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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DAY 8:拼命到出现幻觉了,到底为什么这样也不能停止工作啊 如果你要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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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
从上方洒下来的暖白色灯光、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
闹钟怎么还没响,两个小时有这么长吗?
硬邦邦的木椅、还没有关上的空调......
我又忘了定时吗?好吧,忙成这个鬼样了也很正常。
嘻嘻哈哈的笑声、木质棋子碰撞棋盘时的响声......
“......秋,是你这家伙把空调重新打开的吧?!”
II.
常言道:将才虽可贵,征伐也拜它;但若小人存,胜负皆无踪。(只是宵间的常言)
作为本届高一年级的新生,一入学便以电光火石的速度加入校学生会,并迅速成为竞选下任会长的种子选手之一,宵间自认自己在能力上是毫无瑕疵、不,说是完美中的完美的也不为过(自称)。更不用说他的异能【瞄准】,简直是所向披靡的因果律武器,要是之后的选举真的不尽如人意,他甚至考虑过挟持全学校的师生当人质。
但尽管优秀如此,他在学生生涯中也有两件怎么都克服不了的难事。
一件是他交不到朋友——这个问题不大,强者总会失去点什么,他很有自知之明。
另一件是他交到了一个牛皮糖朋友。
“我这是替下任会长分忧,担心你优秀的大脑因为过热而报废呢。”扎着侧马尾的秋笑嘻嘻地从办公桌上跳下来,把空调遥控随手一扔。这个死物并没有如正常情况那样垂直下落,而是像摆脱了重力一般,沿着一条看不见的直线径直到达了宵间的手中。“再说了,有空调为什么不开,电费又不用从我们的学生卡里划扣,别那么死板嘛。”
“我调定时是为了不要对着头吹,”宵间捏遥控器的力度大到像是要把它给捏碎,“我不是跟你说过了,我最近经常头痛吗?”
“啊——”秋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对不起,我还以为那只是你用来骗我做事的理由呢......那我帮你调调风向吧!外面热得我都要烤熟了,借来吹吹啦~”
“借你个头啊,不是学生会的人就少过来打扰别人工作啊!”
III.
要说为什么会和这种计划之外的人产生已达半年的友谊火花,故事还得从入学日说起。
那时宵间还是半长发。他并不是单纯为了自己而来,而是带着父母的期许以及众多士兵们的愿望来到这里。出发前,金色的神明对他介绍道:“这里一定会是一个对你来说的‘好地方’。”但好不好他也不太在乎。父母需要的是继承人,士兵们需要的是胜利,这些都不是能用一个单纯的“好”来概括的东西。甚至连他的私心也不是。
所以他做好了万全的计划:从学习成绩到校内职务,他要一步步走上去锻炼自己,如此才能带着足够丰富的经验与经历回去,做他真正想做的事情。
只是,当他真正站在鎏金的巴洛克式大门门内的时候,他感到了未曾料想的茫然。
这里作为学问所是否太大了一点,带路的校长上哪去了,以及为什么站在门口迎接他的只有一个看上去年龄相仿的女生?
“欢迎光临~”十四岁的秋笑眯眯地跟他打招呼,“我是秋。校长大人忙去了,于是我奉命过来给你介绍下我们学校,跟我走吧?”
秋,在宵间入学时负责前来迎接他的学生,打扮奇怪,名字奇怪,也是唯一一个敢“那样”对表情凶狠的陌生人说话的人。
“你长得好可爱,发质也好好啊。”彼时的秋一看见宵间就热情地挽了上来,“太好了,和我住一个宿舍吧,我早就想找舍友了!......嗯?原来你比我矮这么多,那这样走我就有点累了耶,我们还是正常走吧。”
认错性别已是一罪,毫无社交距离更是二罪,更不要说——究竟要多没教养,才会当着别人的面直白地控诉他人的身高!这家伙不就比他高了半个头而已吗,这也得意上了?!
当时的宵间因为忙于挣脱秋而无心反驳,但从那时起他就已经下定决心,就算去垃圾桶里找伙伴,他也绝不要和这种人做朋友,因为这简直是对他家族和荣誉的最大背叛。他可以承认秋比他更了解学校内的一切设施,可以承认她的所有成绩都比他好(不可以),也可以接受秋比他高的事实(不可以),但无论如何,他都不可以在这一点上让步(不可以)。
IV.
