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你清醒一点》棠圆又圆

2、第 2 章 要

　　要说哪里是八卦最多，最流通，非酒楼茶馆不可，先是祭祀时突降暴雨冲倒了祭坛，再是傻皇子一夜忽成神童，后来又有帝师收徒一事流传出去，甚至有大逆不道的皇室血统之说，一时间京城内人心浮动。

　　但这些都比不得那些香艳的私宅龌龊事来的有趣，来的低俗动人——秦大将军与他那恶毒夫人似乎真的要合离了！

　　一时间流言四起，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数不胜数，好事者听了个畅快。

　　酒楼里三五成群，各自说着道听途说的传闻。

　　“听说了吗，将军与夫人又在闹合离！”

　　“哪个将军?”

　　“还能是谁？那个秦大将军呗”矮客人压低了声音，笑的贱嗖嗖的说“秦大将军内宅不宁不是众所周知吗。”

　　“是吗。”

　　“那是，谁不知道……”矮客人的话突然停了，周围一片寂静，众人的目光像刺一样扎进他的心中，他的额头流下一滴冷汗，惴惴不安的抬头对上边上那人的脸，面色霎时惨白惨白的。

　　他哆嗦着跌倒在地上，瑟瑟发抖“将，将军……”

　　“私下妄议朝廷命官，拖下去。”秦弘盛甩袖，怒气冲冲的回府。

　　“老爷……老爷？”小妾害怕跟上去。

　　将军府里，秦弘盛一拍桌案，将茶盏扫落在地。

　　“真是岂有此理！当年若不是她勾引本将军在先，又是个未婚先孕生了个将星入命的男婴，本将军岂会娶她个低俗的商贾之女。”他喘了口气，骂到“如今还敢威胁本将军，说要合离带走那些嫁妆！别以为我不知道，她那时都做了些什么肮脏事！她都当本将军糊涂呢！”

　　秦弘盛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青筋暴起。

　　那小妾近来颇得秦弘盛的宠爱，胆子也渐渐大了起来，竟然敢在这个时候靠近秦弘盛。

　　她温柔的走到秦弘盛的身后，为他按摩太阳穴，眼波流转，呼气如兰，若是平时必然撩的将军心痒难耐，直接在这里办了她。

　　可惜如今将军却浑然没有一丝一毫的欲望，小妾只能转而一同数落将军夫人步永欣“将军何必与她这个母老虎计较?她作恶多端，定会有天来收了她，就连她那个蠢儿子的将星命格，说不定也是哪个装神弄鬼的江湖骗子妖言惑众说的糊话。”

　　不知是哪个字触动了了秦弘盛的神经，他转身一巴掌打向那小妾“夫人的事，又岂是你一个妾室能过问的?给我滚！”

　　小妾被打愣了，跪在地上直流眼泪，被一群早已习惯了的奴才拖走。

　　管家叹息一声，拍拍秦弘盛的肩“老爷，此事已定，又何必再怕呢。”

　　秦弘盛面目狰狞，却强忍着怒气“张伯，闹烦您帮我再哄哄夫人了。”

　　“是……”张伯慢慢走出房间，孽缘呐，这什么时候能够了结呢。

　　京中所有人都知道将军与其夫人不和，每月都闹合离，将军上朝时脸上甚至会有遮不住的抓痕，隔三差五的还能动刀子，可即便这样互相伤害了十几年，步永欣也依旧是将军夫人。

　　所有人都在等着她被休弃，贵妇们等着看她的好戏，百姓们等着多一笔谈资，那群小妾们等着自己被扶正，赌坊里的赌注越来越多，多少人等着结果，等着泼天富贵降临的那一刻，等呀等却始终没等到她被休弃的那一天。

　　鲜少有人知道，秦弘盛如今能有这个地位，全靠他那个被国师亲定的所谓的将星儿子。

　　秦弘盛捏了捏拳，面色青黑，他不可能让人知道这件事，这是他维持了一辈子的脸面。

　　————

　　“户籍呢！没有户籍不得入内！”门吏推开男子，嘲笑道“就凭一个文牒就想要进去?想得美！”

　　“兄弟们正好缺了杯酒钱。”另一门吏看了一眼男子，毫不掩饰其目的——银子。

　　男子捏紧了包裹，面露哀求。

　　来京的路上，盘缠已经被花的所剩无几，若是再交上这一笔酒钱，那自己便只能与乞丐一同睡大街了，男子捏着一点碎银，咬咬牙，眼眶红了。

　　入城，非高官，都得被这群无赖诈上几笔，这已经是心照不宣的事实了。

　　即便是再不情愿也只能恭恭敬敬的递上钱财，叫一声“敬兵爷”才能进城。

　　这是入城的三大必需品：户籍，通关文碟，与银子钱。

　　“没钱?没钱来什么京城啊！”门吏推开男子，做势叫下一个人过来。

　　男子哆嗦了下，赶忙掏出银子“敬兵爷，兵爷收下吧。”

　　“这还差不多。”门吏心满意足的揣着银子笑了。

　　尘土纷飞，马蹄阵阵，苏璇俯在马背上，身影如一只鸿雁飞来。

　　“吁！”

　　缰绳绷紧，白虹扬头，鼻腔中喷出两道白气，一声嘶鸣从喉间滚出，前蹄高高扬起，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周围寂静无声，连一直飞扬跋扈的门吏都停下了动作。

