那个穿着成熟,看着年纪只比自己大了一两岁的人,为什么要独自坐在那喝酒,这也就算了,喝的时候还被呛了一下.
　　但他笑不出来.
　　他在想,对方好像经历了很难熬的事，不然怎么哭成这样。
　　这样让人心疼。
　　不知为何,从那一刻起,顾随突然就明白了"同情"这种情绪.
　　对一个陌生人产生了同情心,这是他没有想到的.
　　又站了一会儿,他看见那少年忽然,起身,拿起酒瓶就离开了.灯光把对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高挑,消瘦,孤独.这是他对那个背影最真实的感受.
　　现在再看这个背影时,他心底的那抹同情好像偷偷换了概念,多了抹朋友之外的情感.
　　他脸上终于挂了抹笑容,把那张珍藏已久的照片发给了宋意.
　　[G:下次见的时候,要笑.]
　　应该是上了飞机,对面很久都没回他.
　　顾随抬手用拇指轻轻碰了碰那处被人亲过的嘴角,又恢复了以往那种懒散的姿态.
　　最近天空不作美,连续一周都是阴雨天,那雨势渐大渐小,就是不停,纯折磨人.
　　向淮这几天也是格外安静,原因无他,只是这湿哒哒的天,这种潮湿的氛围不仅使得周围的环境变得闷热难耐，还夹杂着丝丝寒意，让他连出去浪的欲望都没有.
　　方余迟从教室外走进来,又听到某人今天不知道第几次叹气,连观察几天,他发现对方拉垮着脸,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持续了一周.
　　"不开心?"方余迟把发下来的作业本放他桌面上,说.
　　"啊，方余迟你看,"向淮一脸失落回过头去看他,手往自己脸上指了指,抱怨:"我黑眼圈都消了这雨还不停!"
　　"明天就有太阳了,忍忍."方余迟轻笑,"发呆好几节课了,该回神了."
　　"那些知识点我都懂了,不听也......"沉默的开始是向淮打开刚发下来的作业那一刻.
　　他扭头看方余迟."那啥……你笔记借我一下呗?"
　　嘴脸.
　　"嗯,有不懂的问我."方余迟把笔记递过去."
　　“方余迟,你怎么对我这么好."向淮突然问.
　　"有吗."方余迟只是简略的回.
　　"方余迟,我下次请你吃饭吧."
　　"好."没被拒绝。
　　"方余迟你困吗?"
　　"不困."
　　"那你能不能困一下?"
　　什么无理要求?
　　方余迟有些好笑的问一句:"为什么?"
　　"没什么,我下次请你吃饭吧,我好过意不去的."向淮突然又把话题绕了回来.
　　真的好烦,向淮都要把那句"我想进你梦境"说出来了.对着别人防备还理所当然接受别人的好,这种事他真的做不到啊啊啊啊啊——
　　翌日的清晨,阴天终于迎来了第一抹日光,地板尚未完全干涸,就有人按耐不住往操场跑了.
　　在教室被闷得快发霉了的向淮今天很是活泼啊,居然主动拉着李迟去打篮球.他弯腰把蓝球放地上,先是系好了松开的鞋带,再抬头时发现方余迟竟还坐在位置上认真写题.
　　"方余迟,要不要去打篮球啊?"向淮看不下去,主动出击。
　　"我不打."方余迟高冷拒绝.
　　"那你也别闷在教室了,下去走走也行啊."向淮再次发起邀请,"况且我见你除了我都没和班上哪个人说过话,正好约个球赛促进一下同学友谊.”
　　"不......"
　　"哎呀走了走了!"没等人拒绝,他就一把将人拉出教室,“再拒绝我就要生气了啊."
　　"知道了,不拒绝你,"方余迟看着另一端的手,低头笑道,"能先松开么."
　　"不能,待会你又反悔了怎么办?我得抓着你才放心."向淮却一脸严肃,好像真怕他反悔一样,抓着手的力道又紧了紧.
　　以往他都是拉着方杀迟的手腕,这次往下抓着手掌,向谁现在才发现对方的食指上有个戒指,不是实物,和自己的手环同一性质的.
　　有点硌手,他把力道放宽了些.
　　李迟早早就跑下去帮忙抢球场了,向淮到下面时就见李迟和顾随在那讨论什么.
　　"顾随,你又逃课啊?"他把手里的篮球往地拍了两下,朝对方挑眉.
　　"自习课,不碍事."顾随很自然而然的走过去揽着向淮的肩,"不是要约球赛?你自己一个人来啊?"
　　"没啊,我跟我同桌一起来的,没看见?"向淮说着转过身想要伸手捞人,却抓了个空。
　　人呢?刚才不还在后面?
　　李迟看着向淮的动作,不解地挠头:"我不在这吗?你还有哪个同桌啊?"
　　“不是,方余迟啊,"向淮拧眉解释,"我刚才拉着人下来的."
　　然后李迟和顾随就像看傻逼一样盯着他,示意他继续瞎扯.
　　"睡傻了啊?方余迟是谁?"顾随耸耸肩,往他身面看,发现那个正往这边走来的人,随后朝远处喊了一声:"宋译!这里!"
　　向淮被这声喊得身体一僵,有点惊恐,便硬生生把身子往后转.然后他就看见了那个高挑消瘦的黑发不良少年.
　　卧槽?!校园悬疑片?
　　朝这走来的少年顶着一头黑发,身穿黑色短袖和牛仔,耳边那排钉子还是异常耀眼,他冷着个脸,步代缓慢的朝这边走来.
　　"你上周不是出国了?"这时向淮一脸不解地问.
　　原先那少年的目光一直放在顾随身上,意识到向淮在跟他说话后冷冷瞥了他一眼,"我认识你?"
