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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八三仙四子 一个心 ...


  •   一个心情不好的人就算是百年佳酿喝到她嘴里也是苦的,不但难喝,醉得也非常快,南宫飞凤不知喝了多少酒也不知醉了多少天。
      十天前,她和萧慕云被人袭击,是萧慕云打破小女孩的嘴,是老太婆剑一迟钝,她在剑下逃脱,可老太婆似乎并不管小女孩的死活,反倒是一心要她的命,就像是南宫飞凤抢了她的男人,弄瞎了她的眼一样。就这样被老太婆追的无处可逃时,也许是老天帮他,突然起了一个旋风。南宫飞凤才逃出老太婆的手掌。可等她回来找萧慕云时,连同那个小女孩就像是从人间蒸发了,在后来连那个老太婆也不见了踪影。她翻遍了方圆几十里的土地,就算是老鼠洞她也没放过,除了几只比她更倒霉的山鸡兔子之外连个鬼也没有。
      鬼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连个鬼也没有。
      十天的时间不算短,连鬼的消息都没有,她彻底的绝望了,绝望对她并不陌生。因为她经常绝望,自从南宫山庄被毁的那天她就开始绝望,一直绝望了十多年。
      慕容宽算不上好男人,但对她却不坏,她嫁给他三次,却逃了四次婚,因为她在等一个男人,这个男人是谁,绝不是萧慕云,在她激情洋溢的年代,萧慕云只怕还是个孩子,而且绝不会是太大的孩子。
      她最喜欢的不是人,而是醉,根本的问题虽没解决,她的身体却觉得解脱,至少片刻的解脱。她并不喜欢萧慕云,十年有多少叱诧风云的剑侠,拜在她的脚下,她甚至瞅也没瞅,如果她是那么随随便便的会喜欢上一个人的话,她现在至少嫁人十次。
      她喜欢和萧慕云在一起,除了他有用不完的钱,又不会武功之外,这个人最大的好处就是呆,在他眼中好像没有爱情这回事。不是一个合格的丈夫,绝对是一个合格的跟班。对于这样的人不论谁失去都会很难受。
      她是个很懂享受的女人,有十两银子可花,她绝不花九两半,有女儿红的时候,她决不喝烧刀子。大多数女人都会花一个铜板买两个馒头,省下几文钱买花粉。对于花粉她更不会吝啬,明知最好的花粉也不过三五两银子,她宁愿花十两银子,其余的银子只不过为了买小贩的半天马屁,所有人也许认为不值,她却认为足够了。
      所以,小贩们都希望遇到这样的主顾。
      十两银子一天的房间绝不便宜,当然待遇也不同,可以不用出房间就可以舒舒服服的洗个热水澡,不用出门就可以吃上想吃的菜,想喝的酒,哪怕是三更半夜。
      今天是第五天。
      每天夜里她都听见一阵呻吟声,就像野兽垂死前的低嚎声。令人毛骨悚然,南宫飞凤认为在做梦,一定是萧慕云死得冤,所以她决定夜里去祭奠他。
      所以今晚她喝的特别少,她认为祭奠最好是在子时,传说鬼都在子时才能出得了鬼门关,尤其是向萧慕云这样没有亲人的屈死鬼。
      突然觉得一阵困倦,精神一旦松懈,困倦随之而来。何况她的身体不知积蓄了多少未消化的酒精,酒是苦的,酒精也不会甜,就算睡着喘气时都有一股又苦又辣的味道。
      睡梦中她又听到低嚎,痛入骨髓的低嚎。
      清醒时胆子不大的人,喝多了也不会太大,只有在似醉不醉是胆子才最大。明知眼前有一只想要吃人的老虎,她也敢去拔它的牙,因为她觉得,只不过是一只温顺的小山羊在舔她的脸而已。
      走廊空洞洞,呻吟声越来越近,她发现就来自对面的一个房间里。
