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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夫人,买支花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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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州城外三十里的山谷中,一座不起眼的石屋隐藏在茂密藤蔓之后。林席玉搀扶着裴扶砚来到石门前,青铜钥匙在月光下泛着幽幽冷光。
“就是这里。”她将钥匙插入锁孔,石门发出沉闷的轰鸣声缓缓开启。
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混杂着血腥与铜锈的腐朽气息。裴扶砚强忍眩晕,握紧长剑:“小心机关。”
石室内部远比外表看起来广阔。成排的铁架上堆满了账册与木箱,墙壁上悬挂着数十幅军事布防图。林席玉快步走向最里间的玄铁门,钥匙转动时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门开的瞬间,两人同时僵在原地——
密室内并非想象中的文书证据,而是一具具浸泡在药水中的尸体!最中央的石台上,平躺着一具身着龙袍的“皇帝”!
“这是...傀儡?”林席玉声音发颤。
裴扶砚剑尖挑开龙袍,露出下面精密的机关构造:“宋砚章竟在制作替身...”
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黑血溅在石台上,“不止如此...你看那边...”
墙角堆放的木箱中,赫然是蛮族风格的铠甲与兵器!
“他不仅要篡位...”林席玉瞳孔紧缩,“还要让蛮族光明正大地入主中原!”
裴扶砚突然栽倒在地,毒素蔓延。林席玉急忙扶起他,发现他脖颈处的青紫已延至胸口。
“来不及了...”她咬牙取出最后一粒青灵丹,却被裴扶砚握住手腕。
“没用的...”他气息微弱,“听我说...西境军...虎符在...”
话音未落,石室外突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林席玉迅速熄灭烛火,拖着裴扶砚躲到石台后方。
“搜!他们一定在这里!”宋砚章阴冷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林席玉屏住呼吸,忽然摸到裴扶砚腰间一个硬物——半块虎符!她脑中灵光一闪,从怀中取出那半块玉佩,轻轻一合。
“咔”的一声轻响,玉佩与虎符严丝合缝,竟是一对!
裴扶砚撑着一口气睁开眼睛,用尽最后力气在她手心写下三个字:用我的...
林席玉还未反应过来,他的身体已开始失温。情急之下,她拔出发簪划破手腕,将血滴入裴扶砚口中。
“你…你做什么?”裴扶砚挣扎着要推开她。
“别动!”林席玉压低声音,“我的血,可解百毒...这也是玉阙阁最大的秘密。”
鲜血入喉,裴扶砚的抽搐渐渐平息。但林席玉的脸色却越来越苍白,眼前阵阵发黑。
恍惚间,她似乎看到自己腕间的血珠悬浮在空中,泛着诡异的金光...
“在这里!”
一声厉喝打破寂静。数支火把同时照来,林席玉本能地准备攻击,忽的,长剑如虹划过,最先冲来的两名侍卫应声倒地。
“你...?”她惊讶地看着仿佛重获新生的裴扶砚。
“虎符认主。”裴扶砚眼中精光暴涨,将合二为一的玉佩虎符按在她掌心,“现在,它也是你的了。”
宋砚章在侍卫簇拥下现身,看到完好无损的二人时脸色大变:“不可能!那毒无人能解!”
“丞相好算计。”裴扶砚剑指傀儡皇帝,“可惜天不助你。”
“哈哈哈...”宋砚章突然狂笑,“晚了!阿骨朵的大军已经攻破邺城,明日此时,这天下就要改姓了!”
林席玉强撑着站起身:“你以为蛮族会遵守承诺?阿骨朵要的是整个中原!”
“那又如何?”宋砚章冷笑,“只要我手握皇帝傀儡...”
一支羽箭突然破空而来,正中宋砚章肩膀!他愕然回头,只见石室外不知何时已围满了西境军装束的士兵。
“虎符召令...”裴扶砚高举玉佩,“西境军听令!”
