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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九 圣柳山庄 ...


  •   萧慕云也许真的比别人运气好,因为他没死。
      他就像舒舒服服的睡了一觉,小姑娘的一刀结结实实的捅在他身上,幸好小姑娘没想真的要他命。
      他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间华丽的房间里,这样的房间他在食神庄住过一次,现在的他绝不是在食神庄,因为他没看到司马紫衣,却看到一个老态龙钟,衣着华丽,手持龙头拐杖的瞎老太太,看到这个人他就想起宋朝的佘太君。老太太身旁依着一个玉女般的玲珑透剔的小姑娘,吃着棒棒糖。歪着头看着萧慕云,像在看一个人怪物。
      这祖孙不但不穷,反而要比普通人富得多,像这样的老太太的确不多见。
      “这不知是高兴还是无奈。”萧慕云叹了口气,他虽活了过来,却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因为麻烦又来了。
      “现在你还能不能给人救命。”老太太道。
      “我只想知道是谁救了我的命。”萧慕云无奈道:“我是不是应该谢谢你?”
      “谢谢?哪倒不用。”老太太道:“我们请你和别人的目的一样,因为你连死人都能医活。”
      “真的这样就没有死人了,直到现在我还没医好一个死人。”萧慕云道。
      “那是因为他们死得太早”老太婆道:“所以要想不死,最好将你放在身边。”老太婆道。
      “就算你将我放在身边,我若不医,又有什么办法,我虽不会武功,对付受了重伤的人还是有办法的。”一个不长病,不受伤的人是不会想到他的。
      “所以,请你的人一定有办法。”老太婆道。
      “请我的人?”萧慕云诧异道:“难道请我的人不是你?”
      “我?”老太婆笑道:“我这样的老骨头还能活几年,就算我想请你,,我们这一老一小也留不下你的心。”
      萧慕云苦笑。
      “不是你?难道还有比你更厉害的人?”他问道。
      “我和她,犹如天上地下。”老太婆道:“就算我老婆子再活上一百年,也比不上她一根脚趾头。”
      “难道她是神仙?”萧慕云笑道。
      “虽不是神仙,就算是神仙,也不过如此。”老太婆道。
      “谁这么嘴甜,一定是佘姑姑?”就像一阵风飘进一个人,萧慕云只觉得眼前一花,进屋的是一个黑衣美妇,她的脸仿佛有一股奇异之气,奇异的就像一块磁石,吸人眼球的磁石。
      这样的人,无论谁都没办法少看一眼。萧慕云明知这样看人无礼,却无法将眼睛移开。
      佘姑姑和小姑娘站了起来。
      “夫人?”
      幸好,“夫人”将眼移开,萧慕云赶紧闭上眼,他实在是不敢再看她第二眼。
      “我姓柳?他们都叫我柳夫人!”柳夫人道:“冒昧请你来,你一定很见怪。”
      萧慕云长出一口气;“就算我有一千个,一万个见怪,现在好像也没有了。”
      “难得萧公子如此明理。”柳夫人道。
      “我现在只想知道你请我来的用意。”萧慕云道:“像我这样的人要做的事太多了。”
      “萧公子莫非想走。”
      “是啊,陌生的地方我一向呆不惯。”
      “住得久了,也许就住惯了,你的伤还没好,最好先睡一觉。”柳夫人道。她的话就像她的脸,无论说什么,都没法拒绝。
      萧慕云真的睡着了。
      也不知道睡到什么时候,虽然还没醒,却也明白了四五分,朦胧中他觉得有人脱他的衣服,擦他的伤口,脱下满身是汗的衣服,他就像脱了沉重的包袱,满身轻松,他又觉得有人将他放在浴盆里,轻轻地搓擦着。