      不是鬼。南宫飞凤叹息道,她此时倒有些失望,一个人若遇到超常的事总会变得的特别敏感。
      她发现从未如此清醒过。
      屋内的人似乎极力忍受着痛苦,压制自己的呻吟声。事实他却无法忍住要命的痛苦。
      南宫飞凤只觉得冷汗渗透了全身。
      呻吟声越来越近,因为她走进了那间屋子。
      这声音虽不熟悉,却也绝不陌生,苍老,低沉。至少听过一回,酒精髓麻醉她的□□,却还没麻醉她的判断力。
      她踢开门时,伴随着一阵无法形容的恶臭,地上扔满了乱七八糟的棉帛纸巾和腐烂的草药。整个屋就像一个破烂的仓库,又像被人遗弃的特大垃圾桶。
      呻吟声来自草药堆上的人。
      整个人都埋在药堆里,依稀可以看出他曾经穿的是一袭白衣,只不过现在已经沾满了脓血和草药的颜色,他的头发滚的就像一个乱草堆,五指变成了黑黄之色,地上的铺板被抓出数道深沟,他的手因此也被弄得血迹斑斑,他的胸部,四肢,只要是肌肉都已经腐烂,而且涌着脓血,发出一阵阵无法形容的恶臭。
      就算是最熟悉他的人也觉想不到会是他。他的脸变成紫肝色,紫中夹着暗黑,只有双目如清泉一般清澈。天上地下,绝无仅有灵兽左使,圣手书生凤无双。一个人的面目可以变,他的眼神却绝不会变。
      南宫飞凤只希望看错。
      一个风一样,不可一世的人物,现在死狗一样的躺在草堆里,草药解不去他身上的毒。因为毒已侵入他的五脏六腑,他所剩的只有一副未烂透的躯壳和一口未咽下的气。
      “七绝封窍散。”唐门最霸道的解药。南宫飞凤捂住了嘴,她只希望看到的是野兽的尸体,哪怕是老虎狮子。
      他是凤无双,天下独一无二的凤无双。除了吐血等死外,他好像再没什么事可干。
      南宫飞凤在他的灵台输进一丝真气,灌了一粒丹丸,如果换了别人一定觉得可笑,此时的凤无双就如同干涸的大海,南宫飞凤的真力如同注进了一滴水,在唐门的毒药面前,药物变得何等渺小。在大自然残酷的面前,人类又变得何等不值一提。就算渺小,不值得一提,她还要做,虽然死人还是死了,至少给活下的人留下了安慰,减少了遗憾。
      凤无双突然睁开了眼睛坐了起来。他似乎有了精也有了神,南宫飞凤又似乎见到了昔日的叱诧风云的圣手书生。他的脸突然变得红润,就像婴儿一般:“用被子把我裹起来。”
      被子很大,南宫飞凤的眼泪湿透了被子。
      凤无双就像一个大粽子:“想不到我临死前还能碰到你这个妖精,你知道这只不过是回光返照而已。就算百变郎中在此,也只怕没有回天之力。”他的声音仍是那样苍劲如钟,从此以后没有人在能听到同样的声音。
      南宫飞凤只有暗自抹了一下眼泪:“是谁伤的你?”能伤圣手书生的人至今也找不出一个。
      “我中了暗算,唐门的暗算。”
      “除了唐门,我还真想不出哪里有这么霸道的毒药。”南宫飞凤道:“你和唐门的人交过手,和谁交的手。”她呼吸急促起来。
      凤无双突然大笑起来:“唐门虽厉害,却被我毁了,从此江湖上再也没有唐门,什么唐老太,唐善财。”
      “你为什么要毁了唐门,就因为唐门不投靠你们圣兽宫。”
      “有些事非做不可,不是外人所能明白的。”凤无双叹了一口气:“想收服唐门的人很多,如今的唐门早已不是昔日的唐门,无论哪个门派都可以灭了他,所以唐门只有找一个靠山。无论唐门投靠了哪一个门派,都是对江湖都是一种威胁。”
      “唐门从立派以来,经历了多少腥风血雨,这并非偶然。”
      “那是以前,现在的唐门不堪一击,”他又笑了笑:“其实唐门的毒药也不是传说中的那么厉害,我已经三天了还没死。”
