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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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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初散·天剑峰脚
晨雾如纱,笼着七十二峰青黛。我蹲在谢惊澜玄色大氅的阴影里啃桂花糕,看各派弟子像蚂蚁般涌向白玉阶。忽然竹杖点地的脆响破开喧嚣,扛着九节青竹杖的老乞丐拦在跟前,他蓬乱白发间插着根银针,针尾坠着的骷髅头铃铛叮当作响。
"小娘子这香囊..."南宫烈浑浊的眼珠突然瞪得滚圆,九个补丁缝成的毒虫布袋簌簌颤动,"里头莫不是药王谷的麒麟竭?"
我下意识捂住腰间丑萌的草药包,却被谢惊澜揽着腰肢往后一带。三枚铜钱"叮当"落入豁口陶碗,他指尖银丝在晨光中一闪:"南宫长老若想尝麒麟竭,晚辈倒有更好的下酒菜。"
老乞丐竹杖上的蛇纹突然睁开猩红蛇目,我这才发现那竟是条活生生的赤链蛇!它吐着信子朝我探头,突然被块麦芽糖砸中七寸。
"谢郎好狠的心。"酥媚入骨的女声裹着金铃脆响破雾而来。十六名彩衣少女抬着鎏金步辇翩然而至,辇上女子赤足缀金铃,雪白脚踝处毒蝶纹身振翅欲飞,绛纱随着呼吸透出妖冶的朱砂色,"奴家新制的胭脂,谢夫人可要试试?"
莫轻罗眼尾斜飞入鬓,指尖蔻丹红得滴血。我正被她裙摆游走的银线晃得眼花,谢惊澜突然往我嘴里塞了块松子糖:"莫姑娘的胭脂是用七步蛇毒淬的,沾一滴能烂穿绣鞋。"
仿佛为了印证这话,道旁山雀突然抽搐着坠落。我嗦着糖偷瞄,正撞上莫轻罗指尖弹出的粉雾——
"小老儿最见不得欺负女娃娃!"南宫烈竹杖横扫,杖头骷髅铃铛突然喷出青焰。毒雾遇火炸成芍药形状,谢惊澜顺手摘了朵插在我鬓边:"娘子戴着玩。"
剑鸣声破空而至,月白锦袍的青年踏着七星剑阵掠来。他玉冠束发剑眉星目,袍角银线绣的北斗七星随动作流转:"谢兄带个药童赴会,也不怕坠了折梅手威名?"
"是夫人。"谢惊澜话音未落,萧景明束发的羊脂玉冠突然"咔嚓"碎裂。青丝散落间,我慌忙按住他袖中暗器,却摸到包热乎乎的栗子糕。
萧景明铁青着脸拂袖而去时,我正啃着糕嘟囔:"这孔雀精谁啊?"
"天剑门少主。"谢惊澜用帕子擦去我嘴角碎屑,玄色广袖拂过卖糖人的摊子,暗器匣已变成装满麦芽糖的漆盒,"专养些开屏的。"
日上三竿·寒玉辨毒
九丈寒玉台腾着森森白气,三十六盏琉璃器皿折射出妖异的彩光。莫轻罗赤足点在青鸾柱顶,金铃随足尖轻晃:"第一题辨碧落黄泉,此毒取自奴家后园第十三株曼陀罗。"
南宫烈竹杖重重顿地,破碗里的浊酒突然沸腾如血:"放你娘的罗圈屁!分明是苗疆五毒潭的泥!"
我踮脚瞅了瞅琉璃盏,噗嗤笑出声:"这是我给夫君煮的红糖姜茶!"在众人倒抽冷气声中舀起半勺尝了尝,"今早错把黄连当甘草,难怪发苦。"
谢惊澜突然夺过瓷碗,琥珀色汤汁泼向萧景明腰间的玄铁剑。滋啦声中剑身锈迹斑斑,萧景明暴退三步撞翻药柜,我摸着荷包里的化金散缩脖子——原是今晨装零嘴时拿错了药瓶。
"谢夫人好手段。"莫轻罗绛纱下的红唇微勾,腕间金铃突然炸开,三只血蛾裹着毒雾扑来!
