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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再让我睡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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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梦境本应随着最后一句话响起时立即崩塌,然而在经过一阵剧烈的震动后,却像被某种执念强行粘合的玻璃,裂痕密布却迟迟不肯碎裂。向淮感受到脚下的大地如同海浪般起伏,蒲公英田在扭曲的空气中摇曳,最终又重归平静。
总归是舍不得啊,向淮想。
顷刻,梦魂纵身一跃,魂体轻飘飘的飞到郁小瑶的身边,然后下一秒附在了对方身上,郁小瑶的身体很快被充实,渐渐有了肉色。
梦魂在梦境给自己重塑了一个肉/体,但这将耗费大量能量去维持这个状态,待能量耗尽,最终还是会魂散体破。
“为什么?”向淮不解的问。
明明只要对着李迟说一句“我没死”就能让对方永远留在这里,为什么偏偏要用尽力量去重塑一个自己,陪他这一时呢?
“我说过,他是自由的。”梦魂说:“今天他生日,我来看他一眼,马上就走了。”
在这最后一刻,她想给李迟补个生日愿望。不是用谎言编织的美梦,而是真实存在的告别。
向淮静静的站在那,神色平淡他垂了垂眸,调节手腕处振动猛烈发出刺眼红光的手环,低声提醒:“你只有五分钟。”
梦魂轻笑:“足够了,谢谢你。”
她自知,若不是向淮帮了忙,靠自身的这些能量并不足以维持这具肉身一分半秒。
向淮朝她扬扬手,示意她抓紧时间,继而便靠在树旁闭养神了。
郁小瑶衣裙的血迹褪去,额头伤口处完全愈合,那张完美无瑕的脸显露在李迟眼前,她朝李迟伸出一只手,笑得比任何时候都要开心。
她说:“没骗你,看到我身后那片野草连天的地方了吧,风很大,你要和我一起狂奔到那长满蒲公英的尽头吗?”
片刻,李迟怔怔地望着她,泪水模糊了视线。他颤抖着伸出手,在触碰到她温热的指尖时,突然紧紧握住,踏上了草坪。
风车转啊转……蒲公英洒满天……
他跑着,她笑着,他看着她,随着蒲公英种子一起飘在空中,然后渐渐消散……
可是,蒲公英的尽头还没跑到,风车就停止了转动。
“无法停留的爱”是蒲公英的花语。就像你,明明近在咫尺,却无法抓住,明明不想放手,却不得不放手。
“生日快乐,李迟。”
永远快乐,也……永远自由。
滴嗒——
伴着一滴泪水落地,梦境消散了……
突然一股寒意拂过,强迫向淮睁眼,有点冷。
房间的窗户不知是谁打开的,昨晚被雨浸湿的帘子已经风干,外边的一缕阳光照进来,打在床上被子一角。
李迟醒来时,天已经大亮,他坐起身,发觉眼皮沉重得厉害,用手往眼处揉了揉,却触碰到一片湿热。
李迟的身体明显一顿,然后低眸看向手心的水,那是他的眼泪。
关于昨天的记忆,只停留在他生日聚会后回到家,从书包里拿出那个陈旧的风车的那一幕……再后来的事,李迟记不清了,只依稀记得自己做了个美梦……
头很痛,很沉,也许是昨日没关的窗,着凉感冒了。
他屈起腿,想要下床,只是当他刚有动作,却突然听见一声呼响。
什么东西从床上掉了下去。
李迟探头往下查看,发现地上躺着一个折成两半的风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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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淮来到学校进教室时,里面空无一人。昨晚从梦境出来后已经清晨了,他索性直接到了学校,一股脑趴在桌上就开始补觉。
这一睡就是两节课,大课间时,向淮睁了睁惺忪的眼,伸了个懒腰。
“你醒了?”坐一旁的李迟见他起来问,鼻音浓重:“你黑眼圈比昨天重了。”
“你感冒了。“向淮打了个哈欠,懒懒开口。他注意到李迟眼睛红肿,显然哭过,却装作没看见,换个姿势继续趴着。
“嗯,昨晚窗没关,着凉了。”李迟推了推他:“向淮你别睡了。”
“嗯……”向淮已读乱回,眼皮又开始打架。
“下去集合了——”李见他这样,吃力地把人从桌上拽起来。
“好累的……”向淮被迫起身,任由李迟拉着他走。
李迟无奈:“你睁眼走路好不好,你这样很容易撞到……人的……”
话刚说完,就见向淮已经把他的话做实了,李迟回头看,对方的头已经重重的栽在一个高挑少年的宽肩上。
“……”李迟捂脸,小声暗骂,“向淮,你要死啊……”
而罪魁祸首毫无自觉,嘴里还嘟嚷着一句:“你让我靠一会儿再走……我好困的……”
李迟无措的牵了下嘴角,抬眸瞥了一眼被向淮靠着的少年,一颗心悬在半空。
只见那少年冷着脸,抬起一侧白皙修长的手,端着向淮的下巴把人从自己的肩膀的移开,对上那张昏昏欲睡的脸,视线停留半秒,然后才不冷不热的开口。
“看路。”声音跟脸一样冷冷的,看不出情绪。
“啧,你的手冰死了……”向淮闭着眼就把人家的手拍开时还抱怨一句,无赖道:“就一分钟……你再让我睡一分钟……”
后半句的声音闷闷的,说完就又把头重新趴回肩上。
睡糊涂了吧?连我声音都分辨不出?