      “因为你是独一无二的圣手书生。毁了唐门,圣兽宫损失也不小。”南宫飞凤问道。
      “只死了我一人。“凤无双道:“可唐门却被我毁了。”
      “唐老太,唐善财都死了。”
      “杀人的人早晚被人杀,无论谁死,都没什么好奇怪的。”凤无双道。他的话也许说的太多,脸色暗了下来,嘴角不断涌出鲜血:“我杀人无数,注定一生孤苦无依,想不到临死前还能遇见你,也算上天对我不薄,我只希望你能将我埋在一个没人知道的地方,让我在孤独中偿还自己所造的罪孽。”
      人之将死,总会忏悔自己的过错,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只是对活人而言,对于死人来说什么用都没有。
      “我好久没喝酒了,我想郊外的景色一定不错。”凤无双道。
      南宫飞凤很快就拿出了一瓶酒,将凤无双负在背上,他的身子轻的出奇,南宫飞凤甚至觉得自己都没有了重量,片刻间奔出了数十里。
      冷风刺骨,南宫飞凤的脸结了冰。
      凤无双的脸漆黑如墨,浮肿的肉已将双目盖死,就算昔日风采如仙,现在也只有枯骨一堆。
      “郊外到了。”南宫飞凤道:“酒就在这里。”她将酒送到凤无双手上。
      “郊外依旧如此美丽,我出生时就在郊外,而且就是这个时候。”他用尽全身力气,将酒送到嘴里:“那时我也倚在母亲怀里。”谁出生不依在母亲怀里,只是那种感觉没人知道。
      他将南宫飞凤当成母亲,无论他当成什么都没关系,哪怕是妻子,朋友,情人。
      南宫飞凤将他放在地上,空旷的天地似乎只剩下他两个人。酒呛得他咳嗽了起来,“慢一点。”南宫飞凤轻轻地拍了拍他后背“如果不够,我这里还有。”她的眼泪在脸上结了冰。
      “酒总有喝完的时候,人也总有死的时候,”他的脸因兴奋而变得红起来:“有美酒伴着,又有朋友送终——此生——无憾。”酒瓶的落地声,他的手也随着酒瓶垂了下去,他的生命也随着他的手垂了下去。从此以后,再也不会有圣兽左使圣手书生这个人。
      他的名字很快就会像烟一样飘走,他的人也像风一样很快被人忘记。记住他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朋友,一个是仇人。
      他的仇人虽不少,朋友却只有一个,只一个就足够了。
      南宫飞凤没流泪,她的泪流干了,流的只有血。
      地冻得如冰坨,南宫飞凤的血足可以融化所有的冰坨。
      她虽不想看,老天似乎很眷恋她,让她回忆一下昔日的血债。
      凤无双的衣袖突然露出一把精光四射的宝剑,袖中剑,李兴风周作浪的绝技。地虽硬,这柄宝剑却像切豆腐一样,瞬间便挖出一个二尺款,一丈长的坑。
      南宫飞凤只想快点离开这里,快点忘记悲伤。无论谁埋了死人都不会有什么好心情。虽然谁都会有这么一天,只不过早晚而已。
      她用同样的速度回到客栈,却发现不远处有几个人,那样子像在跑,又像在追。
      她的麻烦多的就像她的头发。所以她决定就算有人死在他面前,她也会装看不见,回到屋里大醉一场,只不过她忘了,她可以不找麻烦,麻烦却会找她。
      她回到自己的屋子的时候,却怔住了,因为她记得她出来的时候屋里点着灯,因为她还拿了一瓶酒,可现在每间屋子都漆黑如墨,莫非有人,什么人。
      她忽然觉得冷汗湿遍全身,等她认定的确是自己的屋子的时候,轻轻地用剑挑开门栓,轻轻的走了进去,贴着墙慢慢地移向屋里,桌上凌乱的倒了几个酒瓶,却没看到人,人想必一定在床上。
