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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谁让你接触他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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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
暴雨裹着铁锈味的风拍在皇城朱墙上,林席玉的手掌沁出冷汗。
密室内的沙盘上,宋砚章的兵力部署像盘踞的毒蛇,而她好不容易争取来的援军,此刻却被暴雨困在三十里外的扬子江渡口。
“小姐!太子东宫遇袭!”暗卫撞开房门,蓑衣上滴落的水在青砖洇出深色血痕,“宋砚章派了西境死士,太子身边只剩二十个侍卫!”
林席玉指尖划过地图上东宫的位置,忽然抓起案头的青铜镇纸狠狠砸向墙壁。
镇纸在墙面上撞出火星,惊得窗边信鸽扑棱棱乱飞:“果然是声东击西!他故意让城西粮仓失守,就是要引我们分兵!”
此刻皇宫深处,成年皇帝正醉醺醺地搂着舞姬,脚下散落着摔碎的夜光杯。
殿外此起彼伏的喊杀声传来,他却打了个酒嗝,含糊骂道:“哪个不长眼的敢扰了朕的兴致?让宋爱卿去打发……”
话音未落,殿门轰然洞开,宋砚章的贴身侍卫举着火把冲了进来。
“陛下,太子谋反,臣特来护驾!”宋砚章假惺惺地跪地,眼中却闪过阴鸷。
皇帝揉着眼睛坐起身,发冠歪斜,酒气熏天:“反了反了!都反了!快,把太子的脑袋给朕拿来下酒!”
扬州街头,玉阙阁散播的消息正遭遇前所未有的危机。
宋砚章的爪牙举着“太子谋反”的告示当街张贴,几个说书人突然改口,将通敌叛国的罪名安在了太子头上。
“听说太子勾结蛮族,要把公主送去和亲!”“可不是,皇帝陛下圣明,宋丞相这是拨乱反正!”谣言像瘟疫般蔓延,原本要冲向皇宫的百姓们脚步迟疑起来。
林席玉在雨中策马疾驰,发间玉簪不知何时掉落,墨发被雨水糊在脸上。
她远远望见东宫方向浓烟滚滚,正要带人冲过去,却见街角转出一队黑衣骑兵。
为首之人掀开兜帽,赫然是宋砚章的义子宋子墨,他抬手甩出一封血书:“林姑娘,你父亲在我手上。若不想林家满门抄斩,就带着皇帝来西市茶楼换人。”
血书上“救我”两个字刺得她眼眶发烫。身后暗卫低声劝着:“小姐,怕是陷阱!”
林席玉握紧缰绳,指节泛白:“备三匹马,你们带着太子往南走。告诉裴将军,无论如何守住城门。皇帝……”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厌恶,“让他自生自灭。”
西市茶楼内,林承钧被铁链锁在立柱上,嘴角带血却仍在冷笑:“宋砚章这老匹夫,连绑架妇孺的勾当都做得出来。”
话音未落,宋砚章摇着折扇从二楼缓步而下,身后跟着被五花大绑的林家账房先生——那人怀里还抱着装满漕运账本的檀木箱。
“林小姐来得正好。”宋砚章用扇骨挑起林席玉的下巴,“交出太子,我便还你父亲。不然……”
他突然将折扇狠狠砸在桌案上,震得账本散落一地,“这些账本要是送到御史台,林家通敌的罪名可就铁板钉钉了!”
千钧一发之际,窗外突然飞进一支刻着虎头纹的箭矢。
林席玉瞳孔骤缩——那是裴扶砚的旧部标记!她反手抽出长剑割断父亲身上的绳索,与此同时,茶楼屋顶轰然炸裂,数十名身披玄甲的士兵持盾落下。
“林姑娘,太子已突围!”裴扶砚的声音混着雨声传来,他手中长枪挑飞宋子墨的佩刀,溅起的火星照亮他染血的侧脸。
“但皇帝带着亲卫军投靠了宋砚章,如今他们正往北门去开城门!”
林席玉脸色剧变——北门之外,正是阿骨朵的蛮族铁骑。
宋砚章见状,得意地大笑起来:“林席玉,你机关算尽,可算不到陛下早就和我同流合污!只要蛮族入城,这天下就是我和陛下的了!”
玄甲士兵落地时带起的气浪掀翻桌案,账本如雪花般纷飞。
宋砚章的折扇“啪"地收起,眼中厉色一闪:“来得倒是及时,不过…”
他抬手打了个响指,茶楼外顿时响起密集的弓弦声,“区区百人,也想虎口夺食?”