　　苏璇眼神冰冷，无悲无喜的注视着这座城池，半晌她姿态轻盈的一跃，白衣如雪，恍若仙人降世，足间轻点，漆黑的发丝垂落，她的脸白的仿佛上好的白瓷，眼眸却漆黑的让人心慌。

　　边上的门吏忍不住带上了敬词“您，您的……”

　　苏璇扬手，门吏只来得及看一眼通关文牒的形状。

　　他瑟缩着上下看了一眼苏璇，支支吾吾的开口“可，可以了。”

　　边上的人不服了，“凭什么！户籍呢！她可有！”

　　“你查我们这么严，怎么不好好查查她的！”

　　“我不服！”

　　“对，不服！”

　　苏璇似笑非笑的扫了一眼他们，一下子，周围的人都没了声，僵硬的齐齐后退——不是因为她的美貌，也不是因为她的气质，而是因为她的气势——冷，冰冷，那是发自内心升起的冰冷，所有被她扫过的人都从内心深处产生了无法克制的寒冷。

　　过度的恐惧使他们无法开口说话。

　　苏璇转身，牵着白虹迈进京城。

　　这道门，她来过许多次，每一次都是匆匆而过。

　　可她从未感受到过如今这般悲凉之感。

　　身影渐渐没入大门的阴影中，一直低垂着的眼睛终于抬起，平静的看着前方的街市，自从失去小柳儿后，苏璇一直都是这般冰冷模样。

　　“这，这位小姐，可要看看这白玉簪子?晶莹剔透，您瞧瞧，合不合您的喜好?”商贩一眼便瞧见了人群中的苏璇，虽畏惧她周身冰冷的气质可若是能宰上这头肥羊，能保他半年无忧，他抖着胆子招呼道。

　　苏璇瞳孔转去，却没看他，径直走了。

　　“呼……”商贩捂着胸口，晃神的摇摇头恢复内心的惶恐，那一眼似一寒刀斩下，惊的他一身冷汗。

　　苏璇牵着白虹走着，步履轻盈，衣袖被风吹的不断起伏，寒梅的那股幽香也随之吹拂而来。

　　“殿下！殿下慢点！”

　　少年不理睬，一路跑着“你回去！去说！反正！我不要叫这个狗屁名字！叫他们给我改了！这名字难听死了！”

　　侍从哭丧着脸，怎么就是自己摊上这破事啊“殿下，这事奴才做不了主呀……您别为难奴才啊。”

　　“我不管！”少年跑的更快了“反正，我不要叫萧泽宇，这名字难听死了！”

　　“殿下！求您了，先跟奴才回去吧”侍从追着想要够萧泽宇，却突然看见萧泽宇背后有人，叫道“殿下小心！”侍从伸手，眼睁睁的看着自家小殿下撞上一女子。

　　“哎呦！”萧泽宇吃痛的叫道。

　　苏璇回头看着这不知死活的少年。

　　少年撅嘴捂着后脑勺，憋着眼泪，眼眶都忍红了“疼……嘶……”他似有所感的抬头看向苏璇，视线对上的一刻他的脸突然红了，心脏扑通扑通的直跳，他的手抓了抓，想要站起来，却不幸踩到了苏璇的衣袍，又径直摔在地上，呆呆傻傻的叫“姐姐……”

　　苏璇冰冷的面容有所松动，好心的蹲下身，伸出手，将他拉起。

　　“回去吧”苏璇指向那名侍从。

　　萧泽宇呆呆的望着苏璇，那股寒梅的幽香萦绕在鼻间，他几乎无法思索。

　　苏璇将萧泽宇推去“去吧，莫要让人等急了。”

　　萧泽宇呆呆的，走向侍从，头却一直望着苏璇，那双棕黑色的眼眸中倒映着苏璇的身影。

　　直到那身白影消失在漫漫人海中，再寻不到。

　　“你知道吗，我，我好像看见仙女了。”

　　“什么仙女?那名女子吗。”侍从看向女子消失的方向。

　　萧泽宇忙点头“梦里的仙女，仙女姐姐……”萧泽宇捂住自己的心脏，他跳的好快。

　　萧泽宇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感觉，他也不知道要怎么表达。

　　他才恢复神智几日，刚醒来面对的便是一直叫着自己泽宇的父皇和母后。

　　随后是一群只会假笑的奴婢太监，他讨厌这宫里的一切，他喜欢城外，喜欢街市，即便这街市也并不好玩，但是他就是喜欢，他喜欢烧饼的味道，喜欢糖果的味道，喜欢那种明亮的灯笼照着自己的样子，他喜欢躲在别人家的门前看着人来人往。

　　他讨厌自己的名字：萧泽宇，这个名字好难听，他不知道怎么说，但就是讨厌，他想换个名字，可是没有人肯让他改名字，他们说这是祖制，祖制是不可更改不可违背的。

　　可他又没有见过那群死的不能再死的祖宗，凭什么听他们的规矩。

　　萧泽宇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的喜怒哀乐，便只一味蛮横的抗拒讨厌一切，独自跑到喜欢的街上，哪怕每次都会被一群人抓回去，再被打板子，可他就是喜欢外面。

　　但是，就他看见苏璇的那一刻，他的心跳的飞快，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情感中，他就好像迷路了的孩子突然找到了归宿一样。

　　他忽然不讨厌这一切了，除了名字这一条。

　　他不想叫萧泽宇，他看向苏璇离开的方向，却见她立在一旁的桥上，折柳而去。

　　纤纤折扬柳，持此寄情人。

　　他想他知道他想要改成什么名字了——萧柳，他想改成萧柳。

　　他想折一枝柳枝，去告诉她，别走，可不可以留下来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