“在!”震天的吼声在山谷回荡。
宋砚章面如死灰,突然掏出一个火折子:“那就一起死吧!”
林席玉飞身扑去,却见一道黑影更快——裴扶砚的长剑贯穿宋砚章胸口,火折子跌落在地,被他一脚踩灭。
“这一剑,为西境三万将士。”裴扶砚冷冷道。
黎明时分,林席玉站在邺城城墙上,望着远处蛮族大军的营火。失血过多让她眼前阵阵发黑,但体内却有一股奇异的热流在涌动。
“你该休息。”裴扶砚为她披上大氅,“明日还有恶战。”
林席玉摇头,抬手间一枚落叶悬浮在掌心:“从喝下我的血后,你就感觉到了吧?”
裴扶砚沉默片刻:“传说中的‘药灵之体’...难怪玉阙阁能网罗天下奇药。”
“现在这个秘密是你的了。”林席玉苦笑,“我父亲穷尽一生想掩盖的...”
“也是宋砚章最想得到的。”裴扶砚接话,“他需要你的血激活那些傀儡。”
远处传来号角声,蛮族大军开始移动。林席玉突然转身:“裴扶砚,若明日我们...”
“没有如果。”裴扶砚打断她,将虎符一分为二,“你守东门,我守西门。蛮族不退,死战不休。”
林席玉握紧半块虎符,突然发现上面的纹路与自己的玉佩完美契合——这根本不是虎符,而是前朝失传的“龙凤兵符”!
“你早就知道...”她震惊地抬头。
裴扶砚目光深邃:“三年前我救的那支商队,运送的就是这个。林小姐,我们的缘分,比你想象的更深。”
第六章:铁血邺城
黎明前的邺城笼罩在压抑的寂静中。
林席玉站在东门城楼上,远眺三里外蛮族大营连绵的火把。那些火光不是杂乱散布,而是呈现出严谨的阵型——阿骨朵这次带来了真正的蛮族精锐。
“报!”斥候单膝跪地,“敌军先锋已至护城河外二里,清一色的重甲骑兵。”
林席玉指尖轻叩城墙:“多少?”
“至少三千。后面还跟着攻城车……”
她突然抬手打断,眯眼望向远处尘土飞扬的地平线。那不是普通的攻城车——车架上固定着巨大的青铜容器,在晨光中泛着不祥的幽光。
“传令。”她声音骤然冷厉,“所有守军立即用湿布蒙住口鼻,准备火油。”
辰时初刻。
二十架攻城车在重骑兵掩护下推进到一箭之地。
随着蛮族号角响起,车架上的青铜容器突然喷出墨绿色的液体,在空中划出弧线落在城墙上。
“避开那些东西!”林席玉厉喝。
话音未落,蛮族火箭已呼啸而至。沾染液体的城墙瞬间燃起诡异的绿色火焰,两名躲闪不及的守军惨叫着滚下城垛——他们的铁甲竟然被火焰烧穿了!
“是猛火油混了蚀铁药。”林席玉告诫了一声,“用沙土灭火!别用水!”
西城墙突然传来沉闷的撞击声。
裴扶砚的声音通过传令兵传来:“敌军主力在西门!重槌车正在撞击城门!”
林席玉拔剑斩断着火的旌旗:“东门留三队弓手,其余人随我支援西门!”
西门瓮城内,裴扶砚单手举起一锅滚烫的金汁倾倒在攻城槌上。
凄厉的惨叫从城门缝隙传来。
他看都不看,反手掷出铁锅,将一名刚爬上城垛的蛮族勇士砸得脑浆迸裂。
“将军!他们的云梯!”
