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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真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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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舍的夜静得只剩下呼吸与窗外隐约的风声,沈言背对着江冥,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像一只不肯露头的兽。
他能清晰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不灼人,却沉,像落了整夜的月光,轻轻覆在他背上。江冥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就安安静静坐在椅子上守着他,连呼吸都放得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他。
沈言闭着眼,却半点睡意都没有。
胃已经不疼了,药和热粥的暖意还留在四肢百骸里,可心口那股空落落的慌,却半点都没散。
他们明明已经在一起了。
牵过手,靠过肩,在无人的走廊尽头短暂拥抱过,在深夜的聊天框里说过只有恋人才能说的话,彼此心照不宣地越过了那条线,默认了彼此的身份。
没有公开,没有仪式,没有一句清清楚楚的“我喜欢你,我们在一起吧”,却比任何轰轰烈烈的告白都更贴近彼此。
可越是这样,沈言越怕。
怕这一切只是他一厢情愿的错觉。
怕江冥对他的好,只是十几年习惯的延伸,是怜悯,是责任,是看他从小可怜,所以一路护着、宠着,最后顺理成章地把“照顾”当成了“恋爱”。
怕有一天,江冥遇到真正心动的人,会轻描淡写一句——我一直把你当亲人、当弟弟、当最好的朋友。
那他该怎么办。
这么多年,他世界里唯一的光,唯一的暖,唯一的依靠,如果到头来,只是一场误会,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撑得住。
他从小就没拥有过什么稳定的东西,家没有,亲人没有,安全感更是奢侈。只有江冥,从五岁那年出现开始,就一直站在他身边,风雨无阻,从未离开。
江冥是他的命。
是他在黑暗里抓住的最后一根浮木。
他不敢放手,也不敢深究,更不敢问那句最关键、也最让他恐惧的话。
你是真心喜欢我,还是只是习惯了照顾我。
身后的椅子轻轻响了一声。
沈言的身体瞬间绷紧,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他听见江冥站起身,脚步声很轻,慢慢靠近,停在他床边。然后,一只温热的手轻轻覆在他被子外的肩膀上,没有用力,只是安静地贴着,像一个无声的安抚。
“还没睡?”江冥的声音很低,在夜里格外清晰,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
沈言没应声,睫毛在黑暗里轻轻颤了颤。
他不敢应,一开口,声音一定会抖,所有强装的平静、所有硬撑的冷漠,都会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江冥也没逼他,就那样轻轻按着他的肩,沉默了很久,久到沈言几乎以为他会就这样一直站到天亮。
“沈言,”江冥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异常认真,“你是不是……在怕什么?”
沈言的心猛地一沉。
还是被看出来了。
这个人总是这样,不管他藏得多好,不管他装得多平静,江冥总能一眼看穿他所有的伪装,看穿他眼底的慌,看穿他心口的怯,看穿他所有不敢说出口的脆弱。
他依旧没说话,把脸埋得更深,手指死死攥着被单,指节泛白。
江冥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轻,却裹着满满的无奈与心疼,落在沈言耳里,烫得他眼眶一热。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江冥的声音放得更柔,像是怕吓到他,“你在怕,我对你的好,只是习惯,只是责任,只是看你可怜,对不对?”
沈言的身体狠狠一僵,整个人都控制不住地轻颤了一下。
一字不差。
连他自己都不敢仔细梳理的心思,被江冥这样轻描淡写、却精准无比地说破。
原来他不是不懂。
原来他都知道。
那他为什么不说。
为什么不给他一句肯定,不给他一句安心,不告诉他——我是真心的,不是习惯,不是责任,不是可怜,就是喜欢你,只喜欢你。
“你不说,我也知道。”江冥的手微微用力,轻轻扶了扶他的肩,却依旧没有强迫他转身,“你从小就缺安全感,什么都不敢信,什么都不敢要,就算得到了,也总觉得下一秒就会消失。”
“我懂。”
这两个字,轻得像羽毛,却重重砸在沈言心上,砸得他鼻子一酸,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
他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可肩膀还是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江冥看着他紧绷的背影,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着,又酸又疼。
