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昭》唯所遇

11、第十一章（大修）

　　“山鹤楼是宋承如产业，恐怕有事发生。”颜北云不知从何处窜出来，站在颜南青身后。

　　颜南青被他突然出声吓了一跳，得知山鹤楼是宋承如产业，她皱了眉头：“他以为秦启与火灾有关？”她转头看向方才的蒙面人，“秦家人和你们主子有关？”

　　他没说话，只是指了指天，方才还漆黑的天现下已蒙蒙亮。
　　她需要赶紧回府，但眼下秦启....

　　颜北云投给她放心的眼神，“我会跟着他们。”
　　颜南青点头。
　　他们与秦启毫无关系，若是宋承如将秦启抓走，正好可跟着他手下的人追到他老巢。

　　颜北云皱着眉看向蒙面人：“他是谁？”
　　“路上遇见的别家暗卫，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我们在虞洲孤立无援，有个助手也是好的。”
　　方才夜色昏暗，现在站在月光下，借着灯火，颜南青看清这蒙面人的眼。

　　他的眼睛很眼熟，颜南青总觉得自己在那里见过。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位朋友，借我们的力得到山鹤楼是宋承如的消息，你可有什么报酬？或者情报都行。”
　　说着她伸出手。

　　那男子露在面罩外的双眼微弯：“多谢姑娘好意。”
　　他在怀中掏取一番，许是没发现有什么能分享的报酬，他略带歉意说道：“不如下次给你，我手里有瓶迷药，产自幽谷。”

　　幽谷又称药王谷，那里产出的药品毒药都是上好的。
　　毕竟这里远离京都，虞洲也没有制作迷药需要的东西，更别说颜南青根本不会制迷药，若是能有幽谷的东西，办事也方便更多。

　　他背后之人与幽谷内人交好，若是不考虑身处虞洲，颜南青倒是想到韩澈。
　　他前世看起来对虞洲之事多有关心，想来便是在此时开始调查陈王。
　　他和宋豫关系匪浅，思及纸条上的“韦”字，应就是指韩澈了。

　　若背后人是韩澈，那眼前人只能是苏淮。
　　苏淮是韩澈得力干将，替他做下许多肮脏事，国师在朝中能与多方势力抗衡也离不了苏淮替他打探消息，借刀杀人。

　　前世她也算是和苏淮共事过三月，虽然她重生后已记不清很多人的容貌，其中就包括苏淮，但这蒙面人的行事作风，有几分苏淮的影子。

　　颜南青眯了眯眼，帮韩澈解了他表弟的困境，应也算报恩。
　　“你是苏淮吧？”
　　那黑衣男子微怔：“何出此言？这苏淮又是何人？”

　　“在虞洲内敢查陈王的，除去宋豫，我想不出第二人，但宋豫就在虞洲，又怎么会有你这般武功高强的手下，韩澈和宋豫是表兄弟，他手下有两个侍从，苏淮平日里不漏山水，而苏枳则贴身陪在韩澈身边。”
　　“若是韩澈要派人来住宋豫，那就只有是苏淮了。”

　　“苏淮”低下头，思索片刻，“是，我是他，你又是何人？”
　　颜南青想了想：“下次见面再告知你。”

　　“苏淮”也不多问，先颜南青一步回了王府。
　　颜南青只当突然被自己拆穿了身份羞愧难当，也不在意，继续和颜北云说了几句话才回到王府。
　　进屋时，韩澈还在睡。

　　这几日忙着成婚的事，颜南青已经许久没有睡过好觉，她从柜子里抱出备用的被子，站在床和榻之间，纠结一番，睡在榻上。

　　*
　　翌日清晨，颜南青醒来时，韩澈早已坐在床边。

　　他还穿着昨日的喜服，听到颜南青的动静，他向榻上“望”去：“可是明姑娘？”

　　颜南青把床铺收回柜子里，又拿出两件新衣裳，一套放在韩澈身边：“不是我，还能是谁？赶紧把衣服先换了吧，你还穿着喜服，别被王府的人看见了。”

　　“昨夜许是醉了酒，突然就睡了过去，但我说的话，明姑娘还没回我。”

　　颜南青神色暗淡：“我与木乔早已情断，你我既已拜过天地，名义上便是夫妻，宋公子是君子，若换做是其他人，不会慎重对待我的心意。既然你以诚待我，我自然也要应下你一句，我愿意与宋公子试试，毕竟这世上也有个成语，叫做日久生情。”

　　韩澈：“明姑娘，我是个瞎子，你却愿意给我这个废人一个机会，既如此，我便与姑娘定个期限，三个月。”
　　“若三个月后，姑娘还是觉得我非良人，那我便将你送出王府，至于这法子，姑娘不用担心。”

　　韩澈言辞切切，颜南青看着他时不知不觉扯出一抹笑，竟不知这宋二公子是个君子，只是可惜了那双眼，若他不是个瞎子，也会是个风华绝代的妙人。
　　心中不免惋惜，想到前世他孤身在虞洲破了陈王阴谋，又对他多了几分敬佩。
　　以残缺之身，对付亲生父亲，但对其他人却仁慈有礼，他担的上帝王之位。

　　颜南青拿上另一套衣服走到屏风后：“宋公子，就凭你的话，就算我们做不成真夫妻，你也是我的朋友。我们私下达成这协议，但面上我会配合你，和你作对恩爱夫妻。我知道你要对付谁，我明家不会坐视不理。”

