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梦不见了》七味青

8、第八章 三月的

　　三月的天依旧带着未散的寒意。
　　距上次从宋意的梦境出来已经过了半个月,向淮也半个月没和万余迟说过话了，他想跟对方搭个话,却总是找不到好时机。
　　于是上天就把机会抛给他了,月考后,他和方余迟成了同桌。
　　向淮有时候就在想,自己的运气总是这么好。
　　诶呀,你们不会真以为他看到帅哥就挪不开眼了吧?
　　他是那种人吗?
　　好吧,他是。
　　啧,正经一下。
　　记得之前提过一嘴方余迟这个人很危险,其实向淮从那时候就开始偷偷注意他了。
　　什么?你说他压根就没把这事放心上?开口不是“好困”就是“好累”的?
　　那可太冤枉了……
　　在宋意梦境那个高一时间场景里他其实很想偷溜走去自己的教室看一眼的,他问过,方余迟也确实回答了高一他们也是同班,但他总觉得很奇怪,所以想去亲眼确认一下。
　　拜托,方余迟这么帅,他高一时怎么可能对这脸没印象的?但在上次梦境出来后,也没发觉方余迟的行为有什么异常,唯一感觉就是……对他格外上心。
　　偏题了偏题了!
　　总之,想靠近方余迟的目的是为了调查，好吧,其实他长得帅也有一部分原因吧，毕竟,向淮还是很喜欢和帅哥交朋友的。
　　首先，调查对方肯定是跟梦脱离不了关系,所以第一步得先进入方余迟的梦境,说不定有他哥的线索呢。
　　毕竟……大人物总会有一些秘密情报.
　　哇塞...说了这么多,向淮才想起来.他要对帅哥防备了——好难熬的……
　　翌日,向淮到校的时候,碰见顾随了。
　　"向淮!"很明显对方也看见了他,隔着人群喊了他。
　　向淮脚步加快,径直走上楼梯,头也没回.
　　"向淮!”又喊一声.
　　听不见.
　　"向淮!"顾随追过来。
　　听不见.
　　"向淮。"已经追上了.
　　听不见
　　"喂,我都到这了,别再一直说听不见了啊。"顾随无语.
　　进教室的脚步顿住，向淮迟疑的回过头:"你怎么知道?"
　　顾随真的很无语好吧:"你说出声了."
　　向淮走到位置上趴下,"哦."
　　方余迟早就到了,就坐在一旁写题,见人一进门就趴下,用余光扫了一眼,没说话。
　　"别睡了"顾随说,"要不要...."
　　"不去不去不去不去不去不去——"向淮捂耳,打断施法,“你烦死了。”
　　他把脸转过一边,问他的新同桌:"你怎么来这么早啊?你不困吗?"
　　没想到会和自己搭话，方余迟的笔尖一顿,"不困。"
　　见对方在揉肚子,他眉头微皱"没吃早餐?"
　　"没,懒得吃……"向淮打了个哈欠.
　　"还是吃一点好。"方余迟收回目光,继续写题.
　　"嗯嗯……"向淮迷糊应了句:"我睡醒了就吃."
　　"……"顾随真的超级无语的.
　　他垂眸看了一眼桌上的后脑勺,目光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唇边勾起一抹坏坏的笑,"朋友,有兴趣赛车吗……嘶——”
　　话说着，就让向淮踹了一脚，"谁跟你朋友,没见人家在学习？"
　　"那你……”
　　"不去不去不去不去不去——"
　　方余迟听着,很轻的笑了一下.
　　顾随咬牙，"向、淮。"
　　"听不见。"
　　顾随真的超级无敌爆炸无语的好吧。
　　他盯着方余迟又看了几眼,忽然想起来好像在哪见过这张脸,沉思片刻他猛的一拍桌子:"哎,你不是那天在酒吧——"
　　"我艹……"向淮本来趴在桌上睡得好好的，结果被这突如其来的拍响吓一跳,没忍住骂道：“顾随,你要死啊?"
　　"我说你那天怎么转性了,居然主动上去搭话,原来你们认识啊."顾随语气飞快地说。
　　向淮不给他好脸色,"关你屁事。"
　　顾随:"你跟他说话可不是这个态度啊."
　　他指的是方余迟.
　　向淮:"这不一样."
　　顾随:"哪不一样了?"
　　向淮真心道:"他长得帅。"
　　说完这话的时候,明显感受到了他同桌视线,向淮没敢看过去,有点不好意思的抬手抹了下鼻子。
　　实话实说嘛.
　　顾随就不服了:"我不帅?"
　　向淮趴在桌上,语调散漫:"差点意思."
　　哈哈哈……
　　顾随咬了咬牙关,刚要骂人,就被突然从前边下来的李迟给打断了.
　　"顾随,外面有人找."
