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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密信玄机 擒奸破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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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帐内寂静如寒潭深水,大单于显然没料到这个看似柔弱的雍国公主,竟敢当面驳斥他的提议,玄色狐裘下的手掌缓缓攥紧,指节泛白。
“公主倒是好大的口气。”大单于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草原霸主独有的威严,“雍国已是风中残烛,你不过是枚用来和亲的棋子,凭什么敢说这话?”
时应皇端坐不动,裙摆上的金线在火烛下流转,却不及她眼底的锋芒:“大单于视我为棋子,可棋子若有了自己的心思,未必不能掀翻棋盘。”
她抬手示意青鸢取出一物,正是那枚贺兰部的狼头令,“大单于既已下令征讨贺兰部,想必也清楚拓拔野背后的势力盘根错节。”
顿了顿,接着道:“顾氏在雍国经营筹划多年,外戚与世家相互勾结,永陵帝不过是傀儡,若大单于仅凭武力,即便拿下了雍国,也只会陷入无休止的内乱。”
在场的北翟贵族们纷纷开始窃窃私语,显然被这话触动。
常年在草原征战的他们,最忌惮的就是久战不宁,损耗国力。
时应皇趁热打铁,声音陡然拔高:“我能帮大单于解决这个问题,作为雍国公主,我知晓顾氏的根基所在,更清楚世家的软肋。”
“只要大单于助我铲除顾氏,夺回雍国大权,我愿与北翟签订盟约,互通商路,共御外敌,之后草原与中原共享太平!”
她目光扫过账内众人,最后落回到大单于身上:“比起一个臣服却动荡的附庸国,一个稳定友善的盟友,难道不是更明智的选择?”
沉默良久,大单于锐利的目光在时应皇的脸上反复打量,似乎要看穿她的心思。
帐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林扶疏按在刀柄上的手微微用力,只要大单于有任何异动,他便会立刻上前护住时应皇。
“有趣。”大单于忽然笑了起来,雄浑的笑声打破了寂静,“本单于见过无数趋炎附势的雍国贵族,像你这样胆大包天的公主,倒是头一回见。”
“你就不怕本单于现在杀了你,直接挥兵南下?”锐利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她。
时应皇从容应对:“杀了我,顾氏只会继续操控雍国,并与贺兰部残余势力勾结,进而成为北翟的心腹大患。”
“而留下我,大单于只需付出一点助力,便能换来一个稳定的盟友,何乐而不为?”
顿了会后,时应皇补充道:“况且,大单于若真想统一天下,当知民心所向的重要性,无故杀戮和亲公主,只会让中原百姓痛恨北翟,届时即便占领雍国,也只会陷入全民皆兵的困境,岂不是得不偿失?”
大单于眼底闪过一丝赞许敬佩,他抬手示意账内安静:“公主所言不无道理,本单于给你一个机会,但你需先证明自己的能力。”
他拍了拍手,两名卫士押着一个五花大绑的人走进帐内。
那人衣衫褴褛,脸上带着伤痕,竟是庆临城那位太守的亲信,此前负责传递顾氏与贺兰部的密信。
“此人是贺兰部的信使,被我军抓获时,身上藏着顾氏最新的指令。”大单于面露笑容,缓缓说道,“我给你三日时间,查清这封信的底细,揪出王庭内与顾氏勾结的奸细。”
“若能办成,本单于便信你所言,助你一臂之力。”
时应皇知道,这既是考验,也是试探。
王庭的内奸必然与北翟贵族有关,此举,不仅能借她的手清除异己,还能看自己是否真有搅动风云的能力。
“好。”时应皇毫不犹豫地应下,“三日内,我定能给大单于一个交代。”
大单于满意地点了点头后,吩咐人将信使押下去,又为使团安排了毡帐休息。
离开中心大帐时,林扶疏轻声道:“主公,大单于心思深沉,这内奸恐怕不好找,需多加小心。”
“越是难办,才越能体现我的价值。”时应皇脚步不停,“王庭内各方势力交错,内奸必然隐藏在这贵族之中,正好借这个机会,摸清北翟的权利布局。”
使团被安排在王庭西侧的毡帐内,虽不算偏远,却也远离核心重要区域,并且四周布满了北翟的暗哨。
进入毡帐后,青鸢赶忙关好门,语气透着担忧:“殿下,我们接下去该怎么办?”
