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非爱丽丝般的梦游异世界之旅》十七十七穗

7、DAY 6：第一名是第一名，倒数第一名也是第一名 异能是什么

　　I.
　　《异能觉醒手册》第二页第一行：『第二个步骤：然后在脑海中酝酿有关于自己与世界的想象?』
　　想象啊……如果说世界是一个很大很大的水晶球，白果大概就是其中的一粒人造雪花吧。不，可能只是人造雪花中的一颗粉末……不，也可能只是粉末中的一个原子……
　　第三页第一行：『第三个步骤：再此基础上加上适当的锻炼? 』
　　锻炼啊……努力在中午之前起床算锻炼吗？算吧！
　　第四页第一行：『第四个步骤：最后静待觉醒的到来:)』
　　静待啊……呃？
　　白果猛地翻过这一页：在这之后的是棕黄色带着仿造木纹、硬邦邦、敲起来有清脆响声、适合用来放置东西或是读书写字的页面。
　　搞什么，也就是说这个指导手册一共只有四页四个步骤吗......

　　II.
　　不明白啊，生活在唯物主义世界观下的人，就算看过再多的动画，也总是会被环境影响的……白果的意思是，难道其他人不是这样的吗？即便在梦里拥有了魔法，一旦脱离挂机、变成自主行动的状态，她就会立刻像是失忆了一样失去所有的技巧与手感，不论先前的她看上去有多强都是一样——因为她没有真正用过魔法的“经验”，这种东西是怎么想象都无法说服自己的。
　　其他同学是怎么想的呢？他们为什么能坚信自己一定能觉醒，是因为他们本来就生活在异世界、有着这样的“常识”，还是因为他们只能如此？
　　但白果成长在一个普通民众甚至不能持枪的世界里啊，这也太难为人了吧……她大叹着气趴在书桌上，准备再找点废纸撕来折纸飞机什么的。至少，纸飞机可以带着她对爱与和平的幻想飞上天际吧！
　　“就决定是你了，白果的超大纸飞机MAX号——”
　　“哎，竟然有这么多代表‘大’的词语，这是不是稍微有点语义重复了呢？”
　　“这是强调的意思啦......您是哪位？！”

　　III.
　　“我是刚刚才走进教室的修，这所学校的管理老师之一。”
　　新登场的成年男子如此自我介绍道。他笑嘻嘻的，看上去没什么架子，应该是很好相处的样子，但白果可没忘记上一次遇见校内其他老师时发生过什么事。她眯起眼睛去观察他微卷的头发和翘起的眼角，越看越觉得此人长了一张很会骗人的脸，断不可信！谁知道靠近他之后会不会吃上一刀呢......
　　“好的，修老师。”她老实地接话，微不可察地往后退了一点，“你来这里......是找白果有事吗？白果最近都没有再去过教学楼。如果要说的是乱扔垃圾这件事，每次扔完白果也都会下去捡回来二次利用的！所以......”
　　“啊，不是不是，和那些都没关系啦。”注意到白果明显退后的举动，这位老师忍不住笑着摆了摆手，自己先退后半步留出了更多的安全距离，“我来只是为了帮你完成一项入学准备手续而已......喂，乌鸦，介绍我身份的工作怎么想都应该是你来负责的吧，给我出来！”
　　能在不认识的人口中听见认识的名字，这似乎是一个少见、但相当有说服力的可信证明。白果闻言好奇地向后方张望，果不其然，靠近走廊那边的窗沿上正停着一只乌鸦，而且看脖子上挂着的便签本，确实是一只熟得不能再熟了的乌鸦。他似乎本来并没有过来掺和的打算，但是被这么叫了两声，也没法再继续作壁上观了。
　　“唉......就不能少给我找点事吗？你又不是需要别人帮你介绍的小宝宝了。”
　　“这是两回事吧，你看白果同学都被吓到了！”
　　“那是你长得太吓人了，关我什么事？”
　　“真能胡扯啊你这家伙......！”
　　明明是被召唤出来帮忙的乌鸦就这样和修吵成了一团，而且看这架势，他们已经吵得很熟练了——喂，你们眼下明明有更紧急的事才对吧，介绍同事、让学生放心什么的！就这样旁若无人起来，是要让学生怎么办啊！
　　但，真是不想承认——白果绝对不想承认——真是不可思议，明明是这样不顾学生死活的做法，但看着两人斗嘴斗得这么轻车熟路，她就仿佛是看见修也感染上了“乌鸦病毒”一般，变得不再陌生、也没有那么让她害怕了。
　　无论如何，能和乌鸦这么熟悉，也许也说明他并不是什么坏人吧？
　　“真是的，就知道你靠不住，还是我自己来吧......”新来的老师终于放弃了和乌鸦争论，转而将注意力转回白果身上，“刚才也说过了，我叫修，想叫修老师或者别的什么外号都行。哦对了，你最近是不是加入了学生会管理部？那我的妹妹也要拜托你照顾了~”
　　“外号的事情已经传得那么远了吗......咦，妹妹？”
　　“她没跟你提到吗？”修说，“我是秋的哥哥，嗯，亲哥哥来着。”
　　真抱歉，当时白果的注意力全在那个兔耳形状的蝴蝶结头饰上了......仔细回想的话，好像秋确实也有着同样的自然卷和狐狸眼，再加上配色一致......莫非这两个人真的是兄妹吗？
　　“那样的话就完全没问题了，修老师，擅自怀疑你是白果的不对呢！”
　　“啊哈哈，感谢理解啊白果同学，非要说的话应该是乌鸦的不对吧？”
　　“对哦！”

