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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玩笑还是真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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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帘里一片昏暗,沈言蜷缩在被子里,胃里的绞痛一阵紧过一阵,像有只冰冷的手在里面反复攥紧。
他不敢出声,怕惊动外面的江冥和齐浔,只能死死咬住下唇,把细碎的闷哼咽回喉咙。指尖无意识地攥紧被单,指节泛白,冷汗顺着额角滑进衣领,凉得他打了个寒颤。
那些被刻意压在心底的旧事,偏偏在这时候翻涌上来——空荡荡的屋子、摔碎的碗碟、父亲暴怒的呵斥、空了又空的胃、五岁那年拼尽全力奔跑时灌进肺里的冷风、还有被抓住后落在身上的拳脚……每一段记忆,都和这熟悉的痛感紧紧缠在一起。
他以为早就忘了,可身体比脑子诚实。
外面传来轻缓的脚步声,停在他的床边。
江冥没有说话,只是站了片刻,指尖几乎要碰到床帘的拉链,又缓缓收了回去。齐浔在旁边啃着方便面,含糊不清地嘟囔:“真睡啦?下午还好好的,就是脸特别红……”
江冥没应,目光落在紧闭的床帘上,眉峰又轻轻蹙起。他太清楚沈言了,这人看着冷淡又嘴硬,心里藏着事从来不说,越是安静,越不对劲。
床帘内,沈言听见那道熟悉的气息靠近,心脏猛地一跳,痛意都仿佛被短暂压下去几分。
是江冥。
他不用看都知道,江冥现在一定皱着眉,在担心他。就像很多年前那个傍晚,他疼得晕过去,再睁眼时,少年小小的手掌正轻轻搭在他的额头,眼神是他从未见过的、不属于那个年纪的沉稳与紧张。
那是他第一次,知道被人放在心上是什么感觉。
手机屏幕暗着,置顶对话框还停留在江冥那句“早点睡”。沈言盯着黑屏,鼻尖莫名发酸,不是因为疼,是因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全班都在磕他们,连他自己都藏不住心动,可他偏偏不敢让江冥知道,更不敢去想,江冥到底是不是和他一样。
胃又是一阵尖锐的抽痛,他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蜷缩得更紧。
这声极轻的闷响,还是穿透了床帘,落在了门外人的耳里。
江冥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不再犹豫,伸手直接拉开了床帘。
昏暗的光线下,沈言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被咬得泛红,额头上全是冷汗,整个人缩成一团,连呼吸都带着细微的颤抖。
“沈言。”
江冥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和慌意,伸手就想去碰他的额头,“怎么了?”
沈言猛地睁眼,撞进江冥深邃又紧张的眼底,一时忘了痛,也忘了掩饰,只怔怔地看着他。
还是和小时候一样。
不管过了多少年,只要是江冥,他就永远没法真正硬起心肠。
“没……没事。”沈言下意识偏开头,想躲开他的触碰,声音哑得厉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就是有点困,睡了。”
他说着就想把被子往上拉,把整张脸都埋进去,仿佛这样就能把所有狼狈、所有脆弱、所有连自己都不敢面对的心思一起藏起来。
可江冥的动作比他更快。
一只温热的手掌稳稳按住他的肩,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阻止了他逃避的动作。江冥的视线落在他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眉头拧得更紧,指尖轻轻擦过他额角的冷汗,温度烫得沈言心脏猛地一缩。
“脸这么白,出这么多汗,叫没事?”江冥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沈言最熟悉的、近乎固执的认真,“是不是胃又疼了?”
沈言整个人僵住。
他没说,一个字都没提。
可江冥就是知道。
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就是这样。他不说疼,不说委屈,不说害怕,江冥却总能第一时间看出来,看出来他硬撑,看出来他在忍,看出来他所有不肯示人的脆弱。
这种被彻底看穿的感觉,让沈言既安心,又恐慌。
安心的是,这世上至少还有一个人,懂他所有沉默。
“……老毛病了,一会儿就好。”沈言别过脸,不敢再看他的眼睛,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别管我,我睡一觉就没事。”
“老毛病也不能这么扛着。”江冥根本没听进去他的推脱,伸手就想去掀他的被子,“我去给你找药,再倒杯热水。”
“不用!”沈言猛地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连自己都没察觉,“真的不用,江冥,你别……”
他顿住,剩下的话堵在喉咙里。
他不想让江冥忙前忙后,不想让江冥为他操心,更不想在这种狼狈不堪的时刻,被江冥这样近距离地照顾。每一次靠近,都让他更加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有多依赖这个人,有多离不开这个人。
齐浔在旁边看得一愣一愣的,嘴里的方便面都忘了嚼,试探着探过头:“那个……沈言你没事吧?要不要我去楼下自动贩卖机买瓶热牛奶?”