“不必着急。”时应皇坐在毡毯上,取出那封从信使身上搜出的密信。
信纸同样是顾氏特有的云纹纸,字迹却显得更为潦草仓促,上面只写着“月圆之夜,东门见”七个字,没有署名,也没有具体事宜。
林扶疏凑上前查看:“这封信太过简略,显然是怕被人截获后泄露机密。”
“月圆之夜便是两日之后,东门应该是王庭的东城门,可对方是谁,要做什么,我们都不得而知。”
时应皇指尖摩挲着信纸的边缘,若有所思道:“顾氏与王庭内的奸细有联系,必然不会如此草率,这封信看似简单,实则可能暗藏密码。”
忽然她注意到信纸的背面有一道极淡的痕迹,像是用什么特殊的药水沾过。
“青鸢,取一盆清水和一方丝巾来。”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也感受到眼前的这个人,似乎已不再是以前那个懦弱胆小的九公主,但青鸢却莫名的想要去相信她。
闻言后的青鸢赶忙照做。
时应皇小心翼翼地将信纸浸入水中,片刻后,信纸上居然渐渐浮现出几行小字,是雍国朝廷的暗语,只有熟悉顾氏运作的人才能看懂。
“时粮草调度的指令。”时应皇皱着眉,开口缓道,“顾氏要内奸在月圆之夜,将王庭西侧粮仓的钥匙交给贺兰部的残余势力,助他们抢夺粮草,制造混乱。”
一旁的林扶疏眼中闪过厉色:“粮仓一旦被劫,王庭必然大乱,顾氏与贺兰部便可趁机发难。”
“这不也正好给了我们机会?”时应皇心中闪过计谋,“我们正好可以将计就计,在月圆之夜设下埋伏,不仅能抓获内奸,还能将贺兰部残余的势力一网打尽,让大单于信服。”
她当即吩咐:“傅勇,你立刻带着暗兵,悄悄监视王庭西侧粮仓,查清粮仓的守卫部署,以及还有哪些贵族与粮仓来往密切。”
“青鸢,你装作侍女,在毡帐附近打探消息,仔细留意近期有哪些人与庆临城有过联系。”
两人即刻领命而去。
时应皇则独自留在毡帐内,看着外面的草原夜色,心中思绪万千。
这位内奸想必是位高权重之人,否则怎么能轻易接触到粮仓钥匙。
而贺兰部残余势力竟敢潜入王庭,背后定然还有北翟贵族在暗中相助。
有意思……这盘棋,远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接下来的两日,时应皇表面安心地待在毡帐内,实则通过林扶疏和青鸢传递的消息,逐渐摸清了王庭的内部情况。
王庭内共有三位权势最大的贵族,分别是左贤王拓跋烈、右贤王慕容恒,以及还有大单于的弟弟库莫奚。
其中左贤王拓跋烈与贺兰部素有来往,而右贤王慕容恒则一直觊觎大单于的位置。
西侧粮仓的守卫统领,是右贤王慕容恒的亲信。
月圆之夜如期而至,一轮圆月高悬,洒下清冷的月光。
时应皇换上劲装,与林扶疏带着的十余名精锐暗兵,潜伏在粮仓附近的草丛之中。
子夜时分,一道黑影悄然出现在粮仓门口,是右贤王的亲信,他左右张望片刻后,从怀中取出一把钥匙,正要交给从暗处走来的另一人时,时应皇立刻下令:“动手!”
林扶疏率先冲出,刀锋直指那道黑影。
那人反应极快,拔刀抵挡,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
与此同时,暗兵们也将另一人团团围住,那人穿着贺兰部的服饰。
可就在此时,粮仓突然传来喊杀声,顿时无数火把亮起,右贤王慕容恒带着大批人赶来,厉声喝道:“大胆刺客,竟敢夜闯粮仓,给我拿下!”
时应皇心中一凛,暗道不好,他们中计了!
慕容恒的人马很快将时应皇等人包围,他看着被制服的几人,冷笑一声:“福灵公主,你深夜带人闯入粮仓,勾结贺兰部刺客,该当何罪?”
林扶疏赶忙将时应皇护在身后,怒喝道:“慕容恒,你少血口喷人!明明是你的亲信与贺兰部勾结,我们是奉大单于之命前来捉拿内奸!”
“奉大单于之命?可有凭证?”慕容恒步步紧逼,“我看你是想挑拨离间,破坏北翟与雍国的和亲!来人,将他们拿下,听候大单于发落!”
在这危急关头,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大单于带着卫队赶来。
慕容恒立刻换上恭敬的神色,上前禀报:“大单于,福灵公主深夜带人闯入粮仓,意图勾结贺兰部刺客,抢夺粮草,制造混乱,还请大单于做决断!”
时应皇立马开口,说道:“大单于明察!臣女只是奉您的命令,前来捉拿内奸,慕容恒这是贼喊捉贼!他的亲信与贺兰部勾结,证据确凿,如今却倒打一耙!”
大单于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那名守卫统领身上:“你老实交代,究竟是怎么回事?”
守卫统领早已被吓得魂飞魄散,磕头如捣蒜:“大单于饶命!是右贤王让我勾结贺兰部,抢夺粮草,制造混乱,好趁机夺取大单于之位!”
慕容恒大惊失色:“你胡说!我何时让你做过此事?”
时应皇取出那封密信:“事到如今,你还想狡辩?”
“这是顾氏给你的密信,上面的暗语已经被我破解,还有你与顾氏往来的使者,也已抓获,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想抵赖?”
慕容恒脸色惨白,他死死地盯着那名守卫统领,十分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倒戈。
刚想开口辩解,被大单于抬手制止,眼中闪过一丝计谋得逞的厉色:“慕容恒,你勾结外敌,意图谋反,罪该万死!”
当即下令将慕容恒及其党羽拿下,随后看向时应皇:“公主果然不负所望,成功揪出内奸。”
时应皇微微躬身行礼:“这都是大单于英明领导,臣女只是略尽绵薄之力。”
就在此时,林扶疏突然上前,指着其中被抓获的贺兰部首领,沉声道:“此人身上有左贤王拓跋烈的令牌!”
顿时,众人目光齐聚,只见那贺兰部首领腰间,赫然悬挂着一枚左贤王的令牌。
大单于脸色一变,两位贤王素来不和,难道他们竟然都与贺兰部有勾结?
时应皇像是明白了什么,原来这王庭内的奸细,远远不止慕容恒一人。
左贤王与慕容恒相互利用,又相互提防,都想借贺兰部和顾氏的力量达成自己的目的。
“看来,王庭的清理,还远未结束。”大单于面露难色,说话的声音冰冷,带着彻骨的寒意。
虽然今晚的行动中途生变,但好在她成功地完成了大单于的考验,也大致摸清了北翟内部的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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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深,王庭内的烛火依旧明亮,一场权利的洗牌正在悄然进行。
时应皇站在毡帐外,望着天边的圆月,心中在思考着什么。
林扶疏站在她身后,目光坚定:“主公,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