      她虽喜欢开玩笑,却从不喜欢拿生命开玩笑,她也不知道床里会刺出一把剑,还是递过一瓶酒,这种情况虽有,却绝不会太多。
      她当然希望递过来的是酒,所以她轻轻的坐在椅子上,尽管全身湿漉漉的不好受,甚至胃在收缩,可她还在等。
      她紧张,床里的人何尝不紧张,她至少知道一件事,这个人是被追的无处可逃。
      桌上酒坛早就空了,可她还要装出一副悠然之态,喝进冷空气的感觉只有她自己知道多难受,可她还要喝下去,因为她要迷惑敌人。
      等她等得腰膝酸软,身心疲惫的时候,窗帘终于动了,一个肉团闪电一般击了过来,南宫飞凤丝毫不见疲惫之色,身子向后一仰,一脚将桌子踢向肉球,人也凌空跃起。
      肉球灵如猿猴,空中连翻,躲开桌子,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每次遇到你都不会好事。”南宫飞凤叹道:“你简直就是个扫帚星。”
      “若不是被人追的无处可逃的时候,谁愿意受你这种鸟气。”貔貅叹道。
      “无处可逃,你是不是又遇到燕王了。”南宫飞凤问道。
      “若遇到他倒好了,虽然人多,却没我跑得快,可这一次非但人多,简直比我快十倍。”
      “但还是没追上你。”南宫飞凤笑道。
      “谁让他们跑得快,跑过头了。”貔貅笑道:“其实跑得太快也没什么好处。”
      “上次你救的是铁炫,这次呢,莫非是铁锤?”南宫飞凤嘲笑道。
      “唉!这一次救的是我自己”貔貅一拍大腿:“哪一天我若不嘴馋不了,就什么事也没有了。”
      “想必是被人抓住然后你又跑了。”南宫飞凤道。
      貔貅伸长了脖子,舔了舔嘴唇:“不是偷吃,是偷喝,其实也算不上偷,我若去他欢喜还来不及,只不过这次比较倒霉而已。”
      “偷喝,若论酒,当数蜀中唐门,你莫非是去的——”南宫飞凤忽觉背后发冷。
      “这次实在是太倒霉,偷不着酒,只好把造酒的人带来了。”貔貅无奈道,他掀开窗帘,床上躺着一个人。
      “这个人想必一定是唐善财,如果唐门有一个人活着那么这个人一定是唐善财。”南宫飞凤道。
      “你怎么知道?你不会真的是妖精吧。”
      “因为我刚刚埋了毁唐门的人”。南宫飞凤叹道“唐门毁了,毁唐门的人也毁了。”
      貔貅抓起酒壶,猛喝了一大口,只听噎得“嗝”一声“他妈的。”
      唐善财安静的就像婴儿:“我点了他的昏睡穴,如果不是这样他早死了。”貔貅道:“我见到他的时候,他就这样了。”
      “如果萧慕云在就好了。”南宫飞凤叹道:“如果他能和唐善财一样,我就谢天谢地了。”
      “若有两条命的人,那么这个人一定是他。”貔貅道。
      “但愿如此。”南宫飞凤面色忧愁:“但愿再见到他时他还是老样子。”
      “你在这里住多久?”貔貅问道。
      “十天。”貔貅问的快,她答的也不慢。
      “那你一定知道什么地方有酒?”貔貅问道:“我也逃了十天,这十天不要说酒,就是尿我也没喝一口。”
      “都怪你平时喝得太多了,酒当然在窖里,只不过只有酒保知道,可惜现在所有的酒保都睡着了。”
      犯了酒瘾绝不会舒服。
      “我保证天一亮酒保就会来,而且清晨的酒都不会兑水。”南宫飞凤说道。
      貔貅突然打灭蜡烛:“不要动,来的全是高手。”有些人天生就有野兽的本领,无论何时何地,在何种环境下都能感受到危险的存在。
      “我不动倒可以,只是这位不动。”她箭一般的跃到床边扯开窗帘,将唐善财塞到床下。