“不用。”江冥先一步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主导感,“你继续吃你的,这里我来。”
齐浔看看江冥紧绷的侧脸,又看看床里缩成一团、脸色惨白的沈言,很识趣地缩回脑袋,抱着泡面桶往旁边挪了挪,假装专心致志地吃面,耳朵却竖得老高。
他早就看出来这两位不一般,只是没想到,能不一般到这种地步——江冥对别人向来是懒得搭理、连眼神都吝于给一个,唯独对沈言,耐心、紧张、在意,全都写在脸上,藏都藏不住。
床帘被江冥彻底拉开,宿舍微弱的灯光洒进来,照亮沈言苍白的脸和紧蹙的眉。江冥蹲在床边,视线与他平齐,动作放得极轻,伸手轻轻抚开他黏在额角的湿发。
“是不是没吃晚饭?”江冥忽然问。
沈言心脏一紧,没说话。
他下午被齐浔那番话砸得心神不宁,拉上床帘之后满脑子都是“全班都知道”“磕他俩”“CP名”,根本没心思吃东西,等到反应过来,胃已经开始隐隐作痛,再后来,就是一阵接一阵的绞痛。
江冥看着他沉默的样子,就什么都明白了。
“又不按时吃饭。”他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近乎无奈的心疼,“跟小时候一模一样。”
一句“跟小时候一模一样”,轻易就撕开了沈言拼命封存的过去。
那些灰暗、冰冷、饥饿、疼痛的记忆,瞬间汹涌而来。
他从小就没有完整的家。
母亲在他出生后不久就离开,再也没有回来。父亲沈明洋把所有怨气都撒在他身上,觉得是他拖累了自己,是他赶走了妻子。年幼的他不懂大人的恩怨,只知道家里永远是冷的,饭桌上永远是空的,父亲的眼神永远是冰冷而厌恶的。
饿,是他童年最深刻的记忆。
有时候一整天都吃不到一口东西,只能蜷缩在角落里,抱着自己发抖,听着父亲在客厅摔东西、骂骂咧咧。他不敢哭,不敢出声,因为哭声只会换来更粗暴的对待。
后来大一点,他学会了跑。
父亲一抬手,他就转身往外冲,小小的身影拼尽全力在巷子里奔跑,风灌进嘴里,又冷又涩,胃里空空荡荡,疼得直抽抽。可他不敢停,一停,就会被抓回去,迎接他的是比饥饿更可怕的殴打。
小孩子的腿,怎么跑得过成年人。
一开始总是被轻易抓住,拽着头发拖回去,关在屋子里,一顿毒打,然后继续饿着。他不哭,也不求饶,只是死死咬着牙,把所有疼和委屈都咽进肚子里。那时候他不懂什么是胃病,只知道肚子里面经常绞着疼,疼得直不起腰,疼得眼前发黑。
直到某一天,他跑得足够快,快到沈明洋再也追不上。
那年他才五岁。
他以为自己终于可以逃离,可没过几天,家里传来消息——沈明洋突发脑梗,抢救无效,走了。
他成了没人要的孩子。
没有亲戚愿意收留他,街坊邻居也只是冷眼旁观,偶尔有人丢给他一个冷馒头,已经算是最大的善意。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饿了就去翻垃圾桶,渴了就喝自来水,冷了就缩在楼道拐角,身上永远是脏的,胃里永远是疼的。
为了一口吃的,为了不被欺负,他学会了打架。
下手狠,不要命,因为他知道,自己不狠,就活不下去。可他骨子里从来都不是喜欢暴力的人,他从不主动惹事,从不无缘无故打人,只是被逼到绝境时,才会爆发出与年龄不符的凶狠。
他以为自己会就这样孤零零地长大,在黑暗和饥饿里腐烂,直到那个男孩出现。
那天他又饿又疼,蜷缩在破旧的楼道里,胃里像是有刀子在割,眼前一阵阵发黑,意识渐渐模糊。他以为自己就要死了,死在一个没人在意的角落,像一条被丢弃的野狗。
可一双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
温暖,干净,带着一点少年特有的温度。
他艰难地睁开眼,看见一个比他稍大一点的男孩站在面前。男孩穿着干净的衣服,眉眼深邃,脸上没有同龄人的稚气,反而带着一种超乎年龄的冷静和沉稳。
男孩蹲下来,看着他苍白的脸,皱了皱眉,声音很轻,却很坚定:“你怎么了?”
