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如意》季风宇

2、辣菜 “好啦

　　“好啦，好啦，不哭啦。”秦寓楠慢悠悠拍着李如意后背，轻声哄道。
　　尽管后者哭得稀里哗啦，没有要停的意思。
　　他笑，因为弟弟快要16了，还是一副长不大的样子，多少有点儿没出息。
　　秦寓楠感受到怀里人的气息慢慢平稳下来，才缓缓推开李如意，发现对方早已经哭晕了，鼻涕眼泪糊他一身。
　　李如意静静地躺在他怀里，鼻子哭得泛红，因为鼻涕堵住了唯一的进气口，所以此刻他只能微微张着嘴，贪婪地摄取每一丝秦寓楠的气息。
　　上次这样抱着如意睡觉，秦寓楠已经快要记不清了，是很久很久以前，李如意还不会穿裤子的时候。
　　难得啦，秦寓楠笑着戳戳李如意白净的脸颊，将人快要脱离他肩膀的头扒拉回来，用手机拍了张照片。
　　记录，迪迪长大第一次撒娇。
　　他划拉几下手机，满意地将照片存进QQ相册。
　　李如意是被楼下阿姨炒菜的浓烟呛醒的。
　　和当年一样毒辣的菜味儿，一点也没变，无辣不欢的张姨妈，喜欢在清晨用呛死人的烟味把他熏醒。
　　他怔怔地望着天花板，发现自己要思考的东西除了关窗补觉，还有很多，一时半会能把他脑子烧坏。
　　身上没有那么黏糊糊，床单被罩全被人换了个遍，只有嘶哑到说不出话的嗓子提醒他，昨天并没有在梦里和庄周下棋。
　　又愣了有一会，窗户他记得起来关上了，又忘了关闹钟。
　　李如意还没听见响，想起这事儿心里咯噔一下，飞速扑到床上捞起一点动静都没有的木质闹钟。
　　没响。
　　李如意盯着手里的物件，半晌说不出话。
　　连闹钟都没定，哪来要关的说法。
　　秦寓楠生着病的时候，需要很早起来烧药喝，但失眠是他老毛病，睡得晚醒得也早。
　　李如意只能日复一日凌晨起床烧水，关闭秦寓楠每晚入睡前都会定的闹钟。
　　闹钟每天八点响，但秦寓楠六点就响了。
　　烧完水，李如意都会小心翼翼地将水倒进开水壶里，再把一切都复原，假装那是前一夜多烧的热水。
　　每一次都是这样瞒过去的，秦寓楠也会乖乖喝完药，爬上床入眠。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起床关闹钟已经成一件理所当然，每天都要做的一件事了。
　　李如意默默把这事记在心里，这习惯还是早点丢掉为好。
　　他刚刚就想明白了，都在一瞬间拨云见雾了，因为哥活了，他重生了，老天给了他最后一次机会。
　　“张姨——咳咳咳！”秦寓楠在张姨厨房窗外喊着，“张姨——能开个排气扇吗？我们家味儿太大了！有学生睡觉呢！”
　　张姨颠了颠锅，许久才在云雾噼里啪啦作响的画面里找到了说话的人。
　　“你说啥？”她对着窗户围栏外的人吼。
　　“我说！我家里！有学生！睡觉呢！”秦寓楠顶着呛人的辣椒味儿，快步走到张姨窗边喊，眼泪淌个不停。
　　“劳烦您开个！排！风！扇！”
　　这下张姨可算是听清了，腼腆一笑，抬手打开排风扇，同秦寓楠打招呼：“小楠呀，你家宝贝高材生放假回来啦？”
　　“没放假呢，咳咳咳。”秦寓楠缓过来些许，笑着靠在张姨新换了不久的铁质窗沿上，“前几天暴雨，感冒了，请假来的。”
　　“这样哦，”张姨收锅，“那是该好好养养，这几天生病的人可多嘞……”
　　话音落，张姨又看见一人朝她窗边儿走来了，大步流星的，目标明确。
　　“呦，那是你弟弟吧小楠，看那大高个儿就知道了。”张姨靠在灶台旁说。
　　秦寓楠回头，确实看着李如意了，但他这会脑子里只剩疑惑和生气。
　　病没好，又出来溜达什么。
　　“李如意！”
　　听见秦寓楠喊自己，远处李如意脚步顿了顿，但还是向前走来。
　　秦寓楠一把捞过还穿着睡衣的他，身上似有若无的茶香剥开刺鼻的菜味儿，散进李如意肺里。
　　他小声：“出来干什么？当心我弄死你。”
　　李如意噤声：“……”
　　“你们俩都生得俊，不愧打一娘胎里出来的。”张姨笑着说，“弟弟怎么不给姨笑一个？”
　　秦寓楠用手肘轻轻抵抵李如意肚子，又用眼睛瞪，示意他笑一个。
　　李如意心里一抖，旋即扯出一个充满怨念的笑容，笑不露齿。
　　“张姨，今天炒这么多菜哦，家里有客人吗？”
　　李如意听见哥开口，偏过头憋住笑，鼻子还有些发酸。
　　秦寓楠找人讨菜吃总这样说，成功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九——唯一那次失败是如意同他吵架，两人最后都没给对方准备晚餐。
　　“哪里还有人愿意来找我哦，反正也吃不完，送你们俩吃一点得了。”张姨随手拿出一个纸饭碗，装了些辣菜，伸手递给秦寓楠。
　　“谢谢姨。”秦寓楠笑得灿烂，在张姨的目光里拉着李如意上楼了。
　　李如意被拉着，心里多少有点不踏实，他哥太真了，真得像假的。
　　但冲人的菜味儿不会是假的，就像他被前面人握得有些痛的手腕一样，真得不能再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