谢惊澜旋身抛来串糖葫芦:"娘子接着!"我手忙脚乱去接,竹签无意间戳破血蛾翅膀。紫黑毒液"滋啦"腐蚀青石砖,腾起的毒烟被南宫烈竹杖一挑,竟凝成个糖人。
"送你当零嘴。"老乞丐把毒烟糖人插在我发间,那糖人龇牙咧嘴的模样活脱脱是个缩小版的莫轻罗。
正午骄阳·玄铁擂台
玄铁擂台被晒得泛红,萧景明剑指苍穹,七星纹在袍角流转:"谢兄可敢接我七星剑阵?"
谢惊澜用我编的狗尾草绳束袖,草绳末端还系着个歪歪扭扭的平安结:"三招。"
第一招"北斗破军"劈开云层,剑气激得我裙裾翻飞。谢惊澜折了支带露的山茶,别在我松垮的发髻:"鲜花衬美人。"第二招"天璇化龙",七柄幻剑化作银龙盘旋,他倚着擂台剥莲子,雪白果肉喂到我唇边:"尝尝,去芯的。"
第三招"玉衡贯日"直取咽喉时,谢惊澜指尖轻弹——
"叮!"
羊脂玉冠应声碎裂,青丝间掉出个鸳鸯荷包。我抢先捡起对着日光细看,荷包上并蒂莲的针脚细密如星:"萧少主这绣工,霓裳阁的绣娘都要甘拜下风!"
满场嘘声里,南宫烈笑得竹杖乱颤。萧景明耳尖红得滴血,手中宝剑"当啷"落地。谢惊澜将我鬓边山茶扶正,一本正经道:"内子眼神不好,萧兄见谅。"
"老朽讨教谢夫人医术!"南宫烈竹杖横扫,十丈外药柜轰然炸开。三百味药材天女散花般坠落,苦参混着金银花簌簌落下。
谢惊澜将我托上肩头:"找当归。"我像松鼠在药雨中乱窜,突然瞥见莫轻罗袖中寒光——
"有暗器!"我甩出痒痒粉。
七枚毒蒺藜被谢惊澜的玉佩凌空击落,他旋身接住我时,我药篓里滚出包糖渍梅子:"全齐啦!还多捡了零嘴!"
暮色四合·星火聘礼
残阳将七十二峰染成胭脂色时,谢惊澜忽然捂住我的眼睛。他掌心还带着糖炒栗子的甜香,玄铁剑穗轻轻扫过我颈侧:"娘子抬头。"
"三、二、一——"
"轰!"
夜空炸开万千金霞,"柳絮儿"三个大字如旭日东升,每个字旁都蹦跶着胖乎乎的兔子烟花。底下江湖群雄的惊呼声里,我嘴里突然被塞了串糖葫芦,山楂裹着晶亮的糖壳,戳破兔子烟花的屁股。
"聘礼。"谢惊澜指着漫天金雨,"霹雳堂的火药本该炸平三座城,为夫请唐门匠人改了引信。"说着又往我荷包塞了把栗子,"用剑刃当炒勺现烤的,小心烫。"
莫轻罗的金铃碎成齑粉,萧景明的佩剑"咔嚓"断成两截。我嚼着糖葫芦含糊道:"那个'儿'字尾巴翘太高..."
谢惊澜直接举起整捆烟花筒,剑风扫过引信,夜空顿时亮如白昼。南宫烈抱着酒坛笑出泪花:"小老儿活了七十载,头回见人用火药当聘礼!"
后来全江湖都知道,冷面阎罗拆了十二连环坞的藏宝库,就为给媳妇凑九百九十九箱烟花。而传闻中毁天灭地的"阎王笑",正在某个贪吃鬼手里当糖葫芦签子,戳着新出炉的蟹粉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