      水的温度多少热了一点,上面飘着玫瑰花瓣,水里仿佛放了茉莉花油。他觉得全身汗毛眼似乎都进了水,轻飘飘的就像要飞起来。擦背的人似乎很细心,十分仔细,就像孝顺的儿女伺候这父母。
      然后就将他放在床上,给他换了一套新鲜干净的衣服。
      萧慕云突然觉得心仿佛要跳出胸膛,因为他发现,给他换衣服的竟是少女,绝不是普通的丫鬟仆人。
      一个面冷如霜的少女,这少女有几分像柳夫人,却缺少了柳夫人的奇异。清纯的就像一块冰。
      萧慕云只希望这是一场梦,一场很快就会忘记的梦。真能忘记,萧慕云在问自己,幸好她很快就给他穿好了衣服,然后将萧慕云轻轻地放在床上:“百变郎中——,亏你还是个郎中,就算你不长病,也会脏死,被臭味熏死。”她轻轻的一笑,扯过被子给萧慕云盖上,“刚洗过澡,会受风的,你还是老老实实的睡一觉,醒来的时候,也许什么都变样了。”
      她轻轻的掩上门,走了出去。
      他决定忘了这件事,昏迷和酒醉的人记性一向不太好,好在他想睡觉的时候一定能睡得着。
      黎明,萧慕云起得很晚,直到太阳照到屁股,有人敲门的时候,他才懒洋洋的爬了起来,全身无比的舒畅。屋外敲门的是柳夫人,她今天的打扮就像贵夫人,穿着极合身的百褶裙,披着黑貂大氅,和昨天的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完全不同,看见萧慕云的时候却露出无比的慈爱。他突然想起他的母亲,他虽然连他母亲什么样都不知道,但至少知道,所有的母亲都有这样的慈爱。
      “年轻人总是贪睡。我和你这个年龄的时候,不睡到中午还不起来。”她笑道。
      萧慕云也笑了笑,对于这样的人他的确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可他却发现自己原来穿的衣服不见了,现在穿的是苏州上等的织锦,裁剪得及为合身,头发也梳理的整整齐齐,似乎还抹了刨花油。
      “萧公子的伤恢复的真快,不怪有百变郎中之称。年轻人就是爱美,我这个年龄的时候,有时一天换好几次衣服。”柳夫人笑道。
      “只可惜,那是我还没出生不能一睹夫人绝世风姿,不过,这时的夫人比昔日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聪明的男人都喜欢比较大的女人。”萧慕云笑道,因为他发现柳夫人是个很随和的人。
      “你呢?”柳夫人笑道,像他这样的话,她不知听了几万遍。
      “我?”萧慕云笑道:“我不是聪明人,也不算什么真正的男人,所以我从不太喜欢女人。”不太,说明还是喜欢。
      “不喜欢女人的男人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柳夫人道:“洗完澡的人一定很饿,你现在一定很想吃东西。”
      昨晚的一切莫非是个圈套,那冷若冰霜的少女是谁。更要命的不知这个冷少女有什么企图,
      柳夫人神秘的一笑:“这顿饭是我女儿亲自做的,虽然出身富贵家,却知书达理,温柔贤惠。”她又笑了笑。
      萧慕云垂着头,就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他忽然觉得自己这只风筝的绳又落在柳夫人手里。
      柳夫人走了出去,他除了像跟屁虫跟在屁后之外,不知还能干些什么。
      走出屋外,萧慕云就仿佛进了另一个世界,因为他记得此时正值隆冬,而这里却温暖如春。
      这是一个山坳,群山环绕,挡住周围的入侵寒气,中间是一个湖,他们住的地方是湖中的岛上,湖水没有结冰,岛上绿玉如茵,岛中间有一颗大榕树,除了榕树外,还有许多桃李果树,别处只能在想象中的水果,在这里却并不难。他们住的地方正是在岛中间,虽不如何雄伟,却如山水画一般,没有院墙,因为这里并不需要院墙,几排屋子就像是个村庄,错落有致。
