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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薄荷烟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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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酒吧格外清净,店内的灯昏昏暗暗,边若找了一个角落坐下。格澜在她的对面也落座,“今天陆老板上场”
陆喧舟薄唇紧闭,神情专注,边若没说过要什么酒,但好像她知道该准备什么一样。
她拿出一块透明的大方冰,用冰锥利落地凿了几下,冰块清脆地碎裂,落入宽口杯中,堆成小山。转身拿出一个雪克壶,深色朗姆倒入雪克壶,滴入几滴苦精,加一勺自制的金黄糖浆。接着,她拿起一个血橙,拇指用力一挤,新鲜的橙汁带着果粒落入壶中。
盖上壶盖,双手握紧。手臂绷起线条,手腕发力,雪克壶紧贴耳边,冰块在里面激烈地撞击、碎裂,发出响亮又闷沉的“哗啦”声。
又过了不久,她用喷枪快速燎过一片血橙皮,边缘焦黑蜷曲,散发出焦糖和橙香。对着杯口一挤,“嗤”的一声轻响,橙油雾气弥漫。然后,她把那片橙皮轻轻放在酒沫上。
擦干净杯壁,陆喧舟把酒杯推到边若面前。酒液在冰块间沉浮,泡沫细密,橙皮点缀其上,热气混合着冷冽的酒香。
边若扬了扬眉,“不错嘛感觉。”
“小姐过奖。”陆喧舟微微一笑拉开椅子,挨着边若坐了下去。
三人都没说话,各自喝着各自的酒。片刻过后,陆喧舟侧头问边若:“边小姐只有教授这一份工作吗,那空闲的时候有喜欢去的地方吗。”
边若笑了笑,脸颊上带着一丝红晕,“平常就在自己的画室闷着,主要是不喜欢出门,我觉得画会画,喝点酒就挺舒服的。”
“那确实是....不过教授...你当时为什么要来这么远的地方工作啊。”陆喧舟抿了一口酒问道。
“家庭原因吧...我妈催婚,还比较重男轻女,当时我弟弟非要跟过来,我妈在家里哭着要上吊。”边若想起昨晚的对话,心里又是一酸,自嘲地笑了笑。
边若抬眸想看看她的反应,本来以为她会像别人一样不以为意地笑笑,可当她对上陆喧舟的眼睛时,那纯净的薄荷色不同之前的锐利,让她怔了怔。但却读不出她的情绪。
格澜清了清嗓子,“那什么,我先回去了,你俩聊着,玩得愉快。”
“注意安全”陆喧舟拿着杯子冲他举了一下。
格澜走后,空气安静了几分钟,两人都看着手机。边若低头戳着手机屏幕,余光瞥见陆喧舟的屏幕亮着,应该在给别人发消息。忽然,她看到陆喧舟的嘴角轻轻勾了一下,好似聊得很开心。边若将酒一饮而尽,突然问道:“陆小姐谈过恋爱吗。”
陆喧舟礼貌地抬头看她,愣了两秒。
“没有啊,怎么问这个。”
边若低低地笑了笑:“没事,就是感觉你像是有感情经验的人。”
陆喧舟没有接话,从椅子上离开,转头问道:“边教授一会有事吗。”
“没....”
“那我请你看烟花。”陆喧舟的笑容映在边若的眼底。
“看烟花?”她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这么突然?”
“突然才有意思。”陆喧舟站起身,吧台的光在她侧脸勾勒出利落的线条,薄荷色的眼眸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清亮,此刻却像藏着星点笑意,“走吧,我知道个好地方,不远。”她没等边若回答,已经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动作自然流畅。
边若跟着她绕了一圈,在一片空地上停下,在冷风中听见陆喧舟说:“这里人少,安静。”
陆喧舟偏头看向她,脸部轮廓被路灯照得有些柔和,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准备好了吗。”
陆喧舟修长的手指摁下按钮。
“砰砰砰!”几簇烟花冲上天空,跳跃在黑夜中。随后在空中交织、碰撞、流淌,化作火树银花,化作漫天星雨。巨大的爆裂声和呼啸声在耳边轰鸣。
在又一朵巨大的蓝色烟花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时,陆喧舟忽然转过头。两人的视线在漫天华彩下猝不及防地撞在一起。流光溢彩映在彼此眼底,仿佛有细碎的火星在无声地迸溅。边若清晰地看到陆喧舟眼中自己的倒影,小小的,被包裹在绚烂的光晕里。那一刻,时间仿佛被烟花凝固了。陆喧舟的眼神不再是吧台后的锐利或礼貌的疏离,而是一种深沉的,带着探究和某种难以言喻温度的注视。边若的心跳如擂鼓,几乎要盖过烟花的轰鸣。
“好看吗。”陆喧舟的声音沉沉的,很好听。
她的眼睛就像一泓深潭,让边若的感觉更加强烈。然而,就在这念头升起的瞬间,前任那张带着嘲讽和冷漠的脸、那些被反复质疑和否定的痛苦回忆,如同冰冷的潮水,猛地从心底深处翻涌上来,将她瞬间浇透。那根名为“克制”的弦骤然绷紧,勒得她心脏生疼。她仓皇地、几乎是狼狈地移开了视线,猛地灌了一大口并不存在的冷风,试图压下喉咙里的灼热和眼眶的酸涩。
边若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带上了一丝疏离:“好看,让陆老板破费了。”
陆喧舟听后微微动了动眸子,似乎比刚才更深邃了一些,带着一丝边若读不懂的复杂情绪。她轻轻笑了笑,那笑容在夜色里显得有些模糊:“偶尔为之。生活太沉闷,总需要一点亮色。”
她的话似乎意有所指,又似乎只是随口一说。边若不敢深想。
两人并肩站在天台的栏杆边,望着脚下重新归于平静的城市灯火。刚才烟花下的悸动和挣扎,如同那璀璨的光芒,短暂而真实地存在过,又迅速被黑暗吞没,空气又陷入短暂沉默。
“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再喝一杯?”
两人同时开了口,陆喧舟尴尬地笑了笑:“也是,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
边若裹了裹外套,没有说话,只是挥了挥手,就消失在夜色中。
【怎么样,烟花还不错吧,哥儿靠谱着呢(坏笑)】格澜的消息恰好发过来。
陆喧舟轻敲着屏幕:【走了。】
——分界线——
城市的灯光在车窗外飞速流淌,勾勒出流动的光带。边若坐在出租车后座,额头抵着冰冷的玻璃窗。车窗外的喧嚣被隔绝,车厢内只有引擎的低鸣和自己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沉重地敲打着鼓膜。
边若叹了口气,闭上眼睛,关闭了乱糟糟的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