裴扶砚转身搭箭,三石强弓拉满如月。
箭矢破空而出,精准穿透三十步外云梯的机关榫卯。轰然倒塌的梯子带着十几个蛮族战士砸进护城河。
“第三架。”他冷静报数,从亲卫手中接过新的箭囊,“告诉东门,蛮族在分兵牵制,他们真正的精锐……”
话音戛然而止。裴扶砚突然按住城墙,箭楼阴影里寒光一闪——三支淬毒的弩箭贴着他头盔掠过,深深钉入身后立柱。
“狙击手。”他冷笑,抄起脚边阵亡士兵的长矛,腰腹发力猛地掷出。长矛化作白光没入七十步外的草垛,传来一声闷哼。
林席玉带援军赶到时,正看见裴扶砚单手扼住一个蛮族勇士的咽喉,将人直接从城垛扔下。他的玄甲上溅满鲜血,却没有一道伤口。
“来得正好。”他头也不回,“让你的人准备火油罐。”
午时,战场形势开始逆转。
林席玉发明的“连环火罐”在城下布下死亡火海。
每个陶罐里装着不同配比的猛火油,落地后形成层层火墙。蛮族重甲骑兵在火海中进退维谷,成了城上弓手的活靶子。
“阿骨朵要坐不住了。”裴扶砚擦去剑上血迹,“他还有张王牌没出。”
仿佛回应他的判断,蛮族大营突然响起低沉的号角。
一队身披金甲的武士簇拥着阿骨朵出现在阵前,他们中间押着十几个衣衫褴褛的俘虏。
“是邺城太守的家眷!”副将惊呼。
林席玉眯起眼睛:“不对……那个穿蓝衣服的女子……”她突然夺过身旁士兵的弓箭,“是蛮族伪装的!”
箭矢破空而去,精准穿透“女眷”的咽喉。那人倒地时,袖中滑出三把淬毒的飞刀。
未时三刻,阿骨朵终于亮出底牌。
五十头披甲战象从蛮族后阵缓缓推进,象背上固定着小型投石机。
这是南境丛林部落的秘术,普通城池的防御在这种巨兽面前不堪一击。
“燃烧罐准备!”裴扶砚的声音依旧沉稳,“瞄准象眼和象鼻。”
第一波火罐在象群中炸开,却收效甚微——这些战象竟然受过防火训练,甩动着鼻子避开火焰。
林席玉突然跃上城垛:“给我二十名死士!”
她不等回应,已经用绳索滑下城墙。裴扶砚咒骂一声,抓起长枪跟着跃下。
两人在箭雨掩护下冲向领头战象。
“你疯了?”他在奔跑中怒吼。
“象铃!”林席玉指向战象脖子上挂着的青铜铃铛,“里面藏着指挥的骨笛声!”
裴扶砚瞬间会意。他暴喝一声,长枪如龙掷出,精准击碎领头战象的铃铛。
失去指令的巨兽顿时失控,转身撞向同伴。
林席玉趁机抛出钩索攀上象背,一剑刺穿驭手的咽喉。当她掀开那人面具时,瞳孔骤然收缩——
“是宋砚章的府兵教头!”
黄昏时分,蛮族开始溃退。
裴扶砚站在堆积如山的蛮族尸体前,用剑挑开一具“战象驭手”的衣襟。锁骨下方,赫然烙着相府的暗记。
“难怪阿骨朵突然多了这么多攻城器械。”他冷笑,“宋砚章这是把自家武库都搬空了。”
林席玉擦拭着“轻歌”剑:“不止如此。那些猛火油的配方……”她突然顿住,从尸体腰间摸出半块令牌,“这是……皇城司的调兵符?”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想起被关在大理寺的宋砚章。裴扶砚突然转身:“回城!立刻提审那几个细作!”