      在这里就像世外桃源,幽静,却不空旷。
      岛上没有没有什么修饰,平地建成,地上没铺石板,茸茸的绿草就像一块天然的地毯一直延铺到湖边。踩上去甚至比地毯还舒服,能找到这里,又能住下,的确不容易。
      他们去的是后排第二间屋子,外边看来和其他屋子没什么区别,柳夫人没敲门径直的走了进去,看了看萧慕云:“在这里就像在自己的家一样。”她笑道。
      “自己的家?”萧慕云苦笑道:“我从来不知家是什么样子。”
      屋内八仙桌上摆着饭菜,无论谁看到这桌饭菜,都会觉得饥肠辘辘。特别是白瓷花碗盛的飘着玫瑰花瓣乳白色的燕窝粥。
      这是一个闰房,棱花镜前坐着一个冷艳如霜的绝美女子。
      萧慕云心突地一沉,这个女子岂非正是为他洗澡穿衣的那个,他顿时觉得尴尬万分,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所幸那女子用珍珠翡翠宝石在编一根巴掌宽的腰带。仿佛除了这根带子之外,再也没有什么能入她的眼,包括柳夫人。
      “这是小女玉茹,这丫头什么都好,就是做事太认真,她要说做什么事,就算雷打也不动。”柳夫人笑道。
      萧慕云只有点头。
      “坐吧!”柳夫人又道。
      萧慕云就像木偶一样坐在椅子上,看着满桌饭菜,突然觉得一阵反胃。
      “玉茹,这就是我常对你说的萧公子,你们想必见过面。”柳夫人道,说完似笑非笑的看像萧慕云,好在萧慕云装笨的本领也不错:“见过面?在这里除了夫人,就是把我抓来的瞎老太婆。”
      “萧公子好像对佘老太太有偏见,其实她也是授命行事,她只是将南宫飞凤引开,当然是我将你请到这里,这里并不欢迎像她那种女人。”
      萧慕云似乎明白。
      柳玉茹还在聚精会神的编她的带子。
      柳夫人似乎在等,萧慕云似乎没什么兴趣,一个人最尴尬的时候就是受人冷落。
      “夫人约我到这里来,莫非是来看这些珍珠宝石的,其实再珍贵的宝石也不如这碗燕窝粥,只有填饱了肚子,才会有心情去看什么玉石宝石。”萧慕云的眼睛始终没离开那碗比宝石还珍贵的燕窝粥。
      “萧公子好像饿了,若无美酒佳人,再好的饭菜也食之无味。”
      “我只想填饱肚子。”萧慕云苦笑道:“就算食之无味,也比饿着好受。”他端起碗一口喝了个底朝天:“好粥,只可惜没有酒。”
      “年轻人最好少饮酒,”柳夫人笑道。
      柳玉茹冷冷的看着他。
      “其实我真觉得还是脏一点好,真不知一个人若一辈子不洗藻是否能脏死。”萧慕云似乎自语,眼角却看向柳玉茹,昨夜,这个冷艳少女的确说过这样的话。
      柳玉茹还是没有反应,就仿佛这些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郎中能否脏死,好像和我们并没什么关系。”这是她说的第一句话。
      “都说玫瑰花最香,但姑娘的茉莉好像很特别。”萧慕云道。
      “萧公子不愧有百变郎中之称。”柳夫人赞道:“这是圣柳湖特有的红茉莉,不过它的确不像茉莉。”
      “我最不喜欢玫瑰,所以就算洗澡我也从来不用它。”柳玉茹道。
      洗澡,多普通的两个字,又有谁没洗过澡,但在萧慕云眼中,却变得分外严重,昨晚的人到底是谁,虽有一张冰冷的脸,却有一颗火热的心,可眼前这个人呢。
      萧慕云顿时迷茫。
      “其实圣柳湖的药虽不能起死回生,却也不输于世间任何一家医馆,难道你的药真是太上老君八卦炉中炼的仙丹。”柳玉茹道。
      萧慕云知道了两点,第一这个地方叫圣柳湖,第二柳玉茹非常不欢迎他。可他不明白,柳夫人叫他到这里来究竟什么意思,他突然想起塞外财神。