他又何尝不是一样。
他比谁都清楚,沈言这一路走来有多难,多苦,多不容易。从那个在楼道里饿得奄奄一息、浑身是伤的小孩,到现在安静清冷、却依旧习惯性硬撑的少年,沈言的每一步,他都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他护了他十几年,从懵懂少年到青涩青年,从伸手扶他一把,到把他放在心尖上宠,早就分不清哪一步是责任,哪一步是习惯,哪一步,是悄无声息、却早已深入骨髓的喜欢。
他也怕。
怕沈言只是依赖他,离不开他,所以不敢拒绝,不敢推开,把感恩当成心动,把陪伴当成爱情。
怕自己一腔真心,最后只是沈言眼里的“理所当然”。
怕捅破那层窗户纸之后,连现在这样守在他身边的资格,都失去。
所以他不敢逼,不敢问,不敢把话说得太明,只能用自己的方式,一点点靠近,一点点对他好,把所有的喜欢、所有的不安、所有的忐忑,全都藏在细节里。
胃疼时递过来的药,深夜里热好的粥,下雨时撑过来的伞,人群中下意识护在他身前的背影,课堂上偷偷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深夜里反复斟酌、却最终只发出一句“早点睡”的消息。
全都是真心。
全都是不敢说出口的喜欢。
“我从小护着你,不是因为可怜你。”江冥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一字一句,沉稳而坚定,“是因为我想护着你,只想护着你。”
“我给你买药,给你买粥,记得你所有的习惯,知道你什么时候胃疼,知道你什么时候不开心,知道你什么时候在硬撑,不是因为习惯,是因为我在意。”
“我在意你疼不疼,在意你饿不饿,在意你开不开心,在意你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在意你会不会受委屈,在意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
最后一句,他放得极轻,却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忐忑。
沈言埋在被子里,眼泪终于忍不住,无声地滑落,浸湿了大片枕巾。
他想说,我有。
我心里从来都只有你。
从五岁那年你伸手扶我起来开始,从你把温热的食物递到我手里开始,从你守在我床边、整夜没睡开始,我的心里,就只有你一个人。
这么多年,我的全世界,就只有你。
我不是依赖,不是感恩,不是不敢拒绝,我是真的喜欢你,喜欢到不敢说,喜欢到怕失去,喜欢到明明已经在一起了,却依旧每天都在心慌,每天都在怀疑,每天都在害怕,这一切只是一场梦。
可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压抑的、细微的哽咽,藏在被子里,不敢让江冥听见。
江冥像是察觉到他的哭腔,手微微一顿,随即轻轻抚了抚他的背,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和平时那个冷淡桀骜、生人勿近的校霸判若两人。
“我知道你怕。”他的声音放得更柔,带着前所未有的耐心,“我也怕。”
“我怕你只是离不开我,怕你把我当成唯一的依靠,所以不敢推开我,怕你只是觉得,我对你好,你就应该接受,而不是因为你也喜欢我。”
“我怕我对你这么多年的心思,到最后,只是我一个人的自作多情。”
沈言的哭声终于忍不住,轻轻溢了出来,细碎而压抑,却足够让江冥听得一清二楚。
他猛地转过身,不顾还沾着眼泪,睁着泛红的眼睛,抬头看向江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我没有……我没有自作多情,我也没有把你当依靠,我是……我是真的……”
后面的话,他哽咽着,说不出口,却 enough。
江冥看着他通红的眼,满脸的泪,脆弱得像一碰就碎的样子,心口所有的不安、所有的忐忑、所有的不确定,在这一刻,瞬间烟消云散。
他蹲下身,与沈言平视,伸手,轻轻拭去他脸上的眼泪,动作轻柔得不像话,指尖带着温热的温度,一点点擦过他的脸颊。
“我知道。”江冥看着他,眼神深邃而认真,里面盛满了沈言从未见过、却渴望了无数个日夜的温柔与爱意,“我都知道。”
“你不用说,我都知道。”
沈言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清清楚楚映着他的身影,只有他一个人,没有其他,没有杂质,没有怜悯,没有习惯,只有纯粹到极致的在意与喜欢。
这么多年的不安、怀疑、恐惧、忐忑,在这一刻,像是被一道温热的光彻底照亮,所有的阴霾,瞬间散去。
原来不是他一个人在心慌。
原来不是他一个人在小心翼翼。
原来江冥也和他一样,怕失去,怕会错意,怕真心错付,怕十几年的陪伴,最后只是一场空。
原来他们彼此喜欢,彼此在意,彼此揣着同一份真心,却又彼此不敢确认,彼此互相试探,彼此互相不安。
“沈言,”江冥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在心上,“我不是习惯,不是责任,不是可怜。”
“我是喜欢你。”
“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喜欢你。”
