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昭》唯所遇

10、第十章（大修）

　　颜南青的手微僵，开口问道：“宋公子此言何意？莫非公子对我有情，吃味我与木乔情谊？”
　　“可你我从未见过，宋公子方才所言也只是把我们这姻缘当做救命稻草。”

　　韩澈：“我和明姑娘说了这么多，明姑娘还不明白？”

　　颜南青的确不明白，谁能知道一个瞎子心里想什么。
　　难道他真对明溪月有情？

　　一个人足不出户，也会喜欢上一个没见过面的人？

　　“宋豫，我若是说要和你做真夫妻，你会和我坦诚吗？”颜南青试探地问。

　　“我不信你，就如你也不信我，我们都不会放下戒心，所以我今日说这么多，其实只想和你要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韩澈轻轻一笑，困意袭来，“做真夫妻的机会。”

　　眼前当真被黑暗侵袭，他向颜南青的方向倒下。
　　睡前，他想起颜南青给他的那杯酒。
　　这迷药，还挺猛。

　　颜南青本就注意韩澈一举一动，见他倒下，眼疾手快接住，将他放在床上。

　　她蹲下身，仔细打量他的面容，替他把眼纱取下。

　　他的眼睛深邃，虽然他闭着眼，但颜南青觉得，他肯定有双很漂亮的眼睛。
　　她见过很多人的眼睛。
　　很多人见到她时，眼里都是恐惧。

　　所以，她对一个人的眼睛很有研究。

　　这其实是胡说的，杀人，哪里需要看他们的眼睛。

　　想起最后那句话，颜南青支着下颌歪头看向韩澈，她怎么也没想到，传言里的宋二公子，预言里能颠覆王朝的宋豫，竟然是个满脑子都是谈恋爱的。
　　他连明溪月的面都没见过，便说要和她做真夫妻。

　　他难道不该和她说，明姑娘，我要对付我的父亲。
　　然后她装作满脸震惊，然后他便告诉她宋承如对他做的事，于是他们达成协议一起合作。
　　接着，她便找到当年裴家和王府勾结的证据，还能破解虞洲困局，最后回到京都，交给颜易安，避免许多错事。

　　现在时间还早，她仔细打量韩澈相貌，思考她曾经听到的，关于宋豫的过去。

　　宋豫出生时，朝中各皇子争权夺势已水深火热，若不是明风奉命教导太子，恐怕朝野就要大乱。
　　那时候宋承如远离事端，做了个闲散皇子，手上无权也无势，没人会把他当做另一个竞争者。

　　恰逢那年梵音大师云游天下，游到京都，他和秦晚素交好，便主动提宋豫看了相。

　　便是这一看，差点改变当时三王鼎立的夺嫡格局。

　　前朝曾经有过一个预言，眉间逢雪梅，来日掌天下。

　　秦晚素抱着宋豫出去找梵音大师时，正好有朵梅花落在他额间。
　　梵音竟大惊失色，指着那朵梅花。
　　“大公子有将相之命，只是，他需经历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放不下才能大悟。”

　　梵音大师的话谁敢不信，若宋豫是未来天子，那宋承如岂不是也要做天子？
　　先皇也终于想起自己这个儿子，把他叫入宫内，两父子促膝长谈一夜后，宋承如又跑去找了自己同父同母的哥哥，也就是当今身上，宋承元。

　　从此后，宋承如与秦晚素夫妻情越来越淡，直到宋承元即位后，宋承如主动去了虞洲，秦晚素也带着宋豫和宋承如住在王府一南一北。

　　现在，颜南青的手点在韩澈眉心，不知道当年那朵梅花到底是什么样子。
　　只是方才她见韩澈的样子，没觉得他有什么慈悲之色，反倒是脸上有股阴冷，像是藏了很多秘密。

　　不过也是，一个人住在别院，怎么还会心思单纯。

　　颜南青将头上已经压了她一整天的发髻取下，换上夜行服。

　　此刻王府内灯火熄灭，王府内宾客尽数离去。

　　窗户开出一条缝。
　　院子对面墙顶藏着一个黑影。
　　旁人看见也只以为那是墙帽，但颜南青一眼便发现那是个暗卫。

　　韩澈今日才搬回王府，院子里空空荡荡，她将各个适合藏身的地方目光搜寻个遍，确定这院子里只有一个暗卫监视。

　　城中发生如此多事，陈王势必有动作，她需得抓紧时间。
　　只是她的东西都被侍女放在另一间屋子里，身上没有顺手的物件。
　　远处一道黑影闪过，那暗卫却没反应，看来他只有一个任务。
　　盯死宋豫。

