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烟》百分归根

28、你们认识啊？ 秦枕也

　　秦枕也是很久之后才知道，那天的楼将烟确实很痛苦，因为那天是她妈妈去世的日子。

　　而直到现在他仍然无法忘记，那双悲伤眼睛下面，温润平和的笑。

　　也是从那天过后，他第一次关注一个与自己毫无相关的一个人。

　　他知道她读高三，她叫楼将烟，有一个好朋友叫柳伊，她其实是他父亲经常挂在嘴边的航丰集团老板的女儿，对人很好，夏天最喜欢去的地方是远离教学楼的借阅室。

　　还有，她那天其实只有一把伞。

　　唯一的一把留在了他的脚边，而她第二天就感着冒脸色苍白来学校上课。

　　秦枕从来都不知道，原来如果过度关注一个人，会想尽办法知晓有关于她的一切。

　　“叮——”

　　声音将秦枕的思绪唤回，他抬眼，看到楼将烟的背影，下一秒女人转过身，削薄的肩腰，手上端着一杯咖啡：“这儿只有咖啡，见谅。”

　　她的嗓音还是一样的偏低，仿佛和多年前校园的身影重叠，扑簌在秦枕的眼前，让他心脏无法抑制的悸动，他下颌微微紧绷，将那些排山倒海的情绪压下去，笑着站起，接过咖啡：“没关系。”

　　其实两人之间并没有那么多话题，虽然有一丝源于男人那天追求的话而浮现的暧昧，但两人都心照不宣的没提任何，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竟也十分合拍。

　　但再多就没有了。

　　于是干脆结束今天的交谈，楼将烟起身将男人送出门，阳光偏西，并不那么刺眼，楼将烟靠在玻璃门框上，眼眉上挑好看，她目不斜视看着男人：“不送了，谢谢你的花……很好看。”

　　秦枕漆黑的瞳孔背着光，有些深，他说：“喜欢就好。”

　　凝着她脸庞看了几秒，秦枕在极限最后一秒抽离，转身离开原地。

　　-

　　三日后。

　　陈小谷陪同楼将烟前往嘉格丽，此次前来是为了与华界的合作。

　　华界餐饮在业内颇有名声，虽然只是一个子公司，但属于华界创立之初就成立的公司，说一句华界“开山鼻祖”不为过，只是后来随着社会时代发展，餐饮不得不为互联网、金融、智能科技等让步，才变成现在看似无功无过内行人却不敢小看的现状。

　　楼将烟心里装着前几天查到的关于华界餐饮的资料，看着车窗外逐渐逼近的建筑，没由来的，有一丝心神不定。

　　车子径直开到酒店地下停车场，因为还有一些准备工作，所以下车后，两人径直乘坐电梯，来到晚宴举办层。

　　算是华界与航丰这么多年以来一次“握手言和”，所以双方的友商基本上该来的都会来，许多人也是为了来近距离嗅闻一下这商场随时云谲波诡的味道，好为自家企业做好多手准备。

　　晚宴时间很快就来到，楼将烟是表演嘉宾，所以不必要参与冗杂的流程，只需要按照合同规定的时间，弹奏完两首曲目即可。

　　酒店隔音很好，在休息室根本听不见宴会厅的声响，楼将烟闭眼小憩，任由化妆师修状，耳边只听见陈小谷嚼薯片的声音。

　　今天的头发被造型师弄成大卷，意外与楼将烟形象很契合，她长相大气，在同龄人中对比起来更像姐姐，更别说此时嘴唇朱红点缀。

　　陈小谷监工似的随意一撇，正欲收回的目光瞠了瞠，虽然知道楼老师本来就长得好看，但化妆的她更是让人离不开眼。

　　薯片也不吃了，陈小谷拿出手机偷摸拍了两张照片发给伊姐，得到伊姐赞赏的大拇指。

　　“小陈，”正在键盘上和柳伊就楼将烟的妆容彼此比拼夸奖成语，听见自己名字，陈小谷立正坐直，眼睛离开手机：“啊？”

　　楼将烟正睁开眼睛，左右检查了一下妆面，看着没什么问题，她转过身：“我去个洗手间，把我们东西收一下，等会结束直接回去。”

　　“哦，好。”陈小谷关掉手机从椅子上站起，立马行动，顺便提醒，“楼老师，距离我们做准备入场还有十五分钟。”

　　楼将烟比了个“ok”的手势，离开休息室。

　　礼服还未换上，行动尚且算方便，从洗手间出来，楼将烟还在思考是穿昨天挑选出来的两套当中的哪一套，因为昨日当下实在无法抉择，所以干脆两套都带过来，柳伊说凭她心情穿，反正都一样好看。

　　正垂眸边走边思考，经过一道消防通道时，铁门突然从旁边打开，伴随着人说话的声音。

　　“不说你，我妈上次还给了我一叠照片，我当时就觉得误入偶像剧......”

　　花没说完，易奈转眼看见外面的人，即使拉住不受控制的消防门，确认没有撞到门外的人才踏出来，暗自惊叹自己闪电侠般的反应速度，有点骄傲。

　　楼将烟被迫侧身，让开位置，也停住脚步，看过去。

　　与易奈对上视线，对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着道歉：“不好意思啊，没碰到你吧？”

　　楼将烟摇摇头，表示没事。

　　“没事就好。”

　　楼将烟点点头，正欲走，就看见这个人转身朝后面说：“诶我刚说什么来着，哦对......”

