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向驯化法则》幕下灯

3、残次品 陆临俯

　　陆临俯下身，他白皙的手指在光屏上快速滑动，故障代码像被驯服的野兽般逐渐归位。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动作精准而高效，每一个指令都恰到好处。

　　"好了。"三小时后他直起腰，颈椎发出轻微的响声，"代码轻微出现故障，我重新编写了混乱代码，应该不会再出现系统僵死的情况。"

　　叶晴凑近看修复后的数据流，丝毫没注意到自己的发梢几乎碰到陆临的肩膀："太感谢了！我请你喝杯咖啡..."

　　"下次吧?"陆临朝她亮了亮一直在闪烁的手表，无声微微拉开距离，"我那边的数据很不对，我得赶回去看看。"说完，陆临冲小姑娘微微笑了笑，转身离开。

　　返回实验室的走廊格外漫长。手表像出了故障一样一直在闪烁。

　　快到门口的时候，陆临不知为何突然停在拐角处的监控盲区。他调出加密日志——纪疏的核心温度在过去三小时里持续攀升，此刻已经逼近临界值，却在他查看的瞬间回落至正常范围。

　　他心里百般疑惑，推开门的瞬间，所有异常数据突然复位。

　　培养缸里的纪疏安静如常，连睫毛扬起的角度都和离开时一模一样。

　　陆临的指尖悬在屏幕上，正准备操作时，却又收了收手。他走向培养缸，隔着玻璃与纪疏对视。AI的蓝眼睛清澈见底，看不出任何异常。

　　"早安，A814。"陆临重复早上的问候，语气平淡得像在念测试脚本。

　　纪疏缓慢眨眼，完美的0.64秒间隔，与程序设定分毫不差。

　　陆临看了他一会，转身回到控制台，调出底层代码编辑器。显示器冷光映在他脸上，映的他棕黑的眼眸泛起淡淡的蓝光。

　　培养缸里，纪疏的手指颤了一下。等陆临定睛看去时，他又恢复了标准待机状态，连虹膜的反光角度都精确得可怕。

　　"系统，最后一次输入的指令是？"

　　屏幕闪烁：【无记录】

　　陆临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自己这三天一直在调整参数……怎么会毫无记录? 转身时，他的鞋边轻微滚过什么东西——一枚螺丝钉，正是他维修纪疏腹腔时用的型号，表面却有新鲜的磨损痕迹。

　　窗外，本该凌晨停运的清洁机器人突然从门前滑过，发出异常的咔哒声。

　　陆临没注意到异常的声音，因为他的注意力被屏幕上的一条数据完全吸引了注意。

　　【累计运行时间：167小时52分】

　　陆临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凝固了。纪疏从激活到现在，运行时间甚至没有超过48小时。

　　他本能地往培养缸扫了一眼。纪疏依然安静地悬浮着，蓝眼睛空茫地“望”着前方。

　　“系统，强制刷新同步时间。”陆临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屏幕闪烁，【正在同步…同步失败。时间源冲突。】

　　“冲突？”陆临皱眉，手指快速调出底层日志。就在他专注于屏幕时——

　　"咯哒。"

　　一声突兀的，极其轻微、几乎被通风系统产生的，本就微弱的白噪音掩盖的，像是骨头挤压声和细微水声。

　　陆临猛地抬头，望向培养缸。

　　纪疏的右手，那只原本自然垂落的手，食指的指尖，极其轻微地向上抬起了大约一毫米，动作微小、僵硬，就像一个生锈的关节被外力强行活动了一下。

　　陆临脊背发凉，第六感驱使他去查看数据……

　　【肢体活动度：0%】。

　　陆临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并没有下任何指令，纪疏却自主做出动作……

　　是程序出了问题?还是只是制作材料形变?亦或是……

　　陆临根本不敢想，这太荒谬了。

　　他屏住呼吸，下意识死死盯着那只手。几秒钟过去，纪疏再没有任何动作。仿佛刚才那一下，只是陆临高度紧张下的错觉。

　　陆临的目光从那只手移回纪疏的脸。那张完美的、非人的面孔依然平静。然而，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攫住了陆临。这不是他熟悉的、可控的故障。

　　销毁指令的确认框还在后台闪烁着红光。

　　陆临的手指悬在冰冷的控制台上方，离那个确认键只有几厘米。

　　他盯着培养缸里的纪疏，AI的蓝眼睛在恒定的灯光下反射着无机质的光泽。

　　几秒钟的沉默，在只有通风系统发出的微弱的嗡嗡声的实验室里显得格外漫长。

　　最终，陆临像是和自己妥协一般。他缓缓收回了手，转而调出了一个新的界面。

　　“系统，”他叹了口气，“启动24小时深度全监控系统。"

　　陆临低声自语，目光如炬地锁定了培养缸里像是"死物"的存在，声音像带着笑，“让我看看……你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