      女人的心细男人永远也比不了,就像男人的粗心女人也永远比不了。
      声音就来自隔壁的屋子,除了兵器声之外,还有惨叫声,显然有人受了伤。
      明知道和自己无关,她还是决定看一看,有热闹可看她从来不会错过。
      三个鸟怪,四个花精。
      金雕,银鸽,铜鹰和梅兰竹菊四子。他们的头饰衣服都不同,分别是红蓝绿墨,头上分别别着枯梅,幽兰,翠竹和墨菊。这几个人即是花中之精,除了具备花香之外,杀人的本领也不弱,看到这几个人的打斗,南宫飞凤想哭没有眼泪,想笑有没有理由。
      这几个人一定是为了唐善财,一个人太有本事也不是什么好事。
      四子将门窗封死,如果没有意外,明年的今日就是三兽的忌日。
      金雕终于等到机会,在枯梅身前不过数尺,左掌横击枯梅前胸,就在枯梅侧身躲掌时,金雕的头盔飞出,绝技出手,若不伤人便会伤己,金盔出手例不空回,只可惜他遇到平生仅有的克星。
      枯梅侧身躲过金雕的一掌,右袖飞出,一丈多长的流云飞袖套住盔帽,金雕就像蛇被打了七寸,枯梅却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大袖猛地向回一带,只听“卡”的一声,盔帽上的铁链被扯断,盔帽落地,鲜血如箭一般喷出数丈远,金雕惨叫连声,抽搐片刻,周身羽毛渐渐脱落。
      “大哥。”银鸽,铜鹰见金雕已死,心神一乱,翠竹的竹棒如剑一般穿透铜鹰的后心。
      杀人永远比救人容易。
      “嗷!”一声狮子吼,貔貅一脚踢开门窗,连拍带打,迫得幽兰向后急退,就着一退之力,夹起银鸽,冲出窗户,不见了踪影。
      南宫飞凤长出了一口气,貔貅好像天生就是个惹祸精,索性和他不是朋友,就算他死在她面前她也不会觉得难过,不论谁有这样的朋友都不会是什么幸事。
      “砰砰砰,”四子如流星一般闯过窗户,南宫飞凤只希望他逃得快点。
      她只想痛痛快快的喝几杯,睡上一大觉,然后远走高飞,再也不回来。她现在仿佛全身虚脱就像是长了一场大病。
      客栈所有的人都死了一般,这些人当然不是死了,只不过谁也不愿意惹事而已,就当什么也没发生。
      她轻轻的推开门,轻轻的坐在椅子上,轻轻地喘着气,似在闭目养神。
      她的心突然“咯噔”了一下。然后就觉得一股寒意从头凉到脚。她记得出去的时候屋里点着灯,她也记得回来的时候屋里屋里完全黑着,她再睁开眼的时候,蜡烛突然又亮了。它当然不会无缘无故的突然灭了,也当然不会无缘无故的突然亮了。
      “真是活见鬼,”南宫飞凤叹道。
      “就算是鬼见到你这个妖怪也毫无办法。”床上斜倚着一个人,南宫飞凤宁可见到鬼也不愿意见到这个人,她突然笑了,也只有自己知道她笑得多勉强,甚至比哭还难看:“想不到龙仙子深夜竟会跑到我的屋里,一定是跑错门了。”
      “一个人若无拘无束,逍遥自在没准会出现在哪里,连我自己也不知道。”逍遥仙子龙迪道。
      “刚刚送走了圣手书生,想不到又遇到逍遥仙子,真不知是走了鸿运还是倒了血霉。”南宫飞凤叹道。
      “像是走了鸿运,因为你很快就会名扬天下。”龙迪笑道,向他这样的人很容易和女人相处,尤其是像南宫飞凤这样的女人。
      “名气大也未必是什么好事,不过我还是希望很有名,不知怎样才能有名?”她问道,说完离开了椅子,坐在床上。和龙迪的距离既不算远也不算近。一个聪明的女人都知道投怀送抱是一件多愚蠢的事,南宫飞凤并不愚蠢,可她也知道,距离太远也一样很愚蠢,只有不远不近,不冷不热,就像炒菜会掌握火候一样。她很会掌握火候,所以她也斜倚在龙迪的对面,打了个哈欠:“还是躺着舒服。”
