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年少时的大雨 楼将烟 ...
-
楼将烟都忘了。
上次,秦枕说要追她的事情。
这人陡一出现,当时的回忆骤然全部出现在脑海里。
楼将烟咳了咳,说:“先进去吧。”
秦枕收回视线,点头:“嗯。”
楼将烟笑笑,转身推开玻璃门。
楼将烟走进去,下意识回身,想关上门,秦枕先她一步,自觉反手把门拉上。
与对方对视一眼,楼将烟目不斜视转头,看向柯野,介绍道:“我朋友,秦枕。”
“落尘乐队主唱,柯野。”
秦枕点头,没任何动作:“你好。”
柯野看了一眼楼将烟怀里的花束,才与对面的男人对视:“你好。”
他有在关注最近的舆论,当然也知道这个男人的来历,秦氏二公子,圈子里炙手可热的商业新贵。
这位条件优越的男人,在休息日早晨,抱着一捧花来到一个女人的眼前,目的昭然若揭。
而她也没有任何反感的意思。
像有一汪浑浊的污水裹住内脏,柯野觉得有点闷。
楼将烟把花束放在桌子上,让两人坐,想起柯野的身份,补充道:“柯野,他平时忙,不怎么追星,不会透露你的行程。”
秦枕听着她笃定的话语,挑眉朝她看去一眼。
女人低眉,随意理了两下花瓣。
柯野“嗯”了一声,看着她:“没事。”
楼将烟抬眼,将手从花瓣上放下来:“你们吃饭了吗?”
柯野看了秦枕一眼,没先开腔。
自如坐在沙发上的男人抬眼,轻飘飘经过柯野,然后看楼将烟:“没吃。”
柯野愣了一下,似是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楼将烟摸摸下巴,觉得有点难办,她不可能丢下两人其中一人离开,但是把柯野叫上,他的偶像身份又太过招摇,如果到时候被拍,惹出不必要的麻烦就棘手了。
她转头,看向柯野,还是决定问一句:“你也没吃吧,要不一起吃?但是你会不会......”
还没说“不方便”几个字,柯野兜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他说了声“抱歉”,介于身份没有出门,而是走到另一侧的窗户边接电话。
拢共“嗯”了两声,楼将烟就看到他挂断电话转身回来。
柯野拉了一下下巴上的口罩,有几分抱歉地说:“不好意思Yan老师,我下午还有行程,恐怕不能同你吃饭了。”
楼将烟“啊”了声,站起来:“没事,你忙。”
柯野顿了一下,目不斜视说:“下次有机会我请你。”
身旁另一侧的男人虽然没说话,但存在感很强,楼将烟说:“有机会一定。”
柯野朝秦枕点了下头,得到对方不咸不淡的回应,他戴上口罩离开。
把人送走,楼将烟走回来。
现当下只剩两人,她一遍朝着秦枕走过去,一遍心想,下次和人合作还是不要走太近。
“他来干什么?”
楼将烟回神时,听见这么一句话。
她抬头,直直撞进秦枕晦暗的目光里,男人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短袖,棉质材料,看起来非常的休闲,方才没有心思仔细观察,现在一看,他整个人变得非常不一样,她常见他穿正装,裁剪恰当的布料掐着身段,过于冷淡的脸色给人一种禁忌不可靠近之感,今天虽然脸上的表情变化并不明显,但简单的穿着还是削减许多他身上的商业气质。
楼将烟不动声色扫描他全身,最后回到脸上:“来道歉。”
“道歉?”秦枕看起来确实疑惑。
楼将烟坐在他对面,在花束里抽出一只浅绿色桔梗:“之前的舆论,他觉得自己没有及时发声。小事情,我倒是不怎么在意。”
没有对此发表看法,男人想起方才男生手上的东西,沉默下去。
“走吧。”楼将烟把花插回去,站起身。
秦枕扬眉,眼中仍是疑惑。
楼将烟笑出气音:“你不是没吃饭?我请你,最近发现了一家还不错的餐厅。”
原本以为男人会立刻答应,没想到在沉吟几瞬后,楼将烟听见他说:“这儿有厨房吗?”
“?”
以为听错,楼将烟怔了一下:“厨房?”
秦枕笑了一下:“我习惯在家里吃,我下厨。”
这也不是你家啊。
不是,楼将烟瞪了瞪瞳孔:“你...下厨?”