　　IV.
　　“谁让你‘对哦’的了，笨蛋同学？”
　　“白果说的是对哦但决不允许你说黑老师的坏话来着......救命救命，修老师救命！”
　　“少在这欺负学生了你这个混混乌鸦......竟然连我都偷袭？！”

　　V.
　　“够、够了，我要工作了，你快滚一边去！”最终，是修大喘着气踹了脚乌鸦，才结束了这场无厘头展开的混战，“白果同学，听我说！”
　　乌鸦翻着白眼飞到一边去，白果先是下意识让开了一点距离，以防一会儿被拉下水，然后才认真地看向修：“修老师，你说！”
　　“我们......我们学校有一项特别的校规，主要是为了让学生深刻理解短板效应的限制、用来激励他们全面提升发展的。”修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简单来说就是，你最差的那项数值将会决定你在校内的幸运值。”
　　“哦哦......”好耳熟能详的官话，“这个数值是指成绩吗？幸运值又要怎么决定啊？”
　　“是的，从文化课成绩到格斗课成绩，哪门更差就选哪门。至于怎么决定嘛......”
　　修顿了顿，然后在白果迷茫的视线中中开始撸袖子。
　　“嗯，解释起来太麻烦了，所以我们直接上手试试吧？”
　　试、试什么？怎么试？白果不明所以地飞速转动大脑，企图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修的表情还是很和善。他哪怕没有露出笑容，眼睛也始终是在笑的样子，因此无论怎样看上去并无恶意；至于乌鸦，他停在一旁倒扣着的椅子腿上，正向自己投来一瞥，还说了一句什么......什么？
　　“什么都不用做，安心看着吧。”乌鸦说，“这家伙的异能很难得一见，你大概也会喜欢的。”

　　VI.
　　这是什么意思？
　　这话白果还没来得及问出口，就看见星星从地上升起来了——并非从天而降的、十角的、重瓣花似的星星从地上升起来了。
　　此处分明只是一间废弃的教室，它阴暗、无声，因为人声稀少而显得有些寂寥，但从十角星出现的那一刻起这一切形容都不再重要了。星星的花朵带着微弱的光芒沿着气流生长，最后漂浮在半空中，定型为几个气球似的光团。而异能的使用者站在光影的重叠之处，那些十角星围着他依次旋转，简直就像是把他当成了一颗新的恒星。
　　“白果同学，首先我们要检测你被登记过的各项数值。”
　　修这样说道。在星光的环绕之中，他的表情看上去更加温柔了，白果坚信，任谁看见这样的一张脸，都不会吐出半句坏话的。
　　“然后找出其中最差的那项……等下，你还没正式入学啊……”
　　“是的……”白果迷迷糊糊地说，“这会有什么影响吗？”
　　“倒也不是影响不影响的问题……你没有入学，自然就没有成绩，那么拿来衡量的指标就只剩下一项了……”
　　修动了动手指，一颗十角星随着他手指的划动飘到了白果的正前方。晃眼的蜂蜜琥珀色光芒闪烁着落到她的手心，然后幻化成几个数字。
　　“-156”
　　“啊这个，这个，这个是——白果学生卡的负债金额啊……”