——还是……让步了……
一个月后的宵间一手捶桌一手扶额,表情痛苦。
试问,假如敌人不怕冷脸也不怕毒舌,在不动手的情况下人究竟能有多少抵抗的方法?答案是零。
“怎么,你又头痛了吗?”
秋背着手,弯腰打量着宵间的表情:“要注意劳逸结合啊,难得的校园生活都浪费在工作上不亏吗?”
“你离我远点就不痛了……”
“讨厌啦,原来是因为我?你也太喜欢我了吧~”
“你够了啊,把手指从我脸上拿开!”
V.
但除此之外,宵间也不是没有做过其他的努力。
例如不和秋对视,一看见人影就立刻远离;不和她出现在同一个场所,尽量不要选到同一门课;一有时间就把自己锁在办公室内埋头工作......他虽然做不到直接出手打跑她,但正常来讲,不会有人喜欢热脸贴冷屁股的感觉。他的任务是强大自身而不是当一个好好朋友,所以这些麻烦的关系还是趁早断掉为好。
当然,拜他的新措施所赐,他也确实得到过一段还算安宁的时光。他可以一个人去饭堂吃法,一个人上课,一个人在图书馆学习,在办公室工作......直到这段安宁被打破的那天。
“从今天开始,格斗课改为两班在同一个场地同步上课,”那个长得像恶鬼的老师无情地宣布道,“啊,还有,你们两个一组。”
还有你和你,你和你......老师就这样念叨着其他人的分组安排走远了,只余留下还没能接受冲击性新现实的宵间,和他那个本想逃离的、熟悉的万恶之源搭档。
“哎呀,真巧呢,能被和熟人分在一组。”秋笑嘻嘻地活动着身体,“我们俩也有段时间没见了吧?都不知道你忙什么去了,竟然能消失得那么彻底。”
“很明显我是在躲你啊......”宵间铁青着脸,“但是,两个班合并的概率本来就小,更不要说还正好选中我们两个组队,你是不是偷偷使用异能了?”
“怎么会呢?我可是好学生~”秋眯起眼睛,笑得像只狐狸,“没有目击证人的犯罪就不算犯罪了,你也明白这点吧?”
虽然没有直接承认,但她这样几乎已经和坦白没有区别,因此宵间很轻易就能理清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她多半是通过多次使用异能,来抓住两次微小的机会并使之重叠的吧。在这个校园里,论使阴招,恐怕没有什么异能比得过【准确预知】这样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
“唉,够了,我不躲了。”他放弃般地说道,“但作为交友的条件,如果我遇上麻烦了,你也得帮我解决。”
“我们难道是什么事业伙伴吗?”秋吐槽他,“不过能让你退步到这也行吧,成交!”
他们于是友好地握了下手。宵间心想,这样解决应该就可以了吧,他们不用很亲近,只要偶尔合作一下就好。不过也不知道秋到底为什么那么执着于自己,难道她是那种一定要全部人都和她做朋友的类型吗?还是说......
宵间脸色比之前还要差地抬起头:“那个......我就直接问了,你不会是喜欢我所以才要一直缠着我的吧?”
“哈哈,怎么可能!”秋听完大笑出声,“只是因为你看上去很讨厌我,所以我就想,那肯定不能让你太好过了而已。”
“果然还是得趁着格斗课把这混蛋做掉才行......!”
VI.
——明明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但事到如今,这段关系到底为什么还没能结束?!
半年后的宵间烦躁地在秋面前捏碎了空调的遥控器。
秋不在乎他人的脸色,也没有任何害怕的东西,想要强迫她放弃这场友情游戏已经成为宵间如今最大的幻想。而现在棘手的事情又比半年前只多不少,他不得不承认的是,秋的能力也给自己带来了不少便利。说实话,她并不是一个会令人厌恶的无能的人,但……
“哎……碎了……那你要记得去交赔偿哦?”
比起好感,他对这种人果然还是反感更多一点。
“我·现·在·就·去·交!”
VII.