虽然在家吃肯定是更好的,楼将烟也不是很想出门,可秦枕这个人看起来真的不是有厨艺的人啊。
秦枕站起来,看着她:“没有食材的话,我现在下单。”
食材是有的,楼将烟平时不在工作室,柳伊和陈小谷会开火,并且前两天两人才刚在超市大采购了一番,冰箱里现在满满当当。
在楼将烟同意后,秦枕沿着楼梯上楼,到达二楼左右看了一眼。
工作室装修不算复杂,偏西欧风格,摆放着不少名家画作,二楼布局和一样很不一样,单独隔了一间办公室出来,外面全是开放式,落地床边有一个大书架,上面除了书籍,还有不少奖杯。
因为工作室几人的生活轨迹基本都在二楼,所以厨房也装修在了二楼,不算很大,但三四人活动足够。
秦枕路过书架正准备朝厨房走去时 ,被书架上的一张照片吸引了注意,他不由得顿了一下脚步,虽然很不明显,但还是被身后跟着的楼将烟发现。
楼将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发现是自己高中时候的照片,她穿着校服,站在阳光下的草坪上,漏出一个委婉的笑。
是即将毕业的时候,她因为留学事宜提前离校,被柳伊拉着硬是去学校的每个角落拍了无数照片,这是其中一张单人照,因为有点疲惫,所以状态勉强。
但洗出来后,这反而是她最喜欢的一张照片,框在相框里,从工作室建立之初就一直放在这个位置。
楼将烟走上前,对他说:“啊,这是高中的时候。”
秦枕点点头,收回本就没有多加停留的视线,说:“有什么忌口吗?”
楼将烟跟着他走到冰箱前,摇头:“不要太辣就行。”
“对了。”想到刚才那张照片,她看着男人打开冰箱取出食材娴熟的动作,找话题,“你高中在国内上的还是国外?”
秦枕顿了一下,回头看她一眼:“国内。”
“本地读的吗?”楼将烟问
“嗯。”
“哪个学校?”
“一中。”
楼将烟怔了一下,看他一眼:“我也是一中的,你哪个班啊?”
秦枕洗菜的手一顿。
楼将烟敏感察觉到,止住询问:“不好意思,没有查户口的意思,只是觉得有点巧,不想说也没关系。”
男人摇摇头,说:“三班。”
楼将烟:“我在六班。”
虽然是同一个年纪,但是由于各种原因,六班的教室和其他班级不再同一栋楼层。
男人“嗯”了一声。
他知道。
冷淡的反应,楼将烟看着他的动作,见缝插针拿起一颗番茄帮忙洗干净。
余光里,女人白净的手捻着一颗鲜红的番茄,衬得她纤细的手指更加白,秦枕压下由于身边人近距离散发出的清浅味道而不规律的心跳,克制地收回余光。
专心盯着手下动作,思绪却不自觉跑得很远。
高中时候的她和现在的她,实在是很不一样,多了些时光磋磨出来的沉寂,脸上的笑容运气好才能看见一回。
三菜一汤,很简单的家常菜,却引得楼将烟胃口大开。
将第二碗饭吃干净后,她放下筷子,暗暗叹了口气。
不能再吃了。
这人做的菜也太合她胃口了。
她瞥他一眼。
像是感应到,正细嚼慢咽的男人抬起眼眸,与她碰撞目光,疑惑地扬了下眼皮。
楼将烟顿一下:“没事,我饱了,你慢慢吃。”
说完,扫了眼面前还剩三分之一的菜。
秦枕定定看她几秒,倏尔勾唇:“剩下的我应该吃不完,你真饱了吗?要不再吃点,留下顿味道就变了。”
楼将烟与他对视,察觉到他话语中的意味,倒也没有不好意思,干脆说:“说实话,你做的饭很好吃,我没吃够,但怕吃多了不舒服,剩下的只能委屈你解决一下了。”
捏着筷子的手因为对方直白的夸奖而紧了紧,秦枕扬眉:“谢谢夸奖。”
他倒也不觉得委屈,在说了自己吃不完的情况下,还是将剩下的菜尽力填进肚子,顺便将碗筷一并收拾干净,硬是让楼将烟伸出要帮忙的手没有用武之地。
她去用来会客的办公室泡一壶净口的茶,洗干净玻璃杯给他倒了一杯:“坐一会儿?”