      “太上老君就算有仙丹也不肯给我。”萧慕云淡淡道:“我只是一个郎中,再平常不过的郎中。除了好吃之外,还能喝几杯,看来这个地方水不少,酒没有。”
      “酒是用来招待贵宾的,圣柳山庄的酒,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喝的。”柳玉茹道。
      没有人能形容柳夫人此时的脸色。
      “酒虽没有,这里的粥却不错,”萧慕云连喝了三大碗,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喝下去的是什么滋味。
      “玉茹,萧公子是我们的客人,”柳夫人终于忍不住。
      “他却不是我的客人。”柳玉茹道。
      “我从来就不是客人,在我眼中只有病人。”萧慕云说完放下碗走了出去,他就算什么也不知,最少他还知趣。
      柳夫人也许是想将他留在这里,因为柳玉茹。
      “萧公子。”柳夫人跟了出来:“玉茹这丫头被我惯坏了,也许她怪你——,在这谷中不论什么事,她都当先,就算吃饭,其实她的心却不像她的脸,你看那条带子,她编的多仔细。”
      倒好像怪萧慕云没有等她一起吃饭,又好像这条带子是为他编的。
      “我只想随便走走。”萧慕云道:“我已经很久没见到这么美的景色了。”
      “若有佳人陪伴岂不更美。”柳夫人道。
      “家人?”萧慕云嘲笑道:“我的家人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样的,自我懂事起,好像天下性萧的只有我一个。”
      此时虽是冬季,岛上的桃花却开得正旺。
      再好的风景也抹不去他心中的疑惑,这前前后后总共有几百间屋子大小好几条街道,究竟住些什么人,柳夫人一心想留住自己究竟有什么企图,还有这个神秘莫测的柳玉茹。
      榕树就像一把撑天伞,萧慕云倚在榕树上静静的思索,希望能找出一丝答案。就算找不出什么答案,最好离开这里。等他看清周围的群山时,他彻底的失望了,四周群山鬼斧神工,如刀砍斧削,将圣柳湖围在中心,就是鸟,也难以飞出。那么他是怎么进来的,柳夫人若不说,想破脑袋他也想不明白,何况柳夫人根本不会告诉她。
      他永远像一个局外人,不论在哪里。
      阳光渐渐热起来,他忽然觉得有些疲倦,依在大树上昏昏欲睡。好在他这个人一向吃得饱,睡得好。
      这一觉竟然睡到黄昏。
      突然,一阵说话声将他吵醒,并排走来的两个少年,非常英俊的少年,其中的一个竟是逍遥仙子龙迪,另一个竟有几分像柳玉茹。
      他觉得每次遇见龙迪都不会有什么好事。却又偏偏说不出这个人哪里不好。
      他们的样子都好像非常高兴,高谈阔论,好在没发现萧慕云。所幸萧慕云也并不是个君子,偷听别人的秘密虽不好,有机会他还是要听的。
      就在他们要进屋的时候。
      “无骨。”一声娇唤,柳玉茹不知何时跑了出来。
      女人真是善变,方才还冷若冰霜,现在就如同阳春三月,她不笑的时候清冷如冰,这一笑当真是国色天香,风情万种。就算躲在树后的萧慕云,也不禁平然心动。
      更要命的是她手里拿着那根珍珠翡翠宝石带。
      “无骨,你怎么出去那没多天,看我给你做得腰带。”夜明珠闪闪发光,柳无骨一笑:“玉茹,真的辛苦你了。”
      “她是?”龙迪问道,不论谁也以为她一定是柳无骨的情人,龙迪总算没说出。
      “他是我姐姐,”柳无骨道:“只是她比我大一年,小时候又受人欺负,每次都是我替她出气,所以我真不甘心做她弟弟。”
      “你姐姐对你真好。”龙迪笑道:“我也有姐姐,只是我姐姐凶巴巴的像个母老虎,每次见面都当我是可怜的小绵羊。”
      “可怜的小绵羊?”柳玉茹笑道“为什么?”