　　VII.
　　“这样吗？很遗憾，白果同学，它暂时就是你幸运值的参考标准了……”
　　“不对不对不对，幸运值这么低的话人会嘎巴一下死掉的吧？！”

　　VIII.
　　“这你大可以放心。幸运值这个东西，充其量只能算是影响因素，是绝不会决定什么生死的。”
　　修说得很轻松。他啪的一声双手合十，那些星光立刻就像是听到了哨音的小动物一般，如他所想地重新流动起来。星星点点的光辉从白果的体内飞出，化作一条触碰不到的光带链接到了修的身上，更具体来说，是他的耳钉上。
　　“嗯？原来修老师有戴耳钉啊。”白果这时才注意到他右耳上的单边耳钉，也是十角星的形状。
　　“好看吧？其实也算是我的小道具了。”修用手指点了点正在泛着光的耳钉，对白果解释道，“白果同学被扣除的那部分幸运值，暂时都会先住在这里，等到以后有机会了再还给你哦。”
　　“哦......”
　　奇妙的感觉。被异能环绕着的时候，白果感觉到的不是与颜色相匹敌的暖意，而是一种水汽般的清凉。这种违反常理的东西，究竟是怎样存在的呢？
　　“你能这么配合真是帮大忙了，想当年我帮某些同学做这个的时候，他们挣扎得好像我是在杀人一样。”预定的工作全部顺利结束，修看上去比来时轻松了不少。他呼出一口气，伸了个懒腰，然后对白果眨了眨眼：“总之，这就是我的异能【时星置命】啦，可以量化、可视化他人的幸运值并进行调整，储存起来的部分也能随时利用。虽然不算很帅气，但适用性相当之了不起嘞。”
　　“明明已经很帅气了......”白果嘟囔着说。这个异能连名字都很帅气，真不知道他这不够骄傲的说法是怎么能够诞生的。“对了，刚才修老师说过，幸运值低也是不会致死的对吧？”
　　“嗯嗯，”修很骄傲地点了头，“哪怕是负一万也是不会死的哦！”
　　“那太好了，只是变得更倒霉一点而已，这种小问题白果早就习惯了！”
　　听到这句保证，白果顿时觉得底气充足。她笑着往前走出两步，然后一个平地摔趴在了修的脚下。

　　IX.
　　“砖缝……砖缝？！白果在这里住了好几天都没有见过的砖缝，为什么这时候突然出现了！”

　　X.
　　“虽然不致死，但还是要小心一点的啦......”修苦笑着拉起白果，“下次就变成左脚绊右脚了。”
　　“谢谢老师，至于恐怖预告的部分就不谢了......”白果苦兮兮地拍了拍短裤上的灰。昨晚刚换上的新衣服又脏了一点，这手洗衣服的日子究竟什么时候是个头！
　　“......如果你是想问最近一次的考试日期，那最快也要到差不多两周后了吧。”像是终于记起了这个学生姑且还在自己的管理之下，乌鸦飞来丢下一句解说，“不管你的成绩如何，但至少是可以摆脱负数状态了。这不是挺好的吗，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啊。”
　　事到如今，白果已经懒得计较乌鸦偷听自己心声的行为了，她叹了口气：“但是还有两周呢。”
　　“这不是还有乌鸦在吗？”修大力地拍了两巴掌鸟背，“新生导师肯定要保护新生的。虽然现在是这副样子，但还能用异能的话，和人的区别大概也不大吧。”
　　不......狐狸老师，他如果现在是人的话，大概不会被你拍成这样吧......
　　白果惊恐地看着差点被拍成鸟饼的乌鸦，决定把心里那句不该说的“还挺萌”给咽回肚子里去。“嗯......好、好的，那就拜托黑老师了......”
　　“不用谢不用谢~”修熟练地在乌鸦张嘴的那一刻收手离去，“那么，我也是时候该离开了，教学楼那边还有些工作没做完。”
　　“嚯......老师还真是忙碌啊。”
　　“毕竟有工资可拿嘛。”在乌鸦“赶紧滚”的背景音中，修三两步跑到教室的门口拉开门，回头对白果又挥了挥手，“好了，再不跑就要被乌鸦害迟到了，我就先走一步，祝你每天幸运喔！”
　　“一定一定！”白果也挥了挥手，直到修的身影消失在门后，才转头去看乌鸦，“黑老师，他是不是你那种很熟很熟的朋友？”
　　身后阴影如沸水般翻滚的乌鸦看过来，以一副潇洒的样子回复：“应该不是。”

　　XI.
　　“所以说，黑老师你和软老师狐狸老师都是第一届的学生吗？”
　　面对面的交谈过后，白果撑着脸长呼出一口气。
　　“这所学校的教师岗位该不会全被学生预定了吧......那也太黑暗了！”
　　“全部不至于，但高达90%吧，毕竟能待在安全区里，只有笨蛋才会想出去。”乌鸦边说边把柜筒里那本被翻皱了的《异能觉醒手册》拿出来，“有空关心八卦不如多看两眼这个。两周内你要是觉醒不了，摆脱倒霉蛋身份的时间就又要拉长一个月了。”
　　“白果又不是没看，都已经看到能背下来的程度了......但就这么四句话，在指导上的作用和‘略’也没有很大差别吧？！”
　　说到底还是那个老生常谈的问题啦，彻头彻尾的自由发挥所酿造的要么是天才要么是虚无。很不巧，白果现在就处于虚无之中！
　　“太过泛泛而谈的指南只会让人摸不着头脑的，白果现在就连从哪里开始努力都很迷茫......嗯？”她突然一个激灵想到了什么，“不对，还是有可以做的事情的！”
　　“什么啊？”乌鸦对她一惊一乍的举动有些无语。
　　“请问！黑老师——你在使用【蚀影】的时候，会有什么样的‘感觉’和‘体验’呢？”