男人没有推辞,在柔软的沙发上坐了下来,沙发侧面是半人高的实木柜子,上面摆着一些小摆件,其中还有几张框起来的照片,立在摆件中间。
角度的原因,秦枕一眼就瞧见上面是一个小女孩和一个漂亮女人的合照。
小女孩是楼将烟,而那女人,秦枕猜是她母亲。
多看了两眼,惹来楼将烟的关注,她坐在男人对面,念在对方给她做了顿饭的缘故,心情轻快地谈道:“那是我妈妈,不过已经去世了。”
秦枕一愣,收回目光,嘴唇张了张,刚要说什么,楼将烟像是看穿他内心的想法,先声夺人:“可别说什么对不起或者安慰之类的话,我不乐意听。”
秦枕眸光动了动,合上唇,“嗯”了一声。
其实他都知道,关于楼将烟的很多。
每个人都已一条不同于许多人的道路,在秦枕这条道路上,他为之停留的,多是关于她的事情。
此时非要说一件,那便是年少时的大雨。
他也是那天过后才知道,楼将烟是大她一届的学姐。
人生前十几年,他都生活在一个非常幸福的家庭里,当然,而后的日子也是一样。只不过,他从未想过,这样的幸福并不是天生就属于自己的。
他在一个非常平凡的下午得知自己并不是父母所生,很狗血,也很常见。
由于他的接受能力在这样的事情上尚且没有成熟,所以在得知这个事实过后,他脑子一懵,猛然觉得身体好像不存在了,他或许应该是从某个时空穿梭过来,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
不过很快,这种飄虚的状态被他强行调整。
父母从小对他的教育起了作用,他并不是一个情绪不稳定的人,相反,他比绝大多数同龄人都要成熟,都要听话,该说是他本来就这样呢,还是神经自发察觉人生错落而启动的保护机制。
答案无从知晓。
那天,他出门之后,天空下起暴雨。
他有一瞬间觉得是老天也都在嘲笑他,可十几年来父母哥哥无间隙的疼爱,让他清醒过来,想起最近确实是大雨多发的季节。
他在雨中,浑身湿透地自嘲一声。
秦枕,你以为自己是苦难剧情主角吗?
你明明过得这么幸福,没有人对你不好。
尽管如此,五脏六腑还是仿佛像压了一块巨石般,让他喘不过气。
拖着不自觉沉重的脚步,他回到学校,由于下着暴雨,操场上并没有人,天气昏暗,大雨夹着大雾,他无任何遮挡走在只有十几度的雨天,来到空无一人的食堂后门,就这样坐在台阶上,一动不动。
夏末的雨似乎无止无歇,树桠都快被吹断。
雨水凝成雨珠从发梢缓慢低落至地面,消失在一层水流中。
他低垂着头,思绪一团乱麻,不知道该思考什么,眼睛就这样无神的落在虚空。
直到一双白色的鞋子出现在视线中央。
刚开始没反应过来,于是那双鞋子又朝着他视线更近处走了两步,他才缓慢地眨了眨眼睛。
“同学。”
女生的嗓音偏低,很温,在狂风骤雨中像一件带着温度的外衣,裹在秦枕四周。
他抬起头,雨水顺着眼皮往下落,有点凉,他不由自主眨眼,把多余的雨水眨出去,眼前才变得清明。
一张干净白皙的脸,瘦。
这是秦枕对楼将烟的第一印象。
第二眼,则是被女生那双虽然在笑,却显然不开心的眼睛吸引。
她的嘴角带笑,而眼睛却充满着刻意的伪装。
秦枕看着她。
见男生抬头,楼将烟微微放大嘴角的弧度,笑着说:“雨太大了。”
静默。
秦枕莫名其妙“嗯”了一声。
女生抬起手,指尖握着伞柄,把伞给他看:“我书包里还有一把,不介意的话这个给你用?”
她仍然笑着,可秦枕不明白她在强颜欢笑什么,明明满眼是溢出来的无法隐藏的悲伤。
似乎从这个人身上窥见自己的狼狈,秦枕湿透的手指摩挲两下,重新垂下头,低声说:“不用。”
她盯着男生的头顶看了几秒,没说话。
半晌过后,秦枕听见什么被放在地上的声音,然后是脚步离开的声音。
他没理。
终于察觉到这个雨一时半会无法停下来,他才活动了一下自己僵硬的脖子,动作间,陌生的物件就这样出现在余光里。
他猛地停住动作,垂下眼皮,看过去。
一把酒红色的伸缩雨伞,正安静躺在半米开外的阶梯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