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晏花声》野山奈

2、建和十六年 庄三找我干

　　2025/10/25.
　　时近黄昏，扬州城又下起细细的小雨。地上都是水，谁也不愿出门弄湿了衣裳。一眼望去，只见细雨连绵人影却少的可怜。
　　晋国公府，银霜院内传出话语声。
　　“娘子不过说小憩一会儿，怎睡的这般久？若再睡下去晚膳又得热了才能吃。”小满望了眼天色焦急的道。
　　旁边的素水开口：“小满我去将娘子唤醒，你去将晚膳布好。”
　　小满应了声“好”后遂带着几个人撑着伞往小厨房走去。素水又吩咐了人去取水后才推门叫温莹。
　　内室中点着熏香，但并不甜腻，反而十分清爽。
　　素水走到床头唤着：“娘子，娘子，该起了，到用晚膳的时辰了，小厨房已经做好了。”
　　温莹的晚膳都是在自己的小院吃的，是为了午睡若是起的晚，也不会耽误大家吃饭，不过宋棠之时不时会跑到她这跟她一块儿吃。
　　素水又唤了几声“该起来吃饭了娘子”后温莹才迷迷糊糊地应了声知道了，随后又转身睡去。
　　温莹转身后感叹:她真的好久没睡这么饱了！
　　就在刚感叹完的瞬间，温莹猛的睁开眼睛，惊坐起来。
　　杏眼眨了下，慢慢聚焦到素水身上。
　　看着眼前之人温莹不确定地问：“素水？”声音干燥。
　　素水刚刚还在想怎么叫温莹起来，眼下听见她唤自己，忙应了声：“婢子在。”
　　素水怎么在这？这是死亡前的走马灯，还是她又活过来了？！
　　温莹苦笑一声，心中想到：这世上怎会有这般荒唐之事，再说她兄长如今……
　　素水见温莹坐起后就一动不动以为温莹是因为淋了雨，身子难受，就倒了杯热茶道：“娘子喝杯热茶吧，待会儿婢子再煮碗姜汤给娘子驱驱寒。”
　　已死之人喝什么热茶姜汤，温莹摆了摆手语气恹恹地道：“不喝了，姜汤也不要煮了。”
　　素水却是个固执的，将热茶强行塞进温莹手中：“娘子莫要说不喝，若是因为受了凉，再染上风寒可不好了，姜汤婢子待会就去煮。”
　　“不……”温莹要说的话卡在喉咙。
　　茶杯被她握住并没有掉下去！热茶的暖气从手上传至全身！
　　真实的！
　　难不成她真回来了！
　　温莹一把抓住素水，激动的开口问：“现在是何年？何月？何日？”
　　素水心中疑惑嘴上却老老实实地回答：“建和十六年，八月初十。
　　建和十六年！八月初十！
　　温莹掀开被子顾不上穿鞋着急的跑向妆台。
　　铜镜中少女面容娇俏，圆圆的脸蛋还有点婴儿肥，柳眉杏眼，眼尾微翘。翘起的笔尖上有粒小痣，苍白而干燥的嘴唇带着点病态。
　　温莹眼睛慢慢睁大。
　　这……这是她遇害前的模样。
　　温莹放下手中的茶杯，用力掐住自己的手臂。
　　痛的，是通的，她真的回来了。
　　镜中人的眼神瞬间变得狠厉。
　　既然她回来了，那谁也别想杀害威胁她的家人！
　　她要将那些曾伤害她家人的人一个一个的扒出来，将他们都撕碎！
　　调整好情绪后温莹让素水取水来洗漱。
　　温莹看向镜中直视着自己眼睛：如今我回来了，你们……准备好了吗？
　　“吱。”素水将门推开，边走边道：“娘子小满说晚膳已经布好了。宋娘子听说您已起便在外头等着了。”
　　“那我们快些，莫让阿姐等久了。”说罢，温莹洗漱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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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去外室，温莹看着熟悉的布置，恍如隔世，思绪也被拉回：前世她和兄长约好除夕回长安过，再去看看爷娘。谁知兄长回的信刚送到扬州不过三日边关就传回兄长失踪的消息。奈何当时西北边防之地被封锁，自己只得待在扬州烧香拜佛。
　　一月后兄长死亡的消息还是传回。自己怎么也不信兄长会死，就带上护卫去西北，亲自去找兄长。
　　刚过秦州就遇到绑匪，素水和护卫等人都被杀死，自己也被下了慢性毒药，被折磨死。
　　如今想来事事都蹊跷的很，例如护卫武功……
　　“阿霜。”一道女声传来，打断了温莹心中所想。
　　温莹回神看去。
　　眼前之人是宋棠之，晋国公长女，她的表阿姊。
　　宋棠之看向她眼中含笑，手中拿着筷子在碗中画圈圈。长相明媚如春光。
　　“阿姐。”温莹坐到宋棠之身旁的胡椅上。
　　宋棠之转头看向她，停下手中的动作，语气哀哀：“诶，我还以为你今日又要同昨儿一般睡久了，这饭就又得我一人吃了。”
　　“阿姐，真是我的罪过让你怕了。”说完，温莹舀了勺粟米山药羹给宋棠之。
　　宋棠之点点头：“态度良好。”她尝口羹汤：“还是热乎的你快吃。”
　　“嗯。”
　　两人吃了一会儿饭，宋棠之突然问：“今年除夕，你和昭表哥可是要回长安过？”
　　长安是必回的。眼下信件还未送给兄长，倒是可以提醒兄长。