　　XII.
　　“我要使用‘巫师知识’里的跳过任务技能。”
　　“这里根本没有人在玩桌游！”

　　XIII.
　　使用【蚀影】的“感觉”和“体验”......乌鸦想，他都已经好多年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了。
　　倒也不是忘记了，只是使用的次数一旦多起来，这份外在的能力就会慢慢被变成习惯。事到如今，“异能”对他来说和“出门吃的饭”相差无几。这时候如果再来一个笨蛋学生问句“你出门吃的饭和家里的饭有什么区别？”，不用心去思考和比较的话，他多半是回答不上来的。
　　“那个时候......我会感觉自己体内的血液流动很快。”
　　吞下一些枪声、一些硝烟味，乌鸦边想边说：“我以前经常会有种血管被冻住了的错觉——只是比喻，我的身体很健康，还有‘心寒’这说法太恶心了——但是在使用【蚀影】的时候，我能感觉到一种仿佛冰破开了一样的轻松。”
　　“轻松？”
　　“类似于从来没跑过的人突然可以冲刺跑了，从没下过水的人一口气游了十个来回却不会觉得累。异能其实就是一种天赋，觉醒的过程也几乎等同于开发天赋，只是开发的过程被压缩到了一小个瞬间。”乌鸦说，“每个人都会有天赋，天赋之间也不分什么强弱，只分领域。不管是什么人，突然发现自己有能力做点以前只能想象的事，都会觉得挺爽的吧。”
　　那确实是......白果非常认同地点了点头。
　　“至于手感......你可能会觉得影子摸起来很黏腻，但那也是要分情况的。”说着，乌鸦从身后的影子里拎出来了一滴，“很浓重的影子确实会有点像泥浆，但平时它们大多只是薄薄一层。所以操控它们时的感觉，直白点来说就跟手指上沾了水然后去甩水一样。”
　　“通俗是很通俗，但总觉得白果对异能的滤镜好像被黑老师轻轻擦去了......”
　　白果睁大了眼睛，凑得很近很近去看那一滴影子。影子漆黑且不透光，乍一看似乎和周围完全不在一个图层，也倒映不出任何的人影。她试着伸手戳了戳，果然如乌鸦所言，和水滴差不多。
　　“真的耶！”她顿时兴奋起来，“和白果以前想的完全不一样！也是啊，影子这种哪里都会有的东西，确实和手上的水差不多嘛！”
　　“还担心你那脑袋转不过来弯呢。很好，终于能勉强碰到其他同学后脚跟上最凸起的那块骨头上最外面的那层皮了啊。”
　　“没错！白果不仅要碰到其他同学后脚跟上最凸起的那块骨头上最外面的那层皮，还要碰到黑老师翅膀上翘得最高的那片羽片上最蓬松的那根羽小枝！”
　　“我说你这家伙是不是激动过头了？在和我炫耀你的偏门知识吗？”

　　XIV.
　　“没办法嘛，白果太高兴了，这就好像深海鱼在浅滩上挣扎求生的时候，眼前突然出现了一罐带吸管的运动饮料一样！”
　　白果兴高采烈地收拾着东西，打算趁着心情大好，借乌鸦的卡去食堂猛吃一顿教师餐：“从来没有想象过的东西真的出现在眼前了，在今天之前，白果都完全没有过这样的实感。”
　　“你的比喻方式也很猎奇啊。”乌鸦停在白果的头上看她收拾。借卡纯属举手之劳，反正他平时也不爱吃教师餐：“说到实感——你对你现在确实身处异世界，这件事的‘实感’如何了？”
　　“这个啊......”白果哈了一声，“也许大概说不定，有5%了吧！”

　　XV.
　　“需要我提醒你，这里不是一楼，所以你妄图通过亲近大地来增加实感的方法行不通吗？”
　　“你这个在学生摔倒时只会拍拍屁股飞走的混混乌鸦，要提醒就提醒修老师去啊......又不是白果自己想摔的！”
　　“同甘共苦什么的只是理想主义者的说法，很遗憾我这个人比较现实主义。但这不是挺有戏剧效果的吗？先是在中间平地摔了一次，然后到结尾又平地摔了一次。”
　　“谁要看这种前后文呼应啊......”
　　“那不然我再加一把火吧，‘我是活人好吧，尊重下我旺盛的生命力和说话时会动的嘴巴啊。’”
　　“这个更是太前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