      “你想,老虎见绵羊还不得把它吃了,每次我都想狠狠揍她一顿,可惜我又打不过她。”龙迪道。
      “你姐姐漂不漂亮?”柳玉茹问道,
      “没有你漂亮,我看她是世界最丑最凶的人。”龙迪道。他是个聪明的男人,懂得怎样去欢悦女人的心。
      只可惜,在柳玉茹眼中,除了柳无骨外,仿佛任何男人都不放在眼里。
      “无骨,我问你的话你还没回答呢?”
      柳无骨笑了笑:“其实我只走了三天,三天应该不算很长。”
      柳玉茹似乎很生气:“若在平时,三百天也不长,你知道我,母亲多惦记你,我?”她似乎要哭出来。
      “好了好了,我还没吃饭,我已经三天没吃你做的冰荷鲤鱼了。”柳无骨笑道。
      “应该再饿你三天。”柳玉茹破涕为笑:“我也一天没吃饭,现在还真些饿了。”
      “凑巧,我也一天没吃饭了,整整走了一天的路,你为什么没吃饭?”他问道。
      “不知佘老太太从那弄来个百变郎中,竟然让他和我一起吃饭,我一见到他就觉得恶心。”
      此时的龙迪竟成了局外人,就算他再怎么逍遥,当电灯泡的滋味总是不好受,偏偏他们唠起来没完没了,好在他听到“百变郎中”四个字。
      “萧慕云,他在哪里?”他突然问道。
      柳玉茹似乎很不情愿,碍着柳无骨的面子:“他跑不了,只不过我也一天没见到他了。”
      “他到这里干什么?”柳无骨问道。
      “你说呢?当然是想将他留在圣柳湖了。母亲的意思是想将我——”她没说下去却看向柳无骨,柳无骨也看向她。
      柳无骨轻轻地叹了口气:“龙兄,难得来圣柳湖,请!”
      龙迪一笑:“久闻令堂乃隐士高人,我应该先去拜访她老人家。”
      “家母此时正在作晚课,明早再见,家母不会怪罪的。”柳无骨道。
      龙迪点了点头,随柳无骨进了柳玉茹的屋子。
      萧慕云长出了一口气,他终于确定,昨晚的女郎根本不是她。不是她,又会是谁?
      天渐渐暗了下来,早晨的两碗燕窝粥此时消失的无影无踪,他此时才后悔为什么不多吃点,管他柳玉茹是块冰还是块石头。
      不知今天初几还是十几,不但没有月亮,甚至连个星星也没有。除了柳玉茹的屋子还亮灯之外,其余一片漆黑,萧慕云不知跑了多远终于到了湖边。
      除了游水外好像没有别的什么办法,可惜他是个旱鸭子。
      “你就是萧慕云?”这个声音就像来自地狱。萧慕云险些吓得掉进湖里,龙迪,他仿佛和这个人没仇,可这个人却总想找他的麻烦。
      “我就是?”他硬着头皮道:“你就是逍遥仙子?”
      “你认得我?”龙迪道。
      “想不认识你都很难,”萧慕云叹道:“除了凤无双之外,好像再没有人比你名声更响。”
      “却有一个人。”龙迪道。
      “真想不到还有比逍遥仙子的名声更大的人,不知这个人是谁?”
      “你知道我这个人最重名声,有人名头比我大,我一定除去他,凤无双已被我杀死了,现在只剩下一人。”
      “凤无双死了?”萧慕云诧异道,他突的心一沉。
      “百变郎中,现在若谁不知道这个名字,那才是怪事。”龙迪道。
      “真想不到,我的名声比逍遥仙子还大。”萧慕云突然笑道。
      “我说过,名气大未必是什么好事。”他突然出掌,萧慕云猝不及防,被打进湖里,掀起数丈高的水花。
      没人能逃过逍遥仙子的一掌:“就算没有这个原因,我也不会让你久活在世上。”
      “其实,杀他本该我亲自动手才对。”柳无骨,柳玉茹不知何时站在龙迪身后。
      龙迪摇了摇头:“他是令堂请来的客人,如果你杀了他,只怕令堂会怪罪你,我杀了他,令堂总不会因为一个陌生人而怪罪你的朋友吧。”
      “还是龙兄想得周到。”柳无骨笑道:“现在我们该安心喝酒了,这里的百花酿我保证你从来没喝过。”
      “想必没有几个人喝过。”龙迪笑道。
      “百花酿是我亲手酿的,除了无骨外,你是第二个饮过的。”柳玉茹笑道,她又补了一句:“因为你是无骨的朋友。”
      “看来这里的美食全出自姑娘之手。”龙迪道。
      “差不多吧。”
      萧慕云呢?幸好这里的水并不凉,所以他并没很快的沉下去,就在他失去知觉,要沉下的那一刻,被人救了起来,是谁救了他,或许有什么目的他完全不知道,甚至不愿意多想。
      总之,他现在睡在一张很干爽,很舒适的大床上,一个人正为他擦背,擦得那么仔细,就像伺候久病的父母。
      是她?柳玉茹?