裴扶砚长剑出鞘,寒芒映得暴雨泛着冷光。
他旋身挥剑格开两支破空而来的利箭,剑锋削铁如泥,箭镞“当啷”坠地。
“宋贼!青崖关十万守军已向扬州进发,你今日插翅难逃!”话音未落,宋砚章竟下令火烧茶楼,带着硫磺味的火矢接连穿透窗纸。
林席玉目光扫过被铁链锁在立柱上的父亲,林承钧左肩血迹斑斑,却仍冲她微微摇头示意莫要冲动。
宋砚章用扇骨挑起林席玉的下巴,身后账房先生怀中的漕运账本仿佛催命符:“交出太子,给我当个妾,我便还你父亲。不然这些账本送到御史台……”
话音未落,林席玉突然踢了一脚,靴底重重踹在宋砚章膝弯。
老贼踉跄跪地的瞬间,她已抽出长剑斩断父亲身上铁链。
林承钧顺势倒地翻滚,一把抓住身旁倒地侍卫手中的长弓,三根狼牙箭还插在侍卫腰间箭囊。
浓烟借着火势骤然弥漫,呛得人睁不开眼。
林承钧摸索着搭箭、拉弦,动作行云流水——这是他年轻时巡视漕运,与江匪周旋练就的绝技。
随着弓弦震颤,第一箭穿透烟雾,精准射中举盾侍卫的咽喉。
第二箭擦着宋子墨耳畔飞过,削断他束发的红绳,惊得他手中长剑当啷坠地。
第三箭则狠狠钉入宋砚章身侧立柱,木屑飞溅间,林承钧还不忘夸一句女儿。
“走!”林承钧反手又抽出两箭,分别射向茶楼两侧的梁柱。轰然巨响中,断裂的横梁坠落,逼得宋砚章的死士四散奔逃。
裴扶砚趁机长剑连劈,剑气如电,将试图阻拦的敌人逼退三步。
林席玉架起父亲往后门撤退,玉阙阁死士立刻结成盾牌阵护在四周。
“拦住他们!”宋砚章在烟雾中嘶吼。
林承钧转身又是一箭,箭头擦着他发冠飞过,将头顶灯笼射得粉碎。
燃烧的烛油滴落,瞬间点燃宋砚章的衣摆,他慌忙拍打火苗,而林席玉等人已借着混乱冲出茶楼。
暴雨冲刷着街道,裴扶砚断后截住追兵。
他的长剑在雨中划出银弧,接连磕飞三把弯刀,剑脊重重砸在敌人面门。
林承钧搭箭上弦,箭矢破空钉入最前方骑兵的马腿,惊马人立而起,瞬间堵死狭窄的巷口。
“先去漕运秘道!”林席玉勒住缰绳回望,见父亲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白,左肩伤口还在渗血。
她咬牙调转马头,“取到宋砚章通敌证据,才能真正破局!”
马蹄踏碎积水,一行人消失在雨帘深处,而身后的茶楼在烈焰中轰然倒塌,宋砚章的咒骂声被爆炸声彻底吞没。
解了林承钧的毒,林承钧在床上一连躺了两天,唯一一次说到宋老贼还是遗憾他没死成。
三日后清晨,扬州城,林府密室。
林席玉展开一卷丝绸,指尖轻抚过暗纹织就的密信。
“宋砚章挪用军饷的证据,就在这匹绸缎里。”她指尖轻点,“玉阙阁的人从周侍郎府上偷换出来的账本,用特殊药水浸染后,字迹才会显现。”
沉香低声问:“小姐,这证据……要直接呈给皇上吗?”
林席玉摇头,唇角微勾:“不,我们要让证据'自己'走到皇上面前。”
她将丝绸重新卷起,递给身旁的青梧:“送去给礼部侍郎陈明远,就说——这是宋相'特意'送给他的寿礼。”
青梧一怔:“陈明远不是宋砚章的人吗?。”
“正因如此,他才最合适。”林席玉眸光微冷,“陈明远贪财,却胆小。若他知道自己手里捏着宋砚章的死证,你觉得……他会怎么做?”
沉香恍然大悟:“他会急着撇清关系,甚至……主动揭发?”
林席玉轻笑:“不错。我们要让宋砚章的党羽,自己乱起来。”
“陛下!臣有本奏!”陈明远跪伏于地,声音发颤,“户部周侍郎勾结蛮族,私吞军饷三十万两!证据在此!”
满朝哗然。
宋砚章站在殿侧,面色阴沉如铁,目光死死盯着陈明远手中的绸缎——那本该是他府上的私藏!
皇帝皱眉:“呈上来。”
侍从接过绸缎,展开后,墨迹浸染的账目清晰可见。
裴扶砚立于武将之列,冷眼旁观。他早已收到林席玉的密信,今日这场戏,不过是开始。
“陛下!”裴扶砚突然出列,单膝跪地,“臣请彻查此案!三年前西境军粮被截,亦是此般手法!”
宋砚章眼中寒光一闪:“裴将军,无凭无据,莫要血口喷人。”
裴扶砚抬眸,与他对视:“宋相急什么?莫非……此事与您有关?”
朝堂瞬间死寂。
皇帝目光在二人之间游移,最终缓缓道:“此案……交由大理寺严查。”
当夜,暴雨倾盆。
林席玉撑着伞踏入裴府后院,裙角已被雨水浸透。她刚推开书房门,一道寒光骤然抵住她的咽喉——
裴扶砚的声音冰冷:“谁让你擅自接触二皇子?”