      龙迪并不否认:“可你却坐在椅子上,聪明的人都知道,有床不睡坐椅子不但会着凉而且还会腰疼。你不愚蠢,难道你的床有人。”
      “聪明的人睡前总想喝一杯,却不料没等上床就睡着了,不过你真说对了,我是留给一个人,你猜出来算你有本事。”她妖精的外号绝不是徒有虚名,就算心里有鬼表面上从来不会露出来。
      “难道是留给我的?”龙迪笑道。
      “留给凤无双的,可惜他死了。”南宫飞凤叹道,一脸惋惜之色。
      龙迪却笑了:“你应该看得出,我不会输给凤无双的,有一样凤无双绝对比不了我,那因为我是个活人。”
      “活人?看来凤无双死了不止只有我一个人知道。”南宫飞凤道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龙迪道:“我不但知道凤无双死了,而且还是你亲手埋的他。”
      “仙子就是仙子,不但武功高绝,还能未卜先知。”南宫飞凤叹道:“我真希望自己不是妖精,也是个仙子。”
      龙迪突然冷笑一声:“一个人知道太多也不是什么好事,尤其是自作聪明的人。”他突然站了起来,随便在床栏上一晃,床栏应声而段:“这张床虽然不小,却不知能不能藏不住人。”
      “原来你是来捉奸的。”南宫飞凤的脸突然沉了下来,而且沉得非常难看。
      “捉奸?”龙迪突然笑了:“我真想看看妖精的奸夫会是什么样子。”他话锋一转:“凤无双是谁?区区唐门竟能至圣兽左使于死地?”
      “如果不是你,死的只怕是唐善财。”南宫飞凤说道,龙迪终于说出他的目的。
      “凤无双死了,唐善财却失踪了,是貔貅将他救走,而貔貅恰巧又在这里救走银鸽,所以唐善财绝不会走远。”
      “看来,你是要找唐善财。他却不是我要找的人,遇上一个正倒霉的人,自己也要倒霉三年。”
      “人都说南宫飞凤是个妖精,却不是个聪明的妖精,妖精在仙子面前是不该说假话的。”
      “那只不过是仙子自以为是罢了,而且我也不是什么妖精,我只是我。”
      龙地叹了口气:“所有的女人似乎都不太讲理,要让她心服就应先堵住她的嘴。”
      “不用什么证据,你是聪明人,像你这样的聪明的人确不多见,所以——”
      “所以,你一定不会令我失望,对于女人,尤其是像你这么漂亮的女人,我一向不会太心狠。”
      “所以对别的男人我都当他是只猪,只有你,我甘愿投怀送抱。”她说完坐在龙迪身上:“你应该看得出,我是个很不错的女人。”
      龙地突然一怔,他忽然发现自己的心仿佛要跳出胸膛。
      南宫飞凤就像一团火,一团足可将他融化的火。
      “砰!”房门被一股强烈的掌风震落,一个面如冰霜的女人。
      广寒仙子。
      此时的龙迪犹如掉入冰窖,就像偷人的丈夫被妻子抓住。
      “这不是妓院,你也不是来嫖妓的!”她冷冷道。
      南宫飞凤倒不觉有什么难为情:“一个女人若想管得住自己的丈夫,除了会发火耍脾气之外,最好要学学怎样不会让男人去偷腥,男人都像猫,只有把自己弄得最腥,最好一下子把他腥死,他就永远也不偷了。”她笑道,说完倚在龙迪肩上。
      龙迪犹如碰到针毡,险谢将南宫飞凤闪个趔趄:“有贼心没贼但的男人就是这样,一个女人若管不住自己的男人,最好不要嫁给他。”他说完躺在床上:“我的床很大,就算睡三个人都没关系。”她扯过被子盖上。
      “你最好闭上嘴,”广寒仙子强压怒火。
      “只有呆子才不听劝告,这个时候最应该是睡觉的时候,就算没有男人我也一样睡得很好。”