他疼得说不出话,只能微微摇头。
男孩没再多问,只是伸手,小心翼翼地把他扶起来,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碎了他。然后,男孩把他带回了自己临时住的地方,给他找了吃的,倒了热水,守在他身边,直到他缓过来。
那是他第一次,吃到一口温热的东西。
也是第一次,有人用那样温柔又在意的眼神看着他,不是厌恶,不是冷漠,不是施舍,而是真正的担心。
男孩告诉他,他叫江冥。
他也用沙哑干涩的声音,第一次认真地说出自己的名字:“沈言。”
那天晚上,他的胃病突然发作,疼得直接晕了过去。再醒来时,天已经微亮,江冥趴在他的床边,睡得很浅,眉头依旧微微蹙着,像是连睡着了都在担心他。
阳光透过破旧的窗户洒在江冥的侧脸上,柔和了他略显冷硬的轮廓。
那一刻,沈言心里某个冰封了很久的地方,忽然裂开了一道缝。
他想,原来被人关心,是这样的感觉。
原来这世上,真的有人会在意他疼不疼,饿不饿,冷不冷。
从那天起,他和江冥就再也没有真正分开过。
江冥带着他,护着他,给他吃的,给他温暖,替他挡掉所有恶意和欺负。他依旧不爱说话,依旧习惯硬撑,可只要有江冥在,他就觉得,再难的日子,好像也能熬过去。
他的胃病,江冥比他自己还清楚。
什么时候容易犯,疼起来是什么样子,要怎么缓解,江冥全都记在心里。这么多年,只要他胃疼,江冥永远是第一个发现、第一个照顾他的人。
习惯到,他几乎以为,这会是一辈子。
可现在,一切好像不一样了。
全班都在磕他们,都在说他们般配,说他们是校园里最配的一对巨头——一个永远稳坐年级第一,清冷安静,生人勿近;一个打架厉害,脾气不好,成绩却牢牢卡在第二,看似桀骜不驯,却只对一个人例外。
他们给他们起了CP名,偷偷磕糖,偷偷起哄,只有他和江冥,还被蒙在鼓里。
沈言不是不心动。
他怎么可能不心动。
从很小的时候,那颗心就已经系在了江冥身上,只是他不敢承认,不敢细想,不敢把那份依赖和在意,往更深、更危险的地方去定义。他怕一旦说破,一旦越界,就连现在这样陪在江冥身边的资格,都会失去。
虽然已经在一起了,但他已经失去过一切,不能再失去江冥。
“沈言?”