　　他监视的地方正好可将院子看个清楚，不管是从哪里出去都逃不出他的眼。
　　这个暗卫，是个监视高手。
　　只可惜，遇上了她。

　　要引开这暗卫并不难，她从后窗翻出，绕到他视线盲角处，将藏在发间暗器发出。

　　夜晚徐徐微风吹过，只能听见细微的针尖刺入血肉的声音，她抬起头。
　　那黑影一动不动，她走出阴影到他眼前。
　　没反应。

　　这针上涂了兑泽特制的迷药，只一刹便能叫人神不知鬼不觉失去意识。
　　但这药要做出来得费上一番心力，因此她带的也不多。

　　飞身上墙，她蹲在这暗卫身侧，上下搜索，也没找到可以证明他身份的东西，将他的蒙面掀开，怎的也有些面熟。
　　她最近记性不太好，前世许多事都记不清，到底在哪里见过此人？

　　院墙下，一声口哨声打断她思绪，探出头，是颜北云。
　　他也已换上夜行衣。

　　颜南青站起身，俯瞰王府布局，偏西的书房还亮着灯。

　　月光皎洁，王府内布满红绸，两个黑影在房檐上行走。
　　颜北云已探出陈王暗卫藏身地，带着颜南青躲开府内侍卫，只一盏茶的时间，二人已来到书房附近。

　　颜南青不由得叹一口气，工作真累。
　　这陈王又是侍卫又是暗卫，也不嫌累。

　　颜北云转过身，手在身前比划，颜南青看懂他的意思。
　　他去解决暗卫。

　　颜南青点头，把腰间备用的小刀递给他。
　　那刀小巧精致，是她临走前从兑泽库房武器架上拿的甲等小刀。

　　书房附近有近十个暗卫，门口还有还几个侍卫。
　　只一眼颜南青已发现暗卫布局破绽，将东北角处暗卫引开，她便能通过那个口顺利进入院子里。

　　颜北云窜入附近树丛里，发出窸窣声音，那暗卫果然被引去。
　　就在暗卫弯腰时，一阵烟雾遮住他的眼，颜北云微微起身，手抱住暗卫的头，在他耳边耳语几句，那暗卫倒头睡去。

　　换上他的衣服，颜北云代替原本的位置，他与身侧的暗卫比手语，“猫。”
　　另一个暗卫了然点头，继续盯着前方。

　　颜南青见状，在颜北云眼下翻进院中，借着院子里的影子掩护游到书房窗下。

　　陈王的声音传入她耳中，她听得断断续续，但勉强拼凑起来一个信息。
　　陈王下令搜查全城，似乎有什么特殊的人在虞洲。
　　他手下人正回报有哪些地方已寻过，但没有发现人影。

　　陈王语气中带着怒气：“掘地三尺也必须把他找出来！叫陈易加强虞洲警戒！”
　　陈易，虞洲刺史。

　　话毕，房内烛火熄灭，陈王出了房门，院子里的暗卫也尽数离开。
　　颜北云跟着他们离去。

　　颜南青翻身进入，四处搜寻，最后她在熄灭的烛台上找到被烧毁的纸条。

　　陈王或许是气急，也或许是太过信任自家防备，这烛台上的东西没烧干净。
　　那纸上还留着半个字。
　　一个“韦”字。

　　虞洲内没有特殊的人姓“韦”。

　　她收好纸条，在书架内找寻，但什么也没寻到，这架子里全放着文学典籍，有好几本她在明风书房内还看见过。
　　看来明风和陈王关系还挺不错的。

　　就是不知道陈王有没有见过明溪月。

　　出了书房，一阵风袭来，是方才被颜北云击倒的暗卫。
　　她与这暗卫打斗起来，他武功在她之下，甚至是她只用三招便将他打翻在地。

　　颜南青从怀里掏出一颗药丸塞进暗卫口中：“你什么也没看见，你今日照常跟着宋承如，宋承如已在书房议完事，你跟着其余暗卫去.....”