      广寒仙子气的一跺脚,如果再不走,不知南宫飞凤还要说出什么样难听的话来。
      龙迪叹了口气,也跟着追了出去。
      南宫飞凤软的就像一团泥,就算龙迪再回来,她也没力气再站起来,无比的疲倦,甚至虚脱。就这样她度过了一生中最漫长最难过最多事的一夜。
      她的床底还有一个人,好在不是一只狼。
      直到黎明的阳光照得她睁不看眼的时候,她总算醒了过来。
      清晨是最不应该喝酒的时候,南宫飞凤睁开眼的时候,就看到唐善财。
      这里还是老样子,屋子就像什么事也没发生,和以前一样整齐干净。昨夜是不是一场梦,不管发生了什么,这里的老板都一样,随时准备着屋毁人亡的结局,所以这里的东西比别处贵好几倍,连棺材钱都有了。所以他们从不怕没生意,也不怕任何危险。
      对面的屋子已住上了客人,大概是今早新来的客人,小二满脸堆笑跑来跑去的忙个不停。仿佛从来没发生过什么恐怖流血的事。笑脸迎宾永远是他们的宗旨,对他们说,昨夜只是就是昨夜,除了睡觉之外他们什么也没干。
      洗脸水打来了,小二还是老样子:“姑娘昨夜想必一定又是一场大醉,我备了醒酒汤,这种汤最好趁热喝。”不长眼睛是他们最大的特点,哪怕是在他面前杀人。
      “醒酒?”南宫飞凤苦笑道:“根本没醉过又如何醒,我现在只想大醉一场,你现在最好赶紧准备十坛花雕。”
      “清晨喝酒损胃,我这里有上好的燕窝,姑娘最好先喝一碗。”
      “他若喝酒你最好赶紧去拿酒,因为有种人宁可醉死也不能不喝。”唐善财道。
      小二走了出去。他虽装瞎子却绝不是聋子。
      “所以我宁可醉死,也不愿意被人杀死。”南宫飞凤道。
      唐善财一口气喝干了好几坛:“不知喝多少能喝死,我现在已经喝了第四坛,却还没有醉,更没想到会死。”
      有种人从不将悲伤露在脸上,唐善财无疑就是这种人。
      “你若想死,最好找个没人的地方去死,因为我见的死人太多了。”南宫飞凤不肖道:“而且你已经死了一回,我听说死过一回的人就不愿意再死第二回。”
      小二送上花雕。
      “你知道什么样的男人最没出息。”南宫飞凤在问小二,小二摇头苦笑,他不但是个聋子,还能装哑巴。一个人若想活的长些,最好不要自作聪明。
      “就是糟蹋酒的人。”南宫飞凤对这小二道:“所以这些酒我决定送给你,因为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人,一个聪明人应该知道酒是品的,而不是当水一样倒进肚里。”
      小二也没谢就将酒端了下去,送上两碗燕窝:“你终于做了一件聪明事,所以聪明人都知道若要活下去必须吃饭,酒可以不喝。”
      南宫飞凤怔了半晌,将粥一口气倒进肚里“砰!”的一声将碗扔到桌下:“小二再来五碗。”
      粥很快端了上来,南宫飞凤并没吃下去。
      “我本来该谢谢你。”唐善财道:“可我却觉得没有谢你的理由。”
      “你谢我什么?”南宫飞凤笑得酸酸的:“龙迪是个很不错的男人。”
      “我是死过的人,你也许不知道死过的人感受。”唐善财道,他的表情没任何劫后余生的喜悦,相反倒是淡淡的悲伤:“都是因为唐门厉害无比的毒药,害死了无数人,所以我将所有的毒药配方都毁了。”
      南宫飞凤不语。
      “从此以后再也不会有唐门这个门派,再也没有什么‘断魂丹’‘七窍封绝散’。”他笑了:“你说我是不是应该高兴。”他笑了,比哭还难听的笑,所以他最终还是哭了出来。