      萧慕云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那冰冷的面容,火热的心,不是,绝不是。柳玉茹虽有冰冷的面容,却没有如火的心。
      她是谁?
      他忽然觉得周身如火烧,又忽然觉得掉进冰窖之中,这种冷热交替使他痛苦不堪:“你----你是谁?”
      “我是柳玉茹?”
      “你——你不是。”
      “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先医好你,因为你中的是独一无二圣柳湖的水,而你又从没喝过这种水,所以你不但没起到强身健体的作用,反而被寒毒所侵,现在你一定觉得忽冷忽热,再过一会,你就不会觉得热,只会冷。”她叹了口气。
      萧慕云越来越觉冷,到最后犹如掉进冰窖,柳玉茹给他盖了三个被子,他还是抖个不停,眉毛上甚至结了冰。
      柳玉茹长叹了一口气:“没有脏死,看来就要冻死了。”
      夜静得出奇,柳玉茹打了个哈欠:“你睡在我床上,我睡在哪里,好在你是个病人,而我又不能睡在地上。”
      她脱下外衣,掀开萧慕云的被子。床上就像放了一块冰,萧慕云仿佛被冻得没了知觉。
      幸好有一团火焰,一团足可融化冰山的火焰,朦胧中萧慕云忽然觉得食神庄,塞外山庄,滚烫的奶酒,金黄的烤羊。
      奇怪的是,他现在竟然想起南宫飞凤。
      忽然酒没了。肉没了,却全身包围在火焰之中,火焰似乎要将他整个人融化,他自己也慢慢的在融化。
      寒冷的天,漆黑的夜。
      萧慕云醉了,虽没喝酒,就算他把所有的酒都喝下去也不会醉得这样厉害。这样的夜,有谁能不醉,柳玉茹低吟着,仿佛在说什么,他似乎听不懂,也许不愿意懂。
      千言万语,有谁能形容此时的甜蜜温柔。柳玉茹就像一团火,抵挡着寒冰,又像一团冰抵挡着火焰。
      柳玉茹突然全身一种无法形容的颤抖,萧慕云只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甚至觉得柳玉茹的心仿佛要跳了出来。
      一阵无法形容的昏眩,萧慕云只觉得全身都在虚脱,仿佛神魂离了躯体,从未有的快感,就仿佛从天上跌了地下又从地下跌倒天上。跌的天晕地转,地转天晕,却没感觉到痛。疲惫,无比的疲惫。昏昏欲睡,哪怕是片刻。
      片刻,片刻。
      也不知过了几个片刻,他突然觉得柳玉茹在揪他耳朵。
      柳玉茹的脸娇嫩如花,换了一身鲜艳的衣服:“想不到这个人真是个猪,不论在什么地方都睡得像死猪一样。”
      “管他什么地方,什么人,好在不管是金窝银窝还是猪窝狗窝我都一样。”
      “我是柳玉茹嘛,你的记性这么不好。”柳玉茹眨眼道。
      萧慕云苦笑了一声:“你如果是柳玉茹我现在已经死在这里了。”
      “那我是谁?”柳玉茹皱眉道:“你知道?”