　　李迟和顾随是通过向淮认识的,因为是同桌,之前每次两人斗嘴的时候,李迟就会当那个中央空调,这边哄一下,那边陪一句,像个家长似的劝架.这次也不例外,在教室外面就看见两人吵了，只是恰巧有人过来找顾随,他便趁机而入平息战火.
　　向淮听了,连忙抬头做了个鬼脸.
　　好的,被李迟挡住了.
　　得亏顾随没看到,他往窗外看去,见到了宋译,抬脚就出教室了.人走后,李迟肩膀垮下来,无奈看着桌上的人:"你俩怎么又吵起来了?大早上的,这么多人看着呢."
　　苦口婆心。
　　"是吗."向淮原先不以为然,又想了想，继而转过脸去问方余迟:"我是不是太吵了?"
　　人家还没回答,李迟就连连点头了,毕竟做了向淮这么久同桌,他这么安静的一个人都快被那两人搞疯了,脾气也变燥了许多.
　　"不会,"方余迟却一脸淡然,"还没上课,困了就睡."
　　然后向淮就乖乖趴着桌子睡了.
　　“……”
　　李迟：我的鼻子怎么红红的？(joker)
　　位置处于教室最后一排靠近窗边的角落，冷风嗖嗖地从半开着的窗口灌进来，无情地吹打在向淮的头顶。趴在桌上的向淮不禁皱起眉头，脑袋下意识地动了动，试图躲避这恼人的寒意，但冷风依旧吹着。无奈之下，他只得将头深深地埋进臂弯里。
　　他这人懒，出门的时候随手抓了件并不算厚实的卫衣便套在了身上，此刻，他有点后悔今早的举动了。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响动传来，一旁的椅子突然动了。紧接着，向淮清晰地感觉到那扇一直敞开着任由冷风肆虐的窗户被缓缓合上。与此同时，一股温暖瞬间包裹住了他的后背——有人给他披上了一件衣服，他的体温也在迅速回升。
　　知道是谁披的衣服的向淮压根就没睡着.
　　他在想:方余迟对他这么好,而他居然时时刻刻在防备对方,好过意不去啊啊啊啊啊啊啊——
　　中午，阳光懒洋洋地洒在街道上，向淮突然心血来潮，想吃咖喱饭了。他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晃荡，最后绕了一大圈，终于找到一家看起来还算顺眼的小店。
　　他觉得这家店肯定比学校附近那家好吃多了。
　　其实他就是迷路了，而他这个懒人又懒得打开导航，结果误打误撞，还真给他找到了饭店。
　　向淮有时候就在想，自己总是这么幸运。
　　虽然这家店地方小了点，来吃的人少了点，价格贵了点，服务态度差了点，评分低了点，饭量少了点……除此之外，还是挺好的——至少能吃。
　　好吧，他发誓下次再也不要来这家店了。短短的七分钟，这家店就被某人在心底无情地拉入了黑名单。
　　向淮小声抱怨了几句，刚走到门口，深吸了一口外面的新鲜空气，就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拖着行李箱从他面前匆匆走过。他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就听见“咕噜——”一声，轮子在地面滚动的声音由远及近，速度飞快。只见一个男……女……男女孩飞快地滑着滑板，“唰”地一下从他眼前掠过，带起一阵风。看着那头亮眼的粉色短发和那身露腰的短T，向淮脑海突然想到了可以形容的词——酷女孩。
　　向淮眯了眯眼，看着那个滑板女孩从行李箱少年身边飞驰而过，风衣被带起，飘在空中好一会儿才缓缓落下。行李箱少年只是停顿了几秒，手里拿着手机打电话，似乎并没有过多留意。待那阵疾风停下，他才继续往前走。
　　啧，这人，东西掉了也不知道。
　　向淮快步走过去，捡起从少年口袋里掉在地上的兄弟两人合照，看了几眼，才开口喊道：“宋意！”
　　“？”正在打电话的宋意疑惑地转过身，目光撞向向淮。向淮走上前，把照片递给他：“你东西掉了。”
　　宋意似乎愣了一下，放下手机，接过照片，随手放进口袋，淡淡地道了声：“谢谢。”
　　他俩只在酒吧那天说过几句话，并不算熟。宋意道完谢后，也没打算过多停留，更没打算嘘寒问暖。然而，向淮却毫无原由地来了一句：“你以前染了白发吗？也挺帅的。”
　　宋意眼眸微动，嘴边勾起一抹浅笑：“是吗。”
　　“对啊，”向淮并没有表现得很刻意，仿佛只是随口一提，接着又随口抱怨道：“哎，你住这附近吗？下次别去这家店，难吃死了。”
　　宋意抓着行李箱提杆的手紧了紧，淡淡地“嗯”了一声。
　　“赶时间，我得走了。”
　　“哦，行，”向淮笑了笑，“下次见啊。”
　　宋意点点头，转身扬长而去。
　　他想，应该没有下次了。
　　宋意走后一段时间，顾随给向淮发来两条消息，还附了一张照片。向淮悠闲地走在路上，百无聊赖地打开聊天框。
　　[G：看这辆赛车，酷不？（图片）]
　　[G：可惜你没来，不然给你也安排一辆了~]
　　向淮丝毫没被诱惑到，缓缓打了个“哦”字，发送。随后，他点开图片，放大仔细看了看。这是一张合照，一群男生并排站着，互相揽着肩膀，笑得灿烂。唯独一个人例外——那人站在一旁，与其他人隔着一段距离，染着一头粉色短发，手侧揽着滑板，脸上露出爽朗的笑容，朝镜头比了个“耶”。
　　刚刚那个酷女孩？
　　没来得及细看,顾随又给他发了一张在机场的图片.