江冥的声音轻轻拉回他飘远的思绪,带着一丝担忧。
沈言猛地回神,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红了眼眶,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他慌忙别过脸,用力眨了眨眼,想把那点脆弱逼回去。
“我没事。”他声音哑得厉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真的,就是有点疼,忍忍就过去了。”
江冥看着他紧绷的侧脸,看着他拼命掩饰的样子,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又酸又涩。他太了解沈言了,了解到只要一个眼神、一个表情,就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他知道沈言在硬撑,知道沈言在害怕,知道沈言有很多话不肯说,有很多心思不敢露。
可他不想再让沈言一个人扛。
“我去拿药。”江冥站起身,语气不容拒绝,“你等着,别乱动。”
他转身走向自己的柜子,动作熟练地翻出一个常用的药盒——里面是他特意备着的胃药,就是为了沈言时不时发作的老毛病。这么多年,不管搬到哪里,他都会第一时间把药备上,从来没有落下过。
齐浔在旁边看得心惊胆战,小声嘀咕:“我去……冥哥连胃药都备着,也太宠了吧……”
江冥像是没听见,倒好温水,拿着药走回床边,在沈言旁边坐下。
“起来,把药吃了。”
沈言缩在被子里,不动,也不看他,像是在闹别扭,又像是在逃避。
江冥没催,只是安静地坐着,手里捧着水杯和药,耐心地等着。宿舍里很安静,只有齐浔窸窸窣窣吃面的声音,以及沈言压抑而细微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沈言才慢慢从被子里探出半张脸,眼眶依旧有点红,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却不敢和江冥对视,只是落在他握着水杯的手指上。
江冥的手很好看,骨节分明,干净修长,是那种不管做什么都让人觉得安心的手。小时候,这双手扶过他,给过他吃的,替他擦过眼泪,挡过挥过来的拳头;现在,这双手握着水杯,等着他吃药,一如既往地温柔,一如既往地坚定。
沈言心里一软,所有的倔强和防备,在这一刻几乎全线崩塌。
他缓缓坐起身,背靠着墙,身体还在因为胃痛微微发颤。江冥立刻把水和药递到他面前,动作轻得不能再轻:“先吃药,再喝点热水,会好一点。”
沈言沉默地接过,把药放进嘴里,低头喝了一大口温水。温水滑过喉咙,顺着食道落进胃里,带来一丝短暂的暖意,稍稍缓解了那阵尖锐的绞痛。
江冥一直看着他,直到他把水喝完,才伸手接过空杯子,放在旁边的桌子上。然后,他没有立刻起身离开,而是依旧坐在床边,目光落在沈言苍白的脸上,轻声问:“还很疼吗?”
“……好一点了。”沈言低声回答,声音依旧很轻。
“以后不准不吃饭。”江冥的语气很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叮嘱,“再忙,再不想动,也要吃东西。你胃本来就不好,扛不住。”
沈言没说话,只是微微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眼底复杂的情绪。
齐浔在旁边偷偷瞄着,心里疯狂刷屏:磕到了磕到了真的磕到了!这哪里是普通朋友,这分明是谈了好几年的老夫老妻模式吧!清冷学霸×桀骜校霸,还都是彼此的例外,也太好磕了!
江冥像是完全没注意到齐浔的目光,所有注意力都放在沈言身上。他伸手,轻轻碰了碰沈言的胃,动作极轻,带着询问:“这里疼?”
沈言身体一僵,却没有躲开,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江冥的手掌微微用力,以一种极轻柔、极有耐心的力度,慢慢帮他揉着胃。温热的掌心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带着安定人心的温度,一点点缓解那阵绞紧的疼痛。
沈言整个人都僵住,呼吸都放轻了。
这么近的距离,他能闻到江冥身上淡淡的、干净的气息,能感受到对方掌心的温度,能听到对方平稳而有力的心跳。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几乎要冲破喉咙,和胃里的痛感交织在一起,变成一种让他心慌意乱的燥热。
他不敢动,不敢说话,甚至不敢大口呼吸,怕一开口,就会泄露什么不该说的心事。
江冥低着头,专注地帮他揉着胃,眉眼低垂,神情认真而温柔,和平时那个冷淡桀骜、不爱搭理人的校霸判若两人。他的动作很轻,很小心,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生怕用力一点,就会把沈言碰碎。
“好点没有?”过了一会儿,江冥轻声问。
“……嗯。”沈言声音细若蚊吟,脸颊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烫,连耳朵都悄悄红了。
江冥抬眼,恰好看见他泛红的耳尖,眼底闪过一丝极淡、极浅的笑意,快得让人抓不住。他没有点破,只是收回手,站起身:“再躺一会儿,我去给你热点东西吃。空着胃,药也不管用。”
“不用……”沈言下意识想拒绝。
“听话。”江冥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一种只有对他才会有的温柔强势,“我很快回来。”
说完,他转身走向宿舍门口,没有再回头,却让人清楚地感觉到,他一定会回来。
齐浔看着江冥离开的背影,再看看床上耳尖通红、整个人都处于失神状态的沈言,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凑过去:“沈言,你跟冥哥……是不是真的在一起了?”