      “张三,李四都行。”萧慕云道。
      “不管我是谁,至少你先穿上衣服。”她甩过一包衣服,从里面内裤到外面大氅,棉袄,棉裤都有。他只希望柳玉茹能走得远些,偏偏柳玉茹没有要走的意思:“我好像不用走得太远。”
      萧慕云只得闭着眼穿上了衣服。
      “这么多衣服不会给我一个人穿的吧。”萧慕云笑道。
      “现在虽然觉得多,等出去你就知道自己穿的实在太少了,你若被他们发现,还会被扔进湖里,一个人的运气不会永远都那么好。”
      萧慕云黯然不语,长叹了一口气:“你到底是谁?”
      “我本来不想告诉你,其实你应该看得出,我和柳玉茹长的非常像。”
      “不但像,简直像极了。”萧慕云道。
      “其实我们是孪生姐妹,我是姐姐我叫柳金茹,只不过我从小在外流浪,而她就像室里的幽兰,笼里的金丝鸟。我的武功虽比她好,但是她的厨艺和酿酒技术是我比不上的。”柳金茹道。
      多简单的道理,萧慕云就没想到这会是两个孪生人,他现在才觉得自己被踢下湖,实在不冤,猪之所以被杀,就是因为它太笨。
      “我们虽是孪生姐妹,除了长得有点像之外其余没有一处相像的地方,我从小就自立,而她从小就会哭,不过哭也是一种武器,哭代表的是弱者,所以就有强者出现,这个强者就是柳无骨。柳无骨虽是弟弟,却像哥哥一样照顾她,所以日久柳玉茹就依附柳无骨的越多。除了这些之外,最主要的是这个圣柳庄的人实在是太少。”她叹了一口气:“这些想必你都知道,母亲一直都希望她能有个好归宿。”
      “所以找到我。”萧慕云苦笑道。
      “你的确是个很难得的人,听说塞外财神也想将独生女儿嫁给你。”
      “慕容双双?”萧慕云嘲笑道:“她喜欢的是龙迪。我好像和这些大小姐无缘,你呢?”
      “我什么?”柳金茹问道:“南宫飞凤呢?你们的关系好像一直很不寻常?”
      “南宫飞凤?”萧慕云皱了皱眉:“自从我救了她一次,好像随时都能遇见她,你救我的是不是柳夫人授意?”
      “我和柳玉茹不一样,因为我真的——喜欢你。”柳金茹道。
      萧慕云突然觉得眼睛一阵湿润:“你认识我?”
      柳金茹突然笑了,却转过脸去:“认识?人生何处不相逢,人生得一知己足矣,你若不想再被踢进湖里最好赶紧走。”
      萧慕云长出了一口气:“我又能走到哪里?”
      柳金茹突然笑了:“有我在,你还能死在这里。”她轻轻的走了出去,此时月冷星稀,寒气扑面。
      “跟我来。”柳金茹小声道。
      片刻就到了湖边,柳金茹夹起萧慕云,如仙子凌波,在湖面飞出几十丈远,轻轻飘飘的落在湖中的铁船上。
      铁船并不大,最多也只能做三个人:“你坐稳了。”柳金茹道说完,铁船如箭一般像山崖撞去,萧慕云吓得死死的抓住船舷,生怕被撞得粉身碎骨。
      等他觉得的冷风如刀一般吹在脸上的时候,才睁开眼。铁船已出了圣柳湖,原来山崖地下有一个通道,只是太小,没来过这里的人一定找不到。
      柳金茹再次夹起她,在铁船上一点,身子凌空跃起,在水上点了几点,就到了对岸。
      “现在安全了。”萧慕云笑道:“能有一个武功高强的妻子也是件不错的事。”
      “妻子?”柳金茹仿佛没听懂。
      “当然,我们的样子难道不像是在私奔吗?”
