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如意》季风宇

3、傻了 “吃。

　　“吃。”
　　秦寓楠二话不说，往李如意碗里夹菜。李如意苦着脸，因为从小不喜欢吃辣菜，就算是哥喂也不行。所以他没张嘴，也没动筷。
　　秦寓楠捧着碗，没吃了，放下筷子盯着他看，但看了一会，又抄起筷子继续吃饭。
　　就像有话要问，又讲不出口。
　　李如意抿嘴，垂眸打量塑料餐桌上摆着的两小盘菜，一盘是哥最擅长的炒茄子，一盘是张姨做的宫保鸡丁。
　　炒茄子是按照他胃口做的，秦寓楠一点辣都没放，倒了很多醋，闻着就很酸。张姨那盘宫保鸡丁，油光发亮，红彤彤的，炒色炒得很漂亮，味道也同看相一样格外刺鼻。
　　李如意会选茄子的。
　　“你多吃点茄子，下午回学校上课啊，”秦寓楠往嘴里扒了两口饭，“这茄子放不了很久，吃完这顿我就倒掉的。”
　　他放下碗，却看见李如意正往嘴里送一块儿红得发紫的鸡肉。
　　李如意嚼了两口，瞬间就辣得说不上话了，眼眶里漫起水雾，放下筷子咳个不停。
　　他咳得狠，又往鼻腔里呛了一丝辣味儿，眼泪彻底憋不住了，一个劲往外涌。秦寓楠顷刻间丢下碗筷，绕到他身后给他顺气。
　　“笨啊你？从小就不吃辣的，这得慢点吃。”
　　两人在房间地上坐了很久，李如意咳嗽的时候，不小心撞到很多次床沿，都是他哥给他护住了。
　　房间很小，两人连吃饭的空间都是挤出来的，在床脚支了一小块儿塑料桌，就是他们这四年里的餐厅了。
　　秦寓楠没话讲他，见着李如意又哭个不停，这才把先前吞下肚子的话问出来。
　　“发个烧怎么像给我换了个弟弟？烧傻了？”
　　他说完这句话，刚缓过劲儿的李如意又一抖，狠狠撞向床沿支楞出来的木板上。
　　这次没秦寓楠护着了，因为对方也没反应过来。
　　李如意后脑勺吃痛，眼泪也收回去了，他直起身子，眨眼看着一脸无奈的哥哥，说道：“你饭撒地毯上了，哥。”
　　秦寓楠没信：“别跟我扯那七的八的，说正事儿，没真给你烧傻吧？一回来就看你搁地板上哭个不停，人都快哭干了，又不是哭长城那位。”
　　李如意也发现，回来一趟自己眼泪变多了，总不能算是哥死了一遍，变得多愁善感了吧。
　　他只能说，做噩梦了，梦到哥死了。
　　秦寓楠笑着问他自己怎么死的。
　　李如意不想回忆，但想到现在秦寓楠还没有每年去体检的习惯，他怕等以后来不及，索性妥协，闷声道来。
　　他说，秦寓楠生病的时候很难受，每天都要吐几回，白天家里只剩他一人咳嗽完喘粗气的声音，晚上秦寓楠会发烧，基本上躲不过的，每天都要他换一次床单。
　　秦寓楠听到这，怔住，但还是揉揉李如意头，叫他不要想那么多，自己很健康，能活很久很久，久到看见李如意结婚，亲手抱抱李如意的孩子。
　　头发被人搓得炸开，杂乱地黏在李如意脸上，阳光顺着窗沿的缝隙溜进来，撒在他颈间。
　　他长得太无情无义，光是站在那都给人一种什么表情都不会摆的错觉——尽管这是实情。就算是秦寓楠也总唠叨他臭着脸，不爱笑又不爱哭。
　　李如意眼型好看，微微上挑，一双眉多情地搭在眼眸上方。本应是多情目，却生得两双单眼皮。
　　但这会他都快把双眼皮哭出来了，肿着眼让秦寓楠不要说大话。
　　说什么活得很久，到最后不也只在混蛋人间踏足25载，死得比谁都早，比谁都惨。
　　这话李如意只在心里想，面上捏了捏秦寓楠的脸，按住他的头往餐桌角转。
　　“我说完了，”他吸吸鼻子，“梦是真的，你饭撒了，也是真的。”
　　秦寓楠被迫盯着那碗撒在地毯上的饭，心里五味杂陈。
　　还以为吃完了才丢得那么干脆，原来还剩那么多就扔地上了，你瞧这事闹得，哈哈。
　　还有他一周前新买的地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