　　屏风另一边，韩澈闭上眼，但对面那人换衣服的簌簌声传来，他皱了皱眉头，起身拿起衣服，目光闪过屏风一角，颜南青正举起新衣裳琢磨着如何穿戴。

　　他连忙背过身，这才发现颜南青给他拿的衣物是身青衣，衣服上绣着翠竹。

　　韩澈很少穿浅色的衣服，他对浅色的衣服都有阴影，总觉得这样没法子掩盖他的想法。

　　他闭上眼穿衣，等到颜南青从屏风里走出来时他还在穿衣。

　　见他手忙脚乱，颜南青这才想起对面这人是个瞎子，心里默念几句无事无事，便走到韩澈身边。

　　幸好他已经换好里衣，颜南青替他将衣服扯着助他穿上衣服。

　　韩澈似是被她的举动吓到，退了一步，被颜南青眼疾手快抓住，说了他几句，便继续手上动作。

　　拿上腰带，她环过韩澈腰身，一股香气传来，是一种很难形容的味道，只让她想到雪山上常年未化的积雪，凌冽又孤寂。
　　右手突然一松，那腰带悬在空中，她连忙接住。

　　抬起头，看见韩澈的嘴要抿成一条线了。
　　她从前帮陆城穿暗卫的衣服习惯了，这才想起，面前这位是个货真价实的男子。

　　是个陌生男子。

　　不知为何，她对着眼前人时，总有种亲切之意，好像他们早就认识了。

　　所以这穿戴衣物才如此水到渠成。

　　韩澈本对她突然帮自己穿衣服这件事有些不知所措，他自然是没什么意见的，但他顶着自家弟弟的名字，总是要符合他弟弟的性格。
　　看颜南青晃神，猜出她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轻轻笑了笑，正色道：“明姑娘，你会穿男子衣物？”

　　颜南青活了两世，但她满心都在做暗卫这件事上，从没想过男女之事。从他们入兑泽开始，主子便告诉过他们所有人，不可对兑泽和永安侯府之外的其余人产生感情。这些年和颜易安以及其余暗卫相处时，不管是男暗卫还是女暗卫，大家都没把对方当做是什么可以产生男女之情的对象。

　　一句话来说，就是她像是没情根般。
　　所以她常常会和好友勾肩搭背，她没把自己当女主，好友也没把自己当男子，他们不过就是两个关系很好的暗卫而已。

　　但现在，她面对的这个人，可是前脚才说了想和她做夫妻的。
　　他不会有别的想法吧？

　　颜南青里面把手里的腰带放在他手里，又把外衣抛给他：“在家里伺候祖父时，偶尔会帮他穿外衣，习惯了，我只是看你眼睛不方便，帮你而已，你别误会。”

　　她快步走到门口，唤来下人进屋。

　　待到他们梳洗完毕后，颜南青和韩澈便被下人领去大堂内。

　　颜南青不是第一次见宋承如，但是第一次近距离观察他。
　　怪不得陛下和主子都不把他放在心上。

　　他看起来人畜无害，自带一种废物王爷的气质。

　　颜南青向陈王侧妃裴萋萋敬茶时，她始终没接。
　　裴萋萋像是看见什么意外的事般，处在震惊的情绪里。

　　时间久了，宋承如也有些奇怪，转头看了眼裴萋萋。
　　这些年裴萋萋和宋承如关系渐淡，宋承如以为裴萋萋是对宋豫不满，连带着不想接颜南青的茶。

　　但他现在不愿意得罪明家，说道：“萋萋，溪月在敬茶，可是昨日没歇息好？”

　　颜南青也笑着把茶往前递了一分：“姨娘，请喝茶。”
　　她心中疑惑，莫非裴萋萋见过明溪月？但这事明溪月没和她提过。

　　她继续道：“姨娘可是觉得这茶太烫了些？还是溪月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对，惹姨娘生气了？”

　　韩澈附和：“溪月在明家也是掌上明珠，想来与姨娘没什么冤仇，但姨娘却迟迟不接茶，可是对我不满，所以为难溪月？”

　　裴萋萋扯出笑，连忙接下：“昨天夜里做了噩梦，方才有些恍惚了。”

　　颜南青温顺退下，和韩澈站在一边。

　　此刻，陈王世子宋青带着宋岫玉也来了大堂。

　　两人看清明溪月时都不由得止住脚步。
　　宋岫玉连忙看向裴萋萋，而宋青却是低下了头。

　　裴萋萋笑着招呼宋岫玉过来：“岫玉，这是你溪月嫂嫂，去年你还同她问过学，可是忘了？”

　　颜南青此刻很想把明溪月抓回来，是她没调查清楚，就冲动应下替婚的事。
　　没想到王府里认识明溪月长相的并不少。

　　但见裴萋萋的样子，方才应是对她的相貌起疑，可为何，她不说出来？

　　宋岫玉今年十二岁，穿了身淡黄色，站在沉闷的房间里，果真应了自己的名字，如同美玉一般。
　　这块美玉走到颜南青面前，她心里有疑惑，而她也不同于她的母亲。
　　“你真是溪月姐姐吗？”

　　颜南青弯下腰与宋岫玉平视：“自然，只是我几个月前摔倒后伤到了脸，祖父为我请来神医医治，这病好了之后，我的相貌也和从前有些变化，你一时之间没认出我来也是正常的。”

　　宋岫玉长呼一口气，抓住颜南青的手：“溪月嫂嫂，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你赶紧嫁入王府，你是整个虞洲里最聪慧的女子，学堂的先生每日都讲些听不懂的话，若你教我，我定然马上就能学会。”

　　宋承如打趣道：“岫玉，溪月嫁入王府可不是来做你的老师的。”

　　宋岫玉转身对她爹撒娇：“阿爹，溪月嫂嫂人很好，她肯定会答应的。”

　　颜南青有些偷头疼，她在兑泽里学的最少的就是读书，什么之乎者也，她一窍不通，她只会杀人者我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