“不是朋友,不是兄弟,不是亲人,是恋人那种喜欢,是想和你一直走下去,想一直守在你身边,想把所有好的都给你,想让你永远不用再受委屈、不用再硬撑、不用再害怕的那种喜欢。”
“是真心。”
“全部都是真心。”
最后四个字,落在沈言耳里,像是全世界最动听的咒语,瞬间击溃了他所有的防线。
他再也忍不住,伸手,猛地抱住江冥的脖子,把脸埋在他颈窝,压抑了整夜、压抑了无数个日夜的哭声,终于彻底释放出来,哭得像个孩子,委屈、不安、庆幸、喜悦,所有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只剩下最真实的依赖与喜欢。
江冥身体一僵,随即立刻伸手,紧紧回抱住他,一只手稳稳托着他的后背,另一只手轻轻抚着他的头,动作温柔而用力,像是要把他整个人揉进自己骨血里,再也不分开。
“不哭了。”江冥低头,把脸埋在他发间,声音轻哑,带着满满的心疼与珍视,“我在,一直都在。”
“以后再也不会让你怕,再也不会让你慌,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扛。”
“我会一直在你身边,守着你,护着你,喜欢你,一辈子。”
“不是说说而已。”
沈言抱着他,哭得浑身发抖,却死死不肯松手,仿佛一松手,这个人就会消失。
这么多年,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如此确定、如此安心地知道——他不是一个人,他不是被可怜,不是被习惯,不是被责任捆绑。
他是被真心实意地爱着。
被江冥,全心全意、毫无保留地爱着。
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温柔而安静,照亮了少年们青涩却坚定的轮廓,也照亮了他们藏了十几年、终于敢说出口的真心。
宿舍里很静,只剩下沈言渐渐平复的哭声,以及江冥轻而稳的心跳声,彼此交织,彼此相融,成为夜色里最动听、也最安心的声音。
齐浔早在不知何时就装睡躲进了床帘,一点动静都不敢出,心里却早已疯狂尖叫——磕到了!真的磕到了!双向奔赴也太好磕了吧!
沈言哭了很久,直到眼泪渐渐干涸,情绪慢慢平复,才微微松开手,却依旧靠在江冥怀里,不肯离开那片温暖而安心的怀抱。
他抬头,眼眶通红,鼻尖也红红的,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泪珠,看着江冥,声音依旧带着一点哭后的沙哑,却异常清晰、异常认真:“江冥。”
“我也是。”
“我也是真心的。”
“不是依赖,不是感恩,不是不敢拒绝,是喜欢你,很久很久,从很小的时候,就喜欢你。”
“你是我的全世界,是我唯一想一直在一起的人。”
“我也会一直陪着你,永远不离开。”
江冥看着他认真而泛红的小脸,心口像是被灌满了温热的糖,又软又暖,所有的不安与忐忑,全都化为最踏实的安心与喜悦。
他低头,轻轻额头抵着额头,呼吸交缠,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眼底的每一丝情绪,能感受到彼此每一下心跳。
“嗯。”江冥轻轻应了一声,声音低哑而温柔,带着前所未有的满足与珍视,“我知道。”
“以后,不用再怕了。”
“我们在一起,是真心,是双向的,是确定的,是一辈子的。”
“谁也不放开谁。”
沈言看着他的眼睛,看着里面清晰的自己,看着里面满满的喜欢与珍视,终于露出了一个很浅、很轻、却无比真实的笑容,像冰雪初融,像月光洒落,干净而温暖,带着卸下所有防备后的柔软与安心。
“好。”
他轻轻应了一声,然后再次伸手,紧紧抱住江冥,把脸埋回他温暖的颈窝,感受着他平稳的心跳,感受着他真实的温度,感受着这份终于被确认、终于被说出口、终于不再忐忑的真心。
原来真心从来都不用猜。
原来喜欢从来都不是单向。
原来他们彼此揣着同一份心事,彼此藏着同一份喜欢,彼此害怕同一种失去,却终究,在这个安静的夜里,捅破了那层薄薄的不安,亲口确认了彼此的真心。
他们已经在一起,而从今往后,不再是心照不宣的默契,不再是小心翼翼的试探,不再是彼此不安的猜测。
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坚定不移的——我喜欢你,真心实意,只喜欢你,一辈子。
江冥紧紧抱着怀里的人,感受着他真实的温度与依赖,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与珍视,轻轻在他发顶印下一个极轻、极温柔、极珍视的吻。
“睡吧。”
“我在。”
“一直都在。”
沈言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感受着他温暖而坚定的怀抱,所有的不安、所有的恐惧、所有的忐忑,全都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安心与温暖。
他闭上眼,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终于真正放松下来,在这片属于他的、唯一的、真心的温暖里,渐渐沉入安稳而甜美的梦乡。
窗外月光温柔,室内暖意融融。
两个少年紧紧相拥,彼此真心,彼此确定,彼此守护,从此再也不用互相猜测,再也不用独自不安,再也不用害怕失去。
他们的喜欢,终于从藏在心底的秘密,变成了握在手里、落在心上、说出口的、确定不移的真心。
而未来还很长,他们会一起走,一步一步,踏踏实实,永远不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