李迟对向淮太失望了,过后有点惊慌的把目光移到另一个人身上,讪讪的笑:“不好意思啊……”
那人就当李迟不存在一样,压根没往他这边递一个眼神,连话都没回。
见那人再次抬手之际,他下意识闭了眼,自行脑补了一遍向淮被人一把抓着头发强制开机的画面了。
“嗯。”
“一分钟,睡吧。”
低低两句话落下。
几秒过后,李迟缓缓睁开一只眼,正好看到少年的手轻抚上向淮的后脑勺,在那头松软蓬乱的头发上揉了几下。
哇塞?居然真的有人会答应一个这么无理的请求。
李迟宕机了,正处于把向淮丢下跑下去还是把向谁丢下跑下去的抉择下,他选择了把向谁丢下跑下去,然后向淮就醒了。
有一股清凉的薄荷味充斥在周围,向淮迷迷糊糊睁开眼,视线从近在咫尺的喉结上移。
第一眼:哇塞,喉结?
第二眼:不是,这对吗?李迟什么时候比他高了?
第三眼:我去、天呐、OMG、sorry、抱歉、对不起!
他把视线上移,看到了一副冷漠禁欲的脸,干笑两声:“哈哈……”
李迟也跟着干笑两声:“哈哈……”
气氛尴尬。
另外一个人并没有加入这个逗比环节,从一侧绕过向淮从后门走开了。
教室此时已经空了,待人走后,向淮猛的冲过去一把揽住李迟的肩,低声询问:“那人准啊?也是我们班的?”
“不是哥们。”李迟无语,“三个学期了,你连咱班的人都不认识?”
向淮拧眉质疑:“不对啊,我真没见过这人,他真是3班的?”
李迟抚额提醒:“方余迟。”
“哦~”向淮假装了然,下一秒又脱口,“不认识。”
“走了走了,要迟到了!”
懒得向他解释更多,李迟推搡着人下楼。
他们是最后到场的,站在队伍末端,李迟中途有事被老师叫走了,站在向淮面前的人变成了方余迟。
向淮懒散的站着,在思考要不要跟前面的人搭话。
方余迟长得帅,向淮喜欢和帅哥交朋友。
“搭话”or“不搭话”
正抉择着,他的手已经伸过去拍人家的背了。
这死手怎么回事……
欲抽回手之际,方余迟偏了下头,余光扫了向淮一眼,那眼神还是一往的冷漠,不开口,向淮就知道他要说什么了。
可他却没有搭话的欲望了,反而警惕扫了一眼方余迟。
直觉告诉他,面前的这个人很危险。
僵持片刻,似乎是耐心耗尽,方途迟小幅度地皱了下眉:“干什么?”
回过神,向淮将手背在身后,按住了手腕处一直狂震不停的手环,随后才抬起头对上方余迟的视线。
“你……有点高,能往右靠点吗?”向淮胡诌了个烂借口,许久没得到回复,他喉结紧张地滚了一圈。
这理由是不是太扯了啊?
向淮崩溃,就是很扯啊!!!
方余迟微抿了下嘴角,把头偏回去,身体动了下,向淮以为他要往右靠,却没料对方一个转身,往后面走去。
“你站前面。”方余迟道。
“啊?”向淮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哦……”
然后他就僵硬往前跨了一步。
刚刚手环振动得太厉害,让向淮慌了神,直到静下来后,他才开始认真思索起来。
是的,这个懒人开始思考了。
刚才伸手去拍方余迟的背时,手环的警报振动为什么这么猛烈?
方余迟之前真是3班的吗?拜托,这么帅的脸他居然一点印象都没有?
还有,方余迟这人吃什么长的?个子窜这么高,他好羡慕的……
思路越来越偏,向淮站着打了个哈欠,困意再度袭来。
好困啊……他想站着睡觉了。
然后他就睡着了,身体不由自主向后倒去。意料之中的疼痛没有到来,一双有力的手扶住了他的肩膀。
注意到前边重心不稳而往后倒的背影,方余迟觉得这人真的很能睡。他伸手扶了扶向淮,让对方靠在他身上,而后微不可察的轻叹一口气。
这家伙……
李迟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诡异的一幕。他硬着头皮把向淮拽走,没注意到方余迟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