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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心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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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若?还闷在画室呢?最近也没见你往酒吧跑了,出去喝一杯吗?”颜梦的声音从手机中传出。边若拿着炭笔,轻倚在窗户上,听到这话,她沉默了几秒:“不去了,喝酒伤身,事业要紧。”
通话完毕,边若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咖啡。等待着准点的门铃。
“边,我把酒给你放到门口了,记得喝,陆和我说你最近太忙了,要让你足什么不出门就能喝到酒。”格澜的声音如约而至。
边若冲他挥了挥手,“谢了,那叫足不出户。”
陆喧舟从那天以后的一个周,都让格澜给他送酒,起初边若婉拒了,但也难拒绝她的热情。
没过多久她又给颜梦打了个电话过去:“梦梦,晚上去酒吧吗?”
颜梦气笑了:“瞧瞧瞧瞧,大教授也有打脸的时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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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吧内,颜梦拉着边若在角落坐下,吧台后的陆喧舟正低头擦拭玻璃杯,灯光在她专注的侧脸上投下细密的阴影。一个穿着时髦、妆容精致的女生已经在她面前驻足了有一会儿,眼神热切,话语间带着毫不掩饰的试探和亲昵。
“小陆,我给你买了款香水,感觉很适合你,要不要试试?”女生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支在吧台上。
陆喧舟没停手里的动作,声音平稳礼貌,却带着不容错辨的距离感:“谢谢,不过我身上的香水味闻惯了,不想换别的了。”
女生撇撇嘴,但又不甘心放弃。她沉默了几秒,忽然压低了声音,语气变得直接又大胆:“陆喧舟,你别老是躲着我嘛。我问你个问题,你老实回答我,你是不是……根本就不喜欢女生?”
这个问题问得突兀又直白,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意味。
恰好此时,边若刚要去洗手间,正要穿过略显拥挤的卡座区。她的路径不可避免地要经过吧台的另一端。听到这句石破天惊的问话,她的脚步下意识地顿住了,身体微微僵直,仿佛被钉在了原地。她不该听的,但耳朵却不听使唤。
吧台后,陆喧舟擦拭杯子的动作几不可察地停滞了一瞬。她抬起眼,那双薄荷色的眸子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冷冽。她看着眼前这个穷追不舍,给她带来困扰的女生,一种干脆利落地切断所有麻烦的念头占据了上风。
她不喜欢这种纠缠,更懒得在这种情境下向外人剖析自己。承认一件对方想听到的,能最快让对方死心的事情,是最有效率的选择。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喜欢女生。”陆喧舟薄唇轻启,吐出一句话。她轻笑着,
她说得那么自然,那么坦荡,仿佛在陈述一个太阳东升西落般的简单事实。
而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边若愣了愣。
对啊....她没说过自己是弯的,可是。
那晚放烟花的时候,她在她眼里分明看到了一闪而过的“情”。
自己那瞬间的心动和之后的挣扎退缩,此刻显得格外可笑和一厢情愿。
她低下头,不想让任何人看到自己此刻的表情,尤其是吧台后的那个人。她几乎是仓促地,无声地加快脚步,从另一侧绕回了自己的座位,拿起外套和包,只想立刻离开这个地方。
“不好意思梦梦,我有些累了,先回去了,你好好玩,改天请你吃饭。”边若略带歉意地冲她点点头,声音有些发抖。
刚刚喝的酒,比刚才喝下的任何一杯酒都要呛人。
回到画室,边若执笔粗暴。
画布上的色彩变得愈发浓烈和混乱,大片的钴蓝、暗红与炭黑交织,像是内心风暴的可视化呈现。她试图用工作麻醉感官,用疲惫扼杀思考,但收效甚微。
陆喧舟那句轻飘飘的“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喜欢女生”,像一根冰冷的针,精准地刺破了她小心翼翼构建起来的所有防御和或许存在的那么一点点不切实际的幻想。
她感到一种难堪的羞耻。为自己那一瞬间的动摇,为那个烟花夜里,她竟然在那双薄荷色的眼眸中解读出了“情意”。现在回想,那或许只是灯光映照的错觉,或是对方一时兴起的戏谑。
自己像个一厢情愿的傻瓜,差点就当了真。
之后的一周里,边若大门不出,整天窝在画室里,手机消息也不回。颜梦说她销声匿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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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槽”
“你是说你喜欢上陆喧舟了?”
颜梦的大嗓门从厨房传来。
“我不确定,但是就算这样我也.....”
边若被颜梦强行拉到沙发上。
“但这也太快了吧,你们认识几个月了?而且她是直女啊。”
“不会是因为你那个前任,让你又想被爱了吧。”
颜梦神神秘秘地凑到她耳朵边说道。
“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这样,我甚至都不了解她,我....也确实不敢再爱了,我真的很难受。”
那些想法是她不该有的。
“你是不是又在怪自己啊。”颜梦看着边若微微颤抖的肩膀和低垂的眼帘,那股咋咋呼呼的劲头瞬间收敛了。她叹了口气,揽过边若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身上,声音放得又轻又缓。
“傻若若。”她拍了拍她的背,“喜欢一个人,哪有什么快慢之分,更没什么该不该的。心动了就是心动了,这又不是你能控制的课题研究,还能列个计划表按部就班啊?”
她抽了张纸巾塞进边若手里,继续道:“至于了不了解.....你现在这不正是在了解的过程里栽了跟头吗?发现可能和自己预期的不一样,所以难受了,害怕了,这多正常。”
“但是,”颜梦语气认真起来,轻轻晃了晃她,“你不能因为害怕,就把头埋进沙子里当鸵鸟。你那个前任是个人渣,她伤你是他的错,但不能由她来判你以后再心动就是罪过吧?你这叫因噎废食,我的大教授。”
“感情这事儿,本来就有风险,谁也不能保证百分百不受伤害。但你不能因为怕呛水,就永远不再靠近海边啊。”颜梦捧起边若的脸,强迫她看着自己,“你现在要做的,不是逼自己立刻不爱了,或者谴责自己怎么会动心。你得先接纳这个状态——‘好吧,我好像有点喜欢她,但我还不确定她怎么样,而且我有点怕’。承认它,然后再去想,下一步是继续观察,还是干脆找机会问清楚,或者就像你现在这样,先躲起来保护好自己,等自己更有力量了再说。但唯独不要做的,就是否定自己的感受,那比喜欢上一个直女更伤你自己。”
边若静静地听完,然后抬起头盯着她,“你好会开导人啊,我要爱上你了梦梦。”
颜梦听后连连摆手:“哎哎哎,我是纯直女,勿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