　　冰冷的四个字更是在向淮身上打出了一万暴击.
　　李迟往操场的另一边去召集人来打球赛了,顾随手臂揽着的对象从向淮换成了宋译.
　　向淮沉思下来,丢下一句"有事"便猛地往高二教学楼跑去.意识到众人的反常,他第一时间猜测自己进入了某个人的梦境,而这个梦境赋予技能的独特之处就是可以让梦里的人看见自己.
　　按理来说,方余迟应该也进来了才对,可他却没发现人.
　　他猜测,两人同处一个梦境,却身处不同的场景.只要找到方余迟所在梦境场景的地点,应该就能看到人了.
　　方余迟在发现向淮不对劲的时候是手上那股力道突然松动那一刻。
　　以往话格外多的人此刻连叫他三次都没应声,然后他又意识到,面前的那个"向淮"拉着他往楼下走了好久也没到一楼,就像是进入了一个死循环,怎么走也见不到尽头的那种。正想要松手之际,手上的力道突然变大,只是一瞬之际,他就和那人互换了位置,随之身体的重心不稳,整个人猛地往后仰.
　　在方余迟闭眼的那一秒,他看清了顶着向淮那张脸的人嘴边往外溢出一抹血,然后露出一个诡异的笑.
　　身后是十几层的台阶,仰身向下摔去必见血,方余迟自弃般松了劲。
　　可预料中的痛感迟迟没来,睁眼时却看见了一脸担忧的向淮.
　　"方余迟你没事吧?你刚刚差点从楼梯上摔下来了."对方不知什么时候冲上来的,他步伐迅速,手快抚住了向下摔的人,微喘着气.
　　方余迟目光偏冷,没先回答他的话,而是不紧不慢地站稳身子.
　　随后才不疚不徐的抬眸,嗤笑一声:"不是你推的?"
　　不等人反应,他立即在对方震惊的目光，像对方刚刚那样一把将人反手推下台阶.
　　都是假象.
　　梦魂在梦境里复制一个一模一样的人那简直轻而易举,只是方余迟很快就察觉了漏洞,那个复制品的手上没有虚无手环.
　　复制品被方余迟推下去后,身体一瞬之间就变成无数的粒子消散了.他转了转手腕,抬脚继续往楼下走去,很快就找到了出口.
　　只是刚一出来就被撞了个满怀,他垂眸看了看埋在胸膛的棕色脑袋,一直沉着的脸总算柔和了一些.
　　向淮抓了下面前人的衣服布料急喘了好几口气才站稳身子抬起头来:"方余迟,你怎么样了?没出什么事吧?"
　　"没事,下次跑慢点."方余迟往后退开一些,道.
　　情况两人都理清了,没必要过多解释.
　　向淮松了一口气,回想刚才在操场的画面,他沉思片刻，冷静分析.
　　"我和宋意是高二下学期认识的,那次梦境之后对方半个月后已经出国了,可我刚才却在操场上碰见了他,而且还不认识我，我想,现在这个梦境的时间应该是处于高一或高二上学期,只是我们 ……”
　　这个梦境是在他们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进来的,连造梦者是谁都不知道,意味着两人下一步的目标和线索都不知往哪找.
　　静了半晌,方余迟开口:"去高一教学楼,刚才在幻境中的楼梯上,我观察了下,发现窗外正好能看到我们的教室."
　　高一和高二的教学楼是对立的,楼梯拐角的窗户刚好能看到另一边,也就是说,刚才方余迟身处的地方正好是高一教学楼,可当他将幻像打破走出来的时候,自己又回到了原本的那栋高二楼.
　　向淮轻点着头,以示自己明白了,可方余迟却在他的脸上看到了一抹失落的情绪.
　　"怎么了?"他问。
　　"方余迟,"向淮突然转过脸看他,语调很低,"你高一真的和我同班吗?"
　　为什么在操场说你名字的时候,李迟的脸上会露出一脸木愣的表情.
　　闻言,方余迟只是微愣了下,才道:"不是."
　　"啊..."向淮真的好失落,"你现在怎么不骗我了."
　　"竟然已经知道,就没必要瞒着."方余迟说.
　　向准把脸偏回去:"那你为什么要骗我?"
　　他想了想,最终还是把那句不愿摊开的话说了出去:"你接近我有什么目的吗?"
　　即使心中有了猜测,但他还是想听方余迟亲口告诉他.
　　"没有."方余迟平淡自如的开玩笑。
　　"啊——方余迟你不要把我想得这么笨好不好？！”向淮这时炸毛了.
　　方余迟轻笑:"那你信吗?"
　　向淮似乎斟酌了一秒,把问题抛回来:"我现在还能信你吗?"
　　闻言,方余迟忍不住把头偏过一边,身体微颤了颤。
　　"方余迟,你笑什么?"向淮那张认真的表情立刻没了踪影.
　　"没."方余迟将脸偏回来时,嘴角还抿着,仿佛在努力克制笑容.他过了一会才回刚刚那个问题:"我现在不会骗你."
　　“只有现在吗？”
　　“嗯。”
　　"那你说,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方余迟没说话.
　　"你知道我的出身?"
　　方余迟这回又说话了:"知道.”
　　选择性回答?
　　"那你认识我哥?”
　　"嗯."
　　向淮还是对这些话半信半疑的,而后,他突然灵机一动,把那个荒唐的想法问出口:"你对我这么好,该不会你就是吧?"
　　方余迟又"嗯"一声,毫不犹豫.
　　"啊——方余迟你不要把我想得这么笨好不好?!"他这时又炸毛了.
　　方余迟抿了抿嘴角,又把头偏过一旁纸笑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