　　惯性使然，楼将烟转身前看了一眼，这一看就对上一双自暗处出现的眸，平平的压过来，没什么情绪，紧接着，她闻见一股清浅的烟草味道。

　　楼将烟愣住。

　　男人走出来，也看着她，他穿着一身西装，领带扯松了一点，线条流畅的脖颈连着着下颌线，上面是一张好看熟悉的脸。

　　“我说你就不要那么抗拒，以我以往的经验来看，你越是抗拒，叔叔阿姨越是想......”

　　“来做什么？”秦枕轻飘飘开口，打断易奈，嗓音很平，但却听得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柔。

　　楼将烟很多次都觉得，他嗓音里的柔与稳非常不匹配他的长相和年纪，但每次听到，都散发着一股莫名其妙的反差契合感。

　　易奈顿住，收了喋喋不休，在意识到秦枕这话不是对自己说的过后，下意识转过身，然后发现刚才那个美女还在原地。

　　他又转过头，看了秦枕一眼，发现秦枕看的不是他，然后又转身，看向楼将烟。

　　“......”

　　楼将烟朝他礼貌点点头，对秦枕说：“今天的宴会，有演奏。”

　　秦枕颔首，没有表现惊讶，似乎早就知道，“嗯”一声。

　　虽然对话简短，但易奈从中听出熟稔的味道，他向后退一步，将自己从两人视线交叉点的位置摘出来，再次左右看看，惊疑道：“你们认识啊？”

　　秦枕看他一眼，介绍：“楼将烟。”

　　“易奈。”

　　不是，大哥，什么关系你倒是多说两句啊。

　　楼将烟对易奈笑了一下：“你好。”

　　易奈赶紧收起腹诽，体面回笑：“你好。”

　　易奈克制住自己的话痨属性，不清楚这俩人什么关系，不敢多说，但是回想一下方才阿枕的目光，他实在有点控制不了自己想多问，想八卦的心，只好手指使劲掐自己掌心。

　　克制，万一这是阿枕正缘呢，不能毁在他手上。

　　楼将烟奇怪的看了秦枕身边人一眼，这人直勾勾盯着她做什么。

　　她朝对方点头，然后对秦枕说：“先走了。”

　　秦枕“嗯”一声，没多说什么：“好。”

　　看着女人离开的身影，易奈挠挠耳朵，摸不着头脑：“阿枕，谁啊？”
　　这
　　“刚不是告诉你了？”瞥他一眼，秦枕说。

　　“不是，我又不是不知道她，上次楼士诚寿宴我和你一起你忘了？但我记得，上次你和她还不认识吧！现在都这么熟悉了，我更想知道你俩啥关系。”

　　说到最后，易奈面色佯装严肃，似乎对这其中有猫腻深信不疑。

　　收回视线，面对好友的问题，秦枕难得踌躇了一下，最后还是决定按兵不动：“朋友。”

　　-

　　晚宴最紧要的环节已经结束，楼将烟虽然作为后续不起眼的一环，但那张拿到荧幕上也可以大杀四方的面庞仍然吸引了不少目光，她从容的在主持人说完介绍后，在钢琴前坐下，开始工作。

　　锦市上流一个圈，尽管女人换了一副打扮，但仍有不少人认出，这位女士前不久在楼士诚的宴会上出现过，须臾又见怪不怪，这次晚宴本就和航丰有关系，用同一个演奏人员不足为奇。

　　如此想，诸位眼神却一一投过去，将女人优雅身姿果断动作纳入眼底，懂行的人默默想着华界航丰会请人，琴声悦耳，技术娴熟。

　　而今天楼士诚却没有到场，本就是退让促成的合作，难免要摆摆架子，秦氏也只是委派一位副总。

　　秦枕作为本次合作负责人，也没有抛头露面，原本是来刷个存在便离开，谁知碰到了来凑热闹的易奈，间隙为躲父母一同来楼梯间抽烟。

　　站在侧门暗处，看着灯下沉浸在琴声中的女人，秦枕喉咙上下滚动，原本打算离开的脚步就这么扎根在原地。

　　十分钟后，演奏结束，在夸奖和掌声中，楼将烟款款下台。

　　流程在继续，灯光忽明忽暗，准备离开宴会厅时，和不远处的男人对上了视线。

　　想着怎么也是在场唯一的熟人，想着打个招呼再离开，而男人似乎也有和她说话的意图，迈开脚步走了过来。

　　不曾想俩人的脚步刚踏出两步，距离缩短不过三米，眼前就被几人遮挡。

　　楼将烟顿了一下脚步，定睛时 ，那几人已经拦住了秦枕。

　　秦枕明显也愣了一下，朝她看来一眼，很快收回。

　　虽然不认识，但是楼将烟看过本次宴会的核心人物介绍，光是侧脸，楼将烟就看出其中一位是今天代表秦氏的副总，也就是秦枕的长辈，他身边跟着一位同样慈祥笑容的妇女。

　　而两人中间，则站着一名穿着礼服，笑容晏晏的年轻女孩。

　　似乎有些害羞，女孩用手指拨了一下耳边的碎发，笑得很好看。

　　几乎是一秒，楼将烟就猜出这是个什么情况。

　　去看秦枕，当事人的表情挑不出错，但楼将烟还是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些许茫然。

　　楼将烟轻笑一声，汇入人流中，端了一杯侍应生托盘中的香槟，悄然离开原地。