“区区一个遥控器——”
宵间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自己向前方伸出的手,五指成爪,看上去下一秒就要抓起什么东西。他四周的温度适宜,不冷不热,不像是空调从头开到尾了的样子。空气也安静,一切的一切都在证明:刚才发生的事情不过双重梦境里的昨日重现。
太好了,还以为又要赔偿了……我怎么会做这种噩梦。他收回没说完的话,叹出一口气,从办公桌上坐起来伸了个懒腰:“一个人的办公室就是最爽的……”
“非常抱歉,”一个直到此刻才开口的第二人发出了声音,“其实你并不是一个人,会长。”
世上哪还有这种说着热血台词登场的鬼啊。
VIII.
“我是来提交有关之前那件事的报告的。”怜端端正正地站在办公桌的另一端,脸上没有表情,“来龙去脉全都包含在内,有缺漏可以直接和我说。”
“噢,那件事闹得挺大的吧,我记得你也惹上不少事,报告这么快就写好了吗?”宵间坐直身子,拿过文件随意翻了翻,“事件说明,惩处结果……很完整,没什么要补的了。”
“离校申请文件附带在后面了。”
“我看见了,没问题,之后给你盖章。”怜带来的报告被放在一摞文件的最顶端,宵间用手肘撑着桌子,又打了个哈欠,“哈啊……你这个点来找我,不睡午觉的吗?”
“只是单纯没有空了。”怜说,“还有太多事情要处理,处理完我再睡。”
“但你的黑眼圈都快要比眼睛大了。”宵间指了指她,“你们那个少族长的事情我也大概了解一点,但那终究是他自己的事,和你没关系吧,犯得着为他这么拼命吗?”
“因为……”怜沉默了一会儿,“规则就是这样的,他的事没法和我无关。但是会长不用担心,我惹出的事,都会自己负责。”
她说完这句话就沉默下来,像是也不知道还有什么该说了一样。宵间看着她干净整洁的外表,和那股由内而外散发出的疲惫,没来由地想到了曾经在家乡那边见到的过的、战败的士兵。那些人被一个明确的目标牵着走,就像眼中只有那个被悬挂在半空中的胡萝卜的驴子,哪怕已经走得浑身无力,也会因为恐惧迷失而硬撑下去。
于是他说:“这里可是学校,规则什么的可都是学生会来定的。”
“嗯,”怜点头,“但对我来说,这是两件事。”
“那好吧!”宵间飞快地放弃了劝说,他向后靠在椅子上,“但每次都只能惩罚到你这个帮凶,也让学生会的心情不是很爽啊。你别忘了自己还有个‘风纪会长’的头衔在。我们屡屡因为风纪问题处罚你,怎么听都挺蠢的。”
“那我辞职?”
“我说这个了吗!”
学生会会长一把拽住转头就要去写辞职信的风纪会长,把她重新拉回办公桌前,然后自己再重重坐下:“没有你帮忙,我就得让管理部全员出动去抓他了——甚至可能我自己也得去——虽说这只是走个形式,但还是麻烦得要死。”
他用一张明显心情不愉快的脸说出这话,想等着对面给点反应,但风纪会长就像一面乱折射光线的哈哈镜,看他这样,反而莫名其妙地开心了一点。
“谢谢,我会继续努力工作。”怜握拳说道,“之后的报告也都交给我来写。”
“我的意思是你不要再揽责任……算了。”宵间以一个熟练得不能再熟练的姿势扶住额头,“事先说明,我对你没意见,但——这世界上就不能多几个容易沟通的人类存在吗?为什么我周围的净是些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家伙……”
IX.
“宵间——我来找你玩……”
“你就是最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家伙,滚出去!”
X.
在以一个非人的速度锁上办公室大门、将前来探班的秋关在门外以后,宵间拍拍手走回怜的对面。
“好了,还有什么事情吗?”
“可能有一个。”怜举起手,指向办公室大门,“我没有事情要说了,但门锁着,出不去。”
“……那你在这里待会儿再走吧。”
XI.
办公室内的气氛意外的平和。
宵间头也不抬地检阅着手边的大把文件,纸张翻动的声音与写字声交错响起,在这二者间隙中的则是制服鞋跟碰撞地面时发出的响声。
在宵间忙于工作的时候,怜看上去也并没有主动攀谈的欲求。尽管“没有空”,且某种意义上算是被迫关在了这间办公室中,她却表现得半点不着急,反而很有闲心走来走去、看来看去。墙上裱着的相框与文件、地上地毯的花纹、门边的两盆大型植物,每样东西似乎都可以成为她的观察对象。
“我听说白果加入了管理部。”她突然开口道,“大家都很开心。”
“算是吧,不过攸介那家伙开不开心还不好说。”宵间瞥了她一眼,又看回文件,“我听她说你们是朋友,你是在她入学时负责迎接她的人吗?”