　　[Hhhh...:?你要起飞啊.]
　　[G:没啊,我去机场送人]
　　[Hhhh...:谁?]
　　[G:宋译.]
　　[G:哦,忘跟你说了,今早他来找我说要退学.]
　　怪不得呢,中午碰见人时还拉着个行李. [Hhhh...:why?]
　　[G:不道啊,他嘴里嘟嚷着一句什么"不想读了"转身就把退学手续办好说要出国.]
　　[G:你说他这人出国就出国了,我说带我一个还被踹了一脚.]
　　[Hhhh..:哦,这样啊,挺惨.]
　　[G:我跟你说,我现在手都是抖的,待会忍不住揍人怎么办.]
　　[G:不过我已经在这等了半个小时人还没来,那我还是先忍一会吧］
　　盯着这段话看了一会，向淮终于发现这人反常了.
　　[Hhhh...:我说合照时你怎么笑得这么丑,怎么,不想他走啊.]
　　过了很久，顾随才回他一句.
　　[G:我可稀罕他了.]
　　其实他今天没被踹,是他气得想打人,只是手扬起来的那一刻,他却压制着情绪把人抱了个满怀,没有一丝犹豫，低声和对方说了一句:"我跟你一起走。”
　　当时怀里的人抬手虚虚抱了抱他,笑了一下：“别开玩笑了."又对他轻声道:“那张照片……你应该早就知道我不是宋译了吧。”
　　“谢谢你顾随。”谢谢你没有揭穿我这无比好笑的扮演行为，还一直对我好。
　　“但我要开始新生活了。”
　　顾随一愣，“那……你的新生活里还有我吗？”
　　“宋意，其实我……”
　　“下午来机场送我吧。”宋意打断他后半句，“我就要走了。”
　　“这么急。”顾随眼眸暗下来。没把话摊开。
　　“嗯，其实早就想走了。”只是想要多陪陪你，才把时间定在半个月后。
　　“宋意，你知不知道……”顾随咬咬牙，“我现在很想揍你，但我没力气了。”
　　“嗯，你把劲松一松，你抱太紧了。”
　　“我不。”

　　机场的风很大,顾随站在一个人相对较少的空地上等人.等他独自抽完第5根烟的时候,才看见那个高挑的风衣少年从远处走来.
　　下午的气温下降,这的人都穿着厚衣裳.
　　顾随朝远处的方向眯了眯眼,放下手把烟掐灭,不等人到,自已就先走了过去.
　　"怎么穿这么点,不冷啊?"顾随靠近时,明显皱着眉,继而把自己身上的围巾裹在宋意脖子上,绕了两圈才满意.
　　宋意是笑着的,耳朵上的耳钉早已没了踪影,他松了松绕在脖子上的布料,说:"到飞机上就热了."
　　"那也戴着."顾随伸手把他行李接过,往登机处走.
　　"好,听你的."褪去弟弟外壳后的宋意变得爱笑了许多,整个人都显得温柔不少。
　　顾随没多开心,板着个脸,一路无言.直至看见“送行人员止步"的牌子,他才停住脚步.
　　"到了."
　　"嗯,那我先走了。”
　　“顾随，常联系."
　　没有多余的话,宋意把行李拿过,轻拍了拍顾随的肩.
　　"除了这些呢?"顾随肩膀微微下垂,"你没其他想说的吗?"
　　"顾随,"宋意眼眸深邃,低头纸笑一声,"你现在怎么突然矫情起来了."
　　"不行啊."顾随嘴角下压,语气强硬.
　　"没."说着,宋意往前一步,倾身向前抱住他,淡笑道:"又不是不回来了,下次见啊."
　　顾随身体一僵,那句"知道了"未来得及开口,他就感觉嘴角被一个偏冷湿软的东西轻碰了碰.
　　宋意在他嘴角落下一个短暂青涩的吻便往登机处走进去了.
　　他们什么也没说开,却只凭着一个吻,就给了双方一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