当夜,邺城地牢传出惊人的消息:蛮族此次入侵,根本是宋砚章与皇城司指挥使赵铎策划的阴谋。
阿骨朵许诺的不仅是中原疆土,还有传说中的“药灵之体”——能解百毒的林家血脉。
“他们想要你的血。”裴扶砚捏碎审讯记录,“用来解一种连蛮族都畏惧的奇毒。”
林席玉望向皇城方向:“看来我们该去会会那位‘抱病在床’的皇帝了。”
谷雨前三日,一队羽林卫踏着晨露停在将军府门前。
为首的宣旨太监展开明黄绢帛,尖细的嗓音惊飞了檐下燕子: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念镇西将军裴扶砚戍边之功,林氏女席玉济世之德,特召入京贺万寿节。钦此。”
林席玉接过圣旨时,指尖触到绢帛边缘的龙纹刺绣——这是御用监特制的“龙须锦”,唯有皇帝近臣才能得此殊荣。
“公公舟车劳顿,请用茶。”她示意青梧奉上红封,“不知陛下近来圣体如何?”
老太监接过茶盏,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庭院深处:“陛下日日批阅二位从邺城送来的奏报,精神倒比从前更健旺了。”
待外人退去,林席玉在书房暗格中取出一封火漆密信。信是半月前皇城司暗线所传,只有寥寥数语:
“赵铎现身江南,疑与漕帮勾结。万寿节前必有所动。”
窗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裴扶砚一身靛青骑装踏入书房,发梢还沾着苍梧山的雾气。他目光扫过展开的密信,从怀中取出个锦匣推到她面前。
“看看这个。”
匣中躺着一方残缺的青铜兵符,断裂处呈龙首形状。林席玉瞳孔微缩——这与她收藏的凤纹兵符分明是一对!
“三年前我归隐时,把它埋在了苍梧山巅。”裴扶砚指尖轻抚兵符凹槽,“那日你带着宋砚章罪证上山,我在暗处观察了整整三日。”
林席玉挑眉:“所以那出“剑指咽喉”……”
“试探罢了。”他忽然勾起唇角,“若你当时露出半分惧色,此刻邺城的坟茔怕是要多一座。”
次日寅时,将军府正门罕见地大开。裴扶砚着玄色朝服立于阶前,腰间玉带上悬着的正是那枚龙纹兵符。府中老兵望着那道挺拔背影,恍惚又见三年前那个横扫西境的少年将军。
“末将参见将军!”
整齐的喝声中,十二名玄甲亲卫单膝跪地。这些都是当年随他出生入死的西境旧部,如今个个眼中含泪。
裴扶砚抬手虚扶:“起来吧。”他转向马厩方向,“惊帆可还健在?”
亲卫统领激动道:“那畜生倔得很,三年来除了末将谁也不让骑……”
话音未落,一匹通体漆黑的战马长嘶着冲出马厩,径直扑到裴扶砚跟前,湿热的鼻息喷在他掌心。
“老伙计。”裴扶砚抚过马颈上那道箭疤,“这次带你踏平皇城司如何?”
离京那日,邺城百姓沿街相送。林席玉的马车经过城门时,突然被个卖花女童拦住。
“夫人买支杏花吧!”女童踮脚递上一枝含苞的花枝,“今早刚摘的。”
青梧正要把小孩哄走,林席玉却接过花枝。指尖触及花苞时,摸到里面藏着的蜡丸。拆开一看,是玉阙阁特有的暗码:
“赵铎已收买御膳房太监,万寿宴有变。”
她掀开车帘,正对上裴扶砚了然的目光。两人默契地同时望向官道尽头——那里,皇城的轮廓已隐约可见。
入京那日恰逢春雨。朱红宫门前,礼部官员捧着名册唱喏:
“镇西侯裴扶砚,献苍山古砚一方——”
“皇商林氏,献百草祥瑞图一卷——”
穿过重重宫门时,林席玉的裙角被雨水打湿。裴扶砚突然伸手虚扶,借着宽大袖袍的遮掩,将个冰凉物件塞入她掌心——是半块锋利的砚台碎片。
“若宴席有异。”他嘴唇几乎没动,“摔杯为号。”
前方引路太监突然回头,两人立刻拉开距离。转过最后一道影壁,万寿殿的灯火如星河倾泻,照亮了皇帝含笑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