怜点点头:“因为想一口气忙完,我最近一直都没见过她。”
“秋要是也能学会你这种距离感就好了……不过我看她最近和新朋友们玩得不错,应该少了你也没问题。”
说这话时,宵间没想太多东西,但话音刚落,他就听见怜发出了很微弱的不满的哼声。“朋友是很重要的,”她说,“所以不能这样对待。”
“但不是你先好多天没去找过人家的吗?”宵间惊讶。
“……我不是故意的。”
“借口。所以事实上你就是这样对待了那个可怜新生的吧?”
“我……”
怜肉眼不可见但气场上感觉到地越来越愧疚,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半晌猛地转身,大跨步走向会长办公室的大门。
“对不起,白果,我现在立刻就找你道歉。”
“喂我说等一下现在先考虑下我的情况别开门啊!”
XII.
不幸中的万幸是,在怜离开时门外并没有人。
不幸中的万幸中的不幸是,在怜离开的五分钟后,秋带着攸介带着白果再次出现了。
XIII.
“我这回还带了帮手来喔!”
这样说着的秋一手一个学弟学妹,大大咧咧地撞开门走了进来。攸介和白果两人都比她矮上不少,因此在被她拽着行走的时候,怎么看怎么像两面不够一人高的盾牌。
“有肉盾在,你就没法用箭赶跑我了吧?”扎着高马尾的秋哈哈笑着晃了晃手上抓着的两个衣领,“我们还带了桌游,要一起玩吗?”
“会、会长好,第一次见是以这样的形象出场白果很抱歉......”
“下午好,宵间哥,来四个人一起玩桌游吧~”
到底为什么这帮家伙又来了啊......宵间无语地看着秋熟练地在视野受限的情况下走到了沙发旁,将两个肉盾一高一低地放下,然后自己也一屁股坐了下去。
“事先说好,我可不——”
“哎,别急着拒绝,”秋仰倒在沙发柔软的靠背上,坐姿看着像是在夏威夷晒日光浴,“这次可不是我们平时玩的那种,是更高级的升级版!”
“到头来不还是游戏吗?”
“NONONO,是游戏,但也不仅是游戏。”秋又摇了摇手指,“现在可是夏季哦,你应该玩点轻松又烧脑的东西来冷却下大脑,要注意劳逸结合嘛。毕竟——”说着,她的尾音转了个圈,手指也瞄准了宵间的眼睛:“你的黑眼圈大到遮瑕膏都挡不住的程度了。”
——难怪刚才提醒怜的时候,她在沉默之余看上去也有点欲言又止的样子......宵间不自觉地抬手摸了摸眼下,看向正在拼命点头赞同的攸介和白果,心想这两个人也太夸张了一点吧。
工作还有很多吗?他计算着,好像也没剩多少了。他的周末也没剩多少了。既然如此,也许放松下也不是个坏选择,况且那可是最新版的桌游。
“好吧,”他最终还是松了口,在秋对面的沙发上坐下,“那就玩一局。”
“一局不够吧,”攸介说,“两局?”
“两局也可能很快就结束了。”白果有点不舍,“而且白果还是第一次和会长一起玩……三局?”
“既然两局三局都出现了,那干脆四局吧~”这是秋说的。
“再讨价还价下去你们一局都别玩了!”
XIV.
于是游戏开始。在学习与工作的空余之处,不会有中暑的烦恼,也不会有工作的幻觉。哪怕对面坐着的是那个令自己心烦意乱的损友,在不动手的情况下,宵间也能拥有无数种制裁她的手段。纸牌被洗净,代币被分发,代表着不同人物的棋子一同站上了起跑线,即将要在神明的见证之下靠运气与策略决一胜负。
而在抽牌之前,宵间突然想起了什么。
“哦对了,怜之前说要找你来着,你们碰到了吗?”
“怜找白果?是什么时候的事……不会是就在刚才吧?”
“那看来是完全错过了啊,真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