　　他目光呆滞，点点头，站起身，接过她的话：“回小院。”
　　他翻上屋檐，颜南青跟在他身后。

　　身后传来细微的声音，颜南青机警转身，身后什么也没有。
　　她继续跟着眼前的暗卫，在转角处她停下。
　　等待十步的时间，一黑衣男子经过她面前。
　　她当机立断拦下此男子。

　　这府内是不是暗卫太多了。

　　他显然不是宋承如的人。

　　颜南青猛地出手，手掌如风，手腕一转，劈向他颈间，那男子也立即做出反应，扣住她手腕。
　　右膝踢向男子腹部，被他用手挡下。
　　颜南青闷哼一声，男子手微微一松，她移动脚步，一转身，脚踢向他胸部。
　　见男子倒地，颜南青抽出腰间软剑：“你是谁的人？”
　　男子蒙着面，站起身，将身上灰尘拍去，低声道：“你又是谁的人？”

　　颜南青看向先前那暗卫离去的方向，心思一转：“你不是陈王暗卫。”
　　她将剑收回，“走吧。”

　　俗话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颜南青向来便不是一个喜欢刨根问底之人，只要能完成任务，中间出什么岔子她都能解决。

　　他们跟踪的暗卫出府后直奔城中的一座高楼。
　　山鹤楼。

　　楼里只有顶层还亮着微弱光亮，那应就是宋承如的暗卫据地。

　　*
　　站在门外，颜南青想起那日场景。
　　山鹤楼是虞洲数一数二的望诗楼，不少人在此留下诗句以望日后能在诗坛上留下芳名。
　　而近些年，在山鹤楼观世处上留下诗而扬名的，便是那裴木乔。

　　明溪月招选侍女便是选的山鹤楼。

　　“春风送我渡天去，却是群山阻仙路。”

　　观世处坐了好些学子，讨论上面的诗词。

　　颜南青跟随明溪月贴身侍女经过走廊时，正巧听见楼下有人议论起裴木乔。

　　“来年初春天际会又要再办，苏兄可有信心在这会上一战出名，越过裴木乔？”
　　那被唤作苏兄的男子只摆摆手，“我的才学可比不上这位自幼便师从明学士的人。”
　　说着比不上，语气里却满是瞧不上。
　　“有名师相助，还和明姑娘青梅竹马，若非明姑娘早有婚约，恐怕.....你瞧，他这不是早早便跑去京都避难，这一点，我是远远比不上。”

　　他身边的人却没听出他内里的话，盯着那首《寻仙歌》言语里满是惋惜：“裴公子有惊世才学，却因他爹之过而失了母亲和仕途路，唉——”
　　“这裴长生做刺史在政治上毫无建树，又抛弃糟糠之妻，攀附权贵，把自己的儿子逼出家里，裴公子虽师承明学士，但也是命苦啊。”那人摇头，为众人添上茶，却见其余人神色怪异。
　　这般向着裴木乔的人倒是第一次见。
　　裴家在虞州并不算有个好名声。
　　裴木乔平日行善，却因着他爹，许多人给他下了个伪善的判论。

　　“谬哉谬哉，岂知这是祸而非福呢？”坐在角落里的和尚摇着手里羽扇，他只一件蓝色略厚的僧服披在身上，
　　饶是屋子里点着火炉，也还是有些冷气从屋缝内爬出。
　　他的鼻尖被冻得微红，还是倔强的摇着羽扇，维持自高深的形象。

　　“你这小和尚，也会作诗？”苏平斜眼看那和尚，似是没想过也会有和尚贪恋凡尘。

　　小和尚眯着眼，嘴角噙笑，手放在胸前，一边晃着扇子一边、着手里的佛珠：“不过是作诗罢了，人人都会作诗，无非是看谁的诗最打动人罢了。”

　　话毕，那和尚抬头，与颜南青的视线撞个正着。

　　说来也怪，颜南青一直没寻到那和尚的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