      柳金茹突然笑了,笑得很心酸:“我何尝不想私奔,我又何尝不想做你的妻子,我说过,每个人都有不同的使命,谁也无法抗拒老天安排的命运,也许是老天垂帘我,让我枯燥乏味的生活有了一点色彩,遇见你留下一个美丽的回忆。”
      “我从不相信老天安排什么使命,我只相信我自己。”萧慕云道。
      “你不是我,也许有一天你会明白,我希望你永远也不要明白,就当是做了一场梦,梦醒了什么也没有了。”
      萧慕云黯然不语,柳金茹既不愿意说就一定有她的苦衷,难道在她心中还有另外的男人。
      时间就像定住了,只有“沙沙”的脚步声。
      良久,柳金茹突然一笑:“你认为我也和柳玉茹一样吧,其实你怎么想都无所谓,只是我告诉你圣柳湖得水至阴至寒,长久食之能增加内力,如果突然落水不但不能增长功力,反而还会被寒毒入侵,除非有至刚至阳的内功可化解此毒,除此之外,只有男女合体调解体内阴阳平衡,可惜我练的不是至阳功,所以只有一试了。其实完全是为了救你。”
      她若不喜欢萧慕云,就算他死在她面前,她也想没看见一样。
      “圣柳湖的水浮力特别大,早晨他们肯定会去找你的尸体,如果找不到,他们是不会让你再活下去的,因为没有一个外人能不经湖主允许逃出去。他们肯定会派人追杀你。”
      湖主自然是柳夫人。
      “是不是佘老太太?”
      “肯定不是,因为你认得佘老太太,岛上除了佘老太太之外,吴公公,小谢子,他们除了武功高强之外,最擅长的就是易容术。你最好别让他们碰到,最好此生不要到圣柳湖去。”
      “谁愿意到那个地方去,只是若有人请我又有什么办法,打又打不过,跑又跑不了。”萧慕云无奈道:“好在还有你。”
      柳金茹突然笑了,笑有很多种,只不过柳金茹笑得最心酸的一种罢了。
      黎明。
      “前方不远就是极乐禅院了,听说你常住哪里。”
      “那里的饭不用花钱,住多久都没关系,那里没有六祖保护不了的人”
      “我也许天生就是奔波命,我会去看你。”柳金茹道。
      “我等你。”萧慕云说完,只觉得鼻子酸酸的。
      “前面有卖饭的,你是柳家的客人,我是不是应该请你吃一顿。”柳金茹道。
      极乐禅院的山脚下当然少不了卖吃的,却只不过是一些油条馄饨,豆腐脑之类的早点,柳金茹倒像是个好客的主人,招呼着萧慕云,恨不能将所有的馄饨都倒进萧慕云的肚子里。
      “我知道你饿了一天了。”柳金茹道。
      萧慕云只觉得吃进去的不是饭,是柳金茹的心,一片深情厚谊,可她又为什么拒绝他,她到底有什么难言之隐,她若不说没人知道。咽下的是泪,咸咸的,又苦又涩。他宁愿死在圣柳湖里,也不愿这种生离死别。这是一种什么感觉。他从没去想,更不敢做。痛苦岂不就是甜蜜的影子,你若尝到甜蜜,就必须接受痛苦。
      萧慕云是聪明人,所以他不去爱,所以他不羡慕神,却向往仙的逍遥自在,无牵无挂。可惜他是个人,人就必须接受人的苦与乐,悲欢离合,哪怕是圣人。
      萧慕云将碗盖在脸上,任由着泪水躺在嘴里:“有酒吗?我想和你喝一杯。”
      “好!”柳金茹:“我宁可饭不吃,也要喝一杯。”她笑得心酸,她甚至忍不住将萧慕云抱在怀里,可她不能,因为那样只会增加自己和萧慕云的痛苦。
      “有人说,酒是忘情水,喝了它会忘记一切,你相信吗?”她说道。
      “忘情?若要忘情为何要有情。”他一仰脖干了一瓶,直到他喝了四瓶,分不清东南西北的时候,才听到扑通一声,栽在桌子下。
      也不知过了多久,纷乱的思维又回到现实,眼前千百个柳金茹,一会又是千百个南宫飞凤,又千百个柳无骨,千百个龙迪都变成一人——六祖的徒弟,那个疯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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