沈言猛地回神,尴尬的辩护“啊?没…没有啊”他现在还不想让别人知道他俩谈了
但齐浔像知道了什么一样,一脸“我都懂”的表情,挤了挤眼睛,“全班都看出来了,就你们俩自己不知道。冥哥对你什么样,我们都看在眼里,他对别人什么时候这么好过?也就你,能让他这么上心。”
沈言沉默着,手指紧紧攥着被单。
他知道,他都知道。
“你们……真的很配。”齐浔认真地说,“成绩第一和第二,一个安静一个酷,还从小一起长大,彼此都这么在乎对方,不在一起真的可惜了。”
沈言没说话,只是望向宿舍门口,不知道该不该坦白。
他也想知道,他们这样偷偷摸摸的谈,算什么。
还是……少年间的玩笑,他太害怕失去江冥了
没过多久,江冥回来了,手里提着一杯热粥和一小袋面包,应该是从校门口那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买的。他走到床边,把东西放在桌上,转身看向沈言:“起来,吃点东西。”
沈言看着那杯冒着淡淡热气的粥,鼻尖又是一酸。
这么多年,不管什么时候,只要他胃疼、不舒服,江冥永远会记得给他准备温热、柔软、好消化的东西。从来没有忘记,从来没有敷衍。
他慢慢坐起身,接过江冥递过来的粥,小口小口地喝着。
温热的粥滑进胃里,暖意一点点散开,疼痛渐渐平息下去,连心里那点慌乱和不安,都被这股暖意轻轻包裹。
江冥坐在旁边,安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眼神温柔而专注。
齐浔很识趣地抱着自己的泡面桶,挪到最远的角落,假装专心玩手机,绝不打扰这两位的二人世界。
宿舍里很安静,只有勺子轻轻碰着碗壁的声音,以及两人平稳的呼吸声。
沈言喝完小半杯粥,才放下杯子,低声说了一句:“……谢谢。”
“跟我不用说这个。”江冥立刻回道,语气自然得像是刻在骨子里,“你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沈言抬眼,撞进江冥深邃而认真的眼底,心脏又是猛地一跳。
他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担心,看到了在意,看到了温柔,看到了独属于他一个人的特殊。
他忽然很想问一句——江冥,你对我,到底是真心,还是别的什么。
可话到嘴边,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不敢赌。
江冥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样子,像是看穿了什么,眉头微微一蹙,刚想开口问,沈言却先一步低下头,轻声说:“我困了,想睡了。”
他不想再面对这样让人窒息的暧昧,不想再去猜江冥的心思,更不想让自己越陷越深。
江冥看着他明显逃避的样子,沉默了片刻,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好,睡吧。我在旁边,有事叫我。”
他没有离开,只是拉过一把椅子,坐在沈言的床边,安静地守着。
沈言躺回床上,拉过被子,把自己裹紧,背对着江冥,不敢回头。
宿舍的灯光很暗,很安静。
他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温柔而坚定,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胃已经不怎么疼了,可心脏却依旧跳得飞快,那些藏了十几年的心事,在这一刻翻涌得更加厉害。
他想起下午齐浔说的话——全班都知道,全班都在磕他们,都觉得他们很配。
原来,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想起小时候,那个把他从黑暗里拉出来、给了他第一份温暖的少年;想起这么多年,无论发生什么,都始终站在他身边的江冥;想起刚才江冥紧张的眼神、温柔的动作、不厌其烦的照顾。
原来,他早就离不开了。
原来,他喜欢江冥这件事,根本不是一时冲动,而是从很小很小的时候,就已经生根发芽,悄悄长成了参天大树,只是他一直不敢确认
身后,江冥的气息依旧安稳地存在。
沈言闭着眼,眼眶微微发热。
他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不知道这份不敢言说的心意,最终会走向哪里,更不知道江冥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但他知道一件事——只要江冥还在他身边,只要江冥还像现在这样在意他、照顾他、守护他,他就有勇气,继续撑下去。
哪怕,只能以开完笑谈的身份,陪在他身边一辈子。
床帘外,江冥坐在椅子上,目光安静地落在沈言的背影上,眉头依旧微微蹙着,眼神深邃而复杂。
他不知道沈言是如何想的,所以他只能这样,以最稳妥、最安全的方式,守在沈言身边,照顾他,保护他,看着他,,日复一日的陪伴里。
宿舍里一片安静,夜色渐深。
两个藏着同样心事、同样心动、同样胆怯的人,在同一片灯光下,各自沉默,各自心慌,却又因为彼此的存在,而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有些感情,不必说出口,早已胜过千言万语。
有些陪伴,不必宣之于口,早已刻进生命里。
而他们之间,那层薄薄的、谁都不敢先捅破的窗户纸,终究会在某一天,被时光和心意,轻轻戳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