      南宫飞凤递过了酒:“哭吧,哭出来会好受些。”
      “啪!”唐善财打掉南宫飞凤手中的酒:“我为什要哭,我为什么要借酒消愁,你说得对,我唐善财不是窝囊废,我是男人,顶天立地的男人。“
      “好!”从不会哭的南宫飞凤竟然哭了:“为了这句话,我一定干了它,我们都本该是死过的人,却又都活了下来,为什么?因为有多少该死的人到现在还没死,我们为什么要先死。”
      唐善财笑了:“不错,死也许是个解脱,却辜负了爱你的人,恨你的人,救你的人,伤你的人,所以我们都不死,一定要看到那些恶贯满盈的人死了我们才死。”
      “不错,如今我们得罪了圣兽宫,三仙四子这些人物,也许只有一个地方可去。”
      “哪里?”唐善财问道。
      “极乐世界,也许只有那里才最安全。”南宫飞凤叹道:“不知萧慕云在什么地方?”她忽然发现她非常挂记他。
      唐善财神色黯然:“百变郎中救人无数,不会有事,”他随即又大声道:“坏人都没死,他怎么能够死,他若死了我都不会答应。”
      “如果天下有一个人能和阎王作对那么这个人一定是他。这样的人连阎王爷也惧怕三分。”
      极了禅院的钟声永远不会断,南宫飞凤逛了半晌,她没看到徐莲台,是不是剃了头的人都差不多,还是徐莲台根本就不愿意见她,所以她又回到原来的屋子,原来萧慕云住的屋子。
      屋子的门虚掩着,一个人背对着门外,凝神思索。
      南宫飞凤的心仿佛跳出胸膛“砰!”的一声踢开了门,一把揪住他的耳朵:“好啊,原来你躲在这里,害得我担心——”
      这个人咧着嘴回过头:“我若在别处,只怕你更找不到,你应该感谢我才对。”
      南宫飞凤突然笑了,放开手:“说你这些日子躲在那个老鼠洞里了?”
      萧慕云苦笑了一下;“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我现在只知道你也没死,我也没死,我们又遇见了,你是不是长什么病了,只有长病的人才会想到郎中。”
      “放屁,放屁,你才长病了呢?”南宫飞凤气道。
      “我真长病了,险些病死,”萧慕云叹道:“这次救我的人却不是我自己,你想不到,天下还有比百变郎中医术更高的人。”
      “如果是死郎中,就屁用都没有。”南宫飞凤道。
      “不错不错。”萧慕云笑道:“就因为我险些变成死郎中。”
      他们算不上朋友,却有比朋友更深的友谊,他们的友情从不用语言来表达,所以不论在任何情况对自己,对别人都像个局外人。
      南宫飞凤坐下,萧慕云的屋子虽没有酒,却有茶。萧慕云还是老样子,一点都没变。
      “有些事虽然和我没什么关系,可我还是想知道,这段时间你究竟去了哪里?”南宫飞凤的语气简直就像是在乞求。
      “真是去了个莫名其妙的地方,见到些莫名其妙的人,然后做了些莫名其妙的事。”萧慕云道。
      “一定很有意思。”南宫飞凤笑道。
      “等你听过就不会觉得有意思了,无论谁也不会认为惹上麻烦是件有意思的事。”
      “你好像总会惹麻烦。”南宫飞凤笑道。
      萧慕云叹了口气;“不是我会惹麻烦,是麻烦老找我,偏偏我又躲不过去,没准那一天我就会被这倒霉的麻烦害死。”
      “为什么?”
      “因为一个人的运气不会永远好的。”萧慕云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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