　　温莹边想边吃炭烤松蕈撒胡盐，这菜是她的最爱。
　　“是。”温莹看向宋棠之：“阿姐你可是要与我一块儿回？”
　　宋棠之放下筷子：“阿耶，说今年要提前去长安述职。然后去看看姑母。”
　　温莹神色略微低落：她好像有两年没去见阿耶阿娘了。
　　她很快调整好情绪，对宋棠之说：“那我们介时一块儿回长安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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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暗下，扬州城里各处都点了灯，亮如白昼。温莹和宋韫之就在窗前的对弈。
　　窗外的细雨已经停了。雨珠顺着桂花树的叶子滚进土里。空气中有着淡淡桂花香气和雨后的清新。
　　棋盘上，白子优势尽显。不过一会儿的时间黑子反击之后，开始乘胜追击。终于，棋盘之上的只有一片黑。
　　宋棠之双手张开，往后一靠，双眼一闭：“阿霜，俩别下了。若明日天好，在俩刷枪去。”
　　宋家的功勋是在马背上挣来的，当初大商开国宋老太爷跟着高祖皇帝打江山，是以宋家子孙不论男女都或多或少会点功夫。而宋棠之虽琴棋书画都会，却因着对武功方面更感兴趣，所以武功方面更好。
　　温莹将棋子放回棋盒中，思索片刻道：“好。”
　　现在可以知道那些人武功高强，且招式不似中原的，更似苗疆……
　　会是你吗？潘王？
　　宋棠之躺了会儿，突然想起庄婷玉之前下帖子邀她们去诗会。当时温莹还睡着，也就没回。
　　宋棠之做起来，铜质的千灯树放在屋中角落，桌前的烛灯在宋棠之脸上跳跃。
　　“先前你睡时庄家三娘子让人送帖子来，说五日后她要办诗会。你可要去？”她说。
　　温莹一只手拖着腮，一只手拨弄棋盒里的棋子，正想着刺青的图案听到这话她不由的顿住。
　　“庄三？庄婷玉？”
　　“对，就是那个。”宋棠之回答。
　　温莹疑惑了，她记得自己同庄婷玉这人没什么交集，要硬说那也就打过几次照面而已。况且庄婷玉不是一直在长安吗？怎么在苏州办诗会？她还记得这段时间她从没在任何人口中听说庄婷玉在苏州。
　　想了想，：“去。”温莹回答。
　　毕竟是敌是友得看看才知道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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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深了，月亮高挂空中，皎洁的月光一泻千里，洒在各种地方。
　　屋中，随着小满关上最后一扇窗，温莹也写好最后一个字。
　　那是写给温长昭的信，除了前世写的还写了温莹猜温长昭遇害的无数种可能。
　　她已经没有爷娘了，不能在没了哥哥。
　　小满看了眼漏刻，提醒道：“娘子，时候不早了该歇息了。”
　　“等等，等到恒秋到了。”说完，她看了眼旁边的小满。
　　小满是当时温长昭去参军是帮她挑的，陪了温莹近十年的时间。
　　小满站在旁边昏昏欲睡的模样让温莹忍不住笑。
　　小满看见温莹朝着自己笑，还以为脸上有什么东西，胡乱的才去。擦好后见温莹还在笑忍不住问道：“娘子笑什么呢？奴婢脸上是有什么东西吗？”
　　“没有没有。小满你要是困了就睡吧，不用陪我一起等恒秋。”温莹忍住笑意回答。
　　小满这才反应过来：“没有没有，奴婢不困，等娘子睡了奴婢在下去。”
　　听了这话温莹也没让她硬睡了。温莹和小满再书房说着话，聊着天。
　　屋外，正直半月中旬，桂树开花。点点嫩黄，深橘点缀在茂密的树叶。
　　微风吹走了桂树的香味，把那香味吹到人间各个角落。
　　片刻门外响起敲门声“咚咚咚。”的声音再也晚格外大声。敲门声叩一次三短后，便听到一男声：“娘子，属下到了。”
　　“进来吧。”温莹的话穿过门传到外面。
　　门被打开，一身黑色劲装的恒秋走进来，向书桌前的温莹揖了一礼后，随开口：“娘子唤属下前来可有要紧事？”
　　一般温莹都是找一些护卫去办事，但现在找到暗卫身上，恒秋很难不会想到有要紧事。
　　温莹将书桌上的信件递去：“你将这信送去给哥哥，最好在二月内送到。”
　　从扬州去姑藏路途快三千里，两个月，是极限了。
　　“是。”听了温莹这话恒秋不敢耽搁，领命后便去马厩挑了匹日行千里的马。披着夜色策马而去。
　　书房中，温莹趴在书桌上，双手枕着脑袋。
　　大脑思绪放空，兄长的事随着信件的送出去暂可放下，现今该把那些个人揪出来了！
　　已至子时，晋国公府最后一盏灯熄下。
　　万籁俱静时空中突降暴雨，无数黑色的密云将月光遮的一点不剩，看不见一丝光亮。让人瞧着压抑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