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向驯化法则》幕下灯

4、残次品 【我是你的

　　实验室的灯光似乎都聚焦在了那个圆柱形的培养缸上，无形的传感器阵列如同最严密的蛛网，将纪疏的每一个分子级的震动都纳入监控范围。

　　屏幕被分割成数十个小窗口：肌电信号、微电流波动、核心处理器负载、营养液离子浓度变化、甚至光线在纪疏虹膜上的折射角度… 数据洪流般涌过，最终汇总在中央分析界面上，一切，至少在初始的几分钟内，都显示着令人窒息的正常。

　　陆临站在缸前，他背靠着冰冷的控制台，双臂环抱，目光像探针一样锁定在纪疏身上。他不再仅仅依赖屏幕数据，而是用自己作为研究者的全部感官去捕捉任何一丝异样。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只有换气系统低沉的嗡鸣和营养液循环的细微咕嘟声。

　　然后，就在陆临因为长时间凝视而眼球微感酸涩，一次下意识眨眼的瞬间——

　　他仿佛感觉到了。

　　不是肢体动作，不是数据异常。

　　是纪疏的眼球的轻微转动。

　　那双空茫、标准的钴蓝色虹膜，极其短暂地收缩聚焦了一下。焦点，精准地落在陆临因疲惫而微微泛红的双目上。

　　像一道幻觉的闪光。当陆临猛地定睛再看时，那双眼睛已经恢复了空洞的、平视前方的状态。

　　陆临转头看向监控窗口，【视觉系统状态：待机，无目标捕捉】的字符纹丝不动。

　　陆临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机械手攥紧了。他确信自己看到了。那不是程序设定好的扫描动作，那是一种… 一种带着瞬间穿透力的、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的凝视。

　　寒意顺着脊椎爬升。他立马开启数据检测。

　　几分钟后，分析结果弹出三个冰冷的字符【无异常】。

　　得到这个结论，陆临抬头再次看向培养缸。纪疏依然安静地悬浮着，完美的造物，无懈可击的数据。刚才那惊心动魄的“对视”，仿佛只是他高度紧张下产生的又一个幻觉。

　　但陆临知道不是。那种被洞穿的冰冷感还残留在他皮肤上。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幻觉？还是这个被他制造出来的“残次品”，真的就如同他所猜想的那样，可以主动修改自己的代码和数据?

　　如果是真的，那他可能造成的危害不容小觑。他完全可以将自己升级再升级，实现短时间进化。亦或者，他甚至可以修改其他AI的代码。。

　　趁现在销毁他，是最好也是最正确的决定。

　　陆临看着缸里的人，再次打开了销毁系统。

　　但是这是自己制造出来的，如果这"残次品"真的是这样，他的科研事业上也是"死无遗憾"了。

　　销毁程序的界面在无声地闪烁，红光映在陆临深褐色的瞳孔里，像两点危险的星火。

　　陆临向前一步，将指尖贴在了培养缸冰冷的玻璃上。

　　"请你告诉我，你到底是什么。”陆临对着他喃喃道。

　　实验室里一片死寂。没有人给予回应。

　　陆临坐回操作台前，抱着双臂看他。

　　过了很久，那细微的"咯哒"关节的响动再次转来。

　　陆临看着他。

　　纪疏这次的食指，向上抬了15度。像是在指向什么。

　　陆临顺着方向，发现竟是显示屏。

　　而本该显示着是各项数据的荧屏上，此刻却只显示着几个字。

　　【我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