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晏花声》野山奈

1、楔子 寒冬草

　　昭乐二十年，大寒。
　　时序寒冬，夹着细雨的大雪飘飘落下。
　　长安郊外的山变得雪白一片，树也变得光秃秃的一片。天气寒冷，枝头上鸟巢里的小鸟蜷缩在一起互相取暖，它们成了此时天地间彼此唯一可以依靠的人。
　　青石小径被雪覆盖，还时不时传来踩雪的“咔哧”声。一位穿着朴素头发白花花的老人，他左手拄着拐杖又拿着食盒右手撑着伞沿着一条小径走到两座陵墓前。
　　老人先将食盒与拐杖轻轻搁在雪地上，又伸出枯瘦如老木的手，一点点拂去墓碑上的积雪。指腹擦过冰冷的石面，磨去了雪层，也磨出了石碑上“温氏女”与“温氏子”的刻字，那字迹被风雪浸得发暗，却仍清晰可辨。他就那样站着，对着墓碑絮絮叨叨地念了许久，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时而低喃，时而停顿，眼角的皱纹里凝着细碎的雪粒，也凝着化不开的酸涩。待到话音落时，他背过手抹了把脸，再转回来时，眼底已红得厉害。
　　老人缓缓蹲下身子，解开食盒的铜扣。第一层是温氏子生前最爱吃的饭菜，第二层是温氏女幼时嘴馋的糖糕，糕点上还凝着些微热气，第三层则是两双素色的筷子与一壶温好的米酒。他将糕点与酒盏一一摆到墓碑前，动作慢得像怕惊扰了谁，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微微发着抖。末了，他从袖中摸出三炷香，颤巍巍点燃，青白色的烟缕在风雪里打了个旋，便被寒风吹散了。老人对着两座墓碑深深作揖，拜了三拜，每一次弯腰，都像是要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膝盖上。
　　他欠这对母子的，何止是一句抱歉。
　　拜好后老人也没有撑着伞就站在陵墓前发了许久的呆。直至肩头的上的雪快浸透衣裳老人才回过神。
　　老人弯腰将食盒收好，又去把拐杖拿上。就在他抬头之际，他看见一株刚冒头野草长在温氏女的墓碑旁。
　　野草从厚重的土壤中冒出头。当它发芽时想着的是温煦的春季，闷热的夏季，凉爽的秋季……独独没想过是寒冷的冬季。
　　土上的雪把自己身上全部的冷都注到野草上，而野草却依旧继续长着，没有丝毫枯萎的迹象，而那些加在野草身上的雪会使它变得更强大。
　　寒冷冬至都挺过了，温煦的春日只会长的更好。
　　这陵墓老人经常会派人来除草，但没想到会在寒冬之际冒头。
　　他不禁一愣。
　　无惧寒冬苦，力求生生不息。

作者有话说

　　背景微仿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