林席玉不慌不忙,指尖推开他的剑锋:“将军消息倒是灵通。”
裴扶砚冷笑:“他府上有宋砚章的眼线,你这一去,等于自投罗网。”
林席玉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正因如此,我才要亲自去。”她展开信纸,“二皇子答应,三日后会在大理寺审理周侍郎案时,当众质问宋砚章。”
裴扶砚眸光一沉:“你这是在逼宋砚章狗急跳墙。”
“不错。”林席玉抬眸,眼中锋芒毕露,“我要的就是他跳墙。”
话音未落,窗外突然传来破空之声——
“小心!”裴扶砚猛地将她拉入怀中,一支弩箭擦着她的发丝钉入书案!
林席玉还未回神,裴扶砚已抽剑劈开窗棂,冷喝道:“来人!有刺客!”
院外瞬间响起厮杀声。
林席玉按住腰间伤口——方才躲避时,她被箭矢划破衣袍,鲜血已染红袖口。
裴扶砚回头,目光落在她腰间的血迹上,眼神骤然一沉。他一把扯下自己的外袍,撕成布条,不由分说地按住她的伤口:“别动。”
林席玉微微蹙眉,却未挣扎。
裴扶砚包扎时,指尖无意触到她腰间一块硬物——半块残缺的玉佩,上面依稀刻着一个“砚”字。
他手指一顿,抬眸看她:“这是……”
林席玉神色不变,语气淡淡:“战利品。”
裴扶砚盯着她,忽然冷笑:“林小姐的‘战利品’,倒是特别。”
翌日,林家漕运码头。
“小姐!不好了!”沉香快步跑来,脸色有些不好,“宋砚章要您去他府上,说是有大礼!”
林席玉手中的茶盏"啪"地碎裂。
她缓缓抬眸,眼中寒意森然:“宋砚章……”
青梧有些担心:“小姐,我们该怎么办?”
林席玉沉默片刻,忽而冷笑:“既然他要玩,我就陪他玩个大的。”
她转身走向书案,提笔写下一封密信,递给青梧:“送去给裴扶砚。”
青梧低头一看,信上只有一句话——
“三日后,皇城司见。”
三日后,皇城司大狱外。
林席玉身着素白长衫,腰间悬着长剑,缓步踏入阴森大狱。她身后,青梧与沉香各捧锦盒,神色凝重。
“林小姐。”皇城司指挥使赵铎立在阶前,皮笑肉不笑,“宋相已等候多时。”
林席玉唇角微勾:“劳烦带路。”
穿过幽暗甬道,尽头是灯火通明的刑房。宋砚章端坐主位,手边放着一盏清茶,神色悠然。
“林小姐来得正好。”他抬眸,眼底寒光一闪,“本相正想问问,林家走私军械一事,你可认罪?”
林席玉不卑不亢:“宋相若有实证,何必设局诱我入狱?”
宋砚章冷笑,猛地拍案:“带上来!”
两名狱卒拖着血淋淋的人影进来——竟是玉阙宫内部先生!
“卑鄙!”林席玉瞳孔骤缩,指尖掐入掌心。
沈饲抬头,嘴角溢血,却仍强撑着摇头:“小姐……别管我……”
宋砚章慢条斯理起身:“林小姐,本相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交出玉阙阁的密档,要么……看着你的重要人员死在这里。”
林席玉眸中寒意森然:“宋相以为,这样就能逼我就范?”
“不够吗?”宋砚章一挥手,狱卒立刻举起烧红的烙铁,逼近那先生,“那这样呢?”
就在烙铁即将落下的瞬间,林席玉突然笑了。
“宋相。”她轻声道,“您不妨回头看看。”
宋砚章一怔,猛然回头,刑房的门不知何时已被锁死,窗外,数十支弩箭正对准他的咽喉!
“你以为,我会毫无准备就来送死?”林席玉缓缓抽出“轻歌”剑,“今日,我要你血债血偿!”
厮杀声骤然爆发。
林席玉一剑劈开沈饲的镣铐,沉香与青梧立刻护着他退到角落。宋砚章暴怒:“拦住她!”
数名暗卫从阴影中扑出,刀光如雪!林席玉身形如鬼魅,剑锋所过之处,血花飞溅。然而寡不敌众,她很快被逼至墙角。
“林席玉!”宋砚章狞笑,“你以为裴扶砚会来救你?他不过是在利用你!”
林席玉冷笑:“彼此彼此。”
就在此时,刑房的屋顶轰然炸裂。一道玄色身影从天而降,长剑如龙,瞬间斩落三名暗卫的头颅!
是裴扶砚!
他落地时衣袂翻飞,剑锋直指宋砚章:“三年前的账,今日该清了。”
宋砚章面色大变:“你……你怎么会……”
裴扶砚眼中杀意凛然:“很意外?你以为,烧了西境军的粮仓,杀了我的将士,就能永远掩盖真相?”
林席玉心头一震,西境军粮仓被烧,那竟是宋砚章所为?
宋砚章猛地后退:“拦住他!快!”暗卫蜂拥而上,裴扶砚却如入无人之境,剑光所过,尸横遍地。
林席玉趁机冲向宋砚章,剑锋直取他咽喉:“这一剑,为我林家!”
宋砚章仓皇躲闪,仍被划破肩膀